《白玫瑰物语》鹿岁霁

11、离别 “她哭

　　“她哭了，我骗她过年才会回去，可他们连我的手机都收了，我真的能回去吗？沪市一点也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害怕回不到泉县，害怕她哭，害怕见不到她。”
　　——李张秋《守护公主日记》

　　连着有一周，苏宁媛都没有看见李张秋，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偶遇，她连一个影子都没有逮到。

　　找不到人，礼物也送不出去，那块手表被苏宁媛压在书柜里的最底层，连带着少女青涩淳朴的小秘密一同被灰尘所掩埋。

　　朗诵赛一结束，弘德班的分班考试接踵而至，苏宁媛这次考试可谓差出天际，全班倒数第三，成了退出去的“种子选手”。

　　退到普班对于苏宁媛而言，除了赵雪丽脸色有些差，其余都是都是好事，弘德班的孩子退出去可以自己选择班级，苏宁媛的分班表一直压着，临近周五放学她才舍得拿出来，认真的写下“自愿进入19班”。

　　只是她还没舍得将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一个“晴天霹雳”就先“劈”了下来。

　　“你说什么？妈，你骗我的吧。”苏宁媛身上的校服都没有换下来，她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小秋一个星期就走了呀，我还能骗你，你黄阿姨亲自去的一中办理的转学手续。”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苏宁媛心里翻江倒海，胸腔被恐惧和愤怒填满，她感觉这一周以来的“兴奋和担心”都像笑话一样。

　　被万千情绪积压着，毫无发泄途径的她，第一次选择和赵雪丽发火：“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他要去沪市，你早点告诉我我还能见他一面。”

　　赵雪丽知道自己这次理亏，悻悻然道：“我也是想着你要准备考试，这会影响你心情吗？而且小秋过年也会回来......”

　　苏宁媛听不进去赵雪丽说的任何话，泪水夺眶而出，她顾不得抹眼泪，冲进卧室将门反锁，心里筑起的那道防线溃不成堤，情绪反复撞击她此刻薄弱的安全线。

　　安全线内，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李张秋，决堤之后，就是即将失去李张秋的恐惧。

　　苏宁媛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那时她拿了奖以后才买的，她从下面拿出来，手指在老年机键盘上摩挲了好一会儿，她才敢鼓起勇气，按出那串“熟悉安全”的数字。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就在苏宁媛准备挂断时，听筒里传来熟悉青涩的嗓音。

　　“喂，您好。”

　　听到他的声音，苏宁媛积压在心头的恐怖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她艰涩的想要止住自己的泪水，却发现眼泪这东西从来由不得自己恐怖。

　　等了半天都没有人说话，反而是时有时无的“啜泣”声，李张秋反应再迟钝也该想到是谁了，更遑论他的敏感程度本身高于他人。

　　“宁宁，宁宁你先别哭好不好，你听我给你解释。”

　　儿时的“寄人篱下”让他一贯会察言观色，替人排忧解难。可对于苏宁媛，这些招数全部失效，只剩下满心的亏欠和溃不成军的慌乱。

　　“李张秋！你就那么讨厌我，讨厌的连走之前见我一面都不可以吗？”

　　“宁宁，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我总给你惹麻烦是不是？”

　　苏宁媛有情绪的时候，胡搅蛮缠起来理都可以说歪，任何人任何人的解释都不会听，跟她讲道理就是上赶着找骂，李张秋深谙其道。

　　听到那边的哭声逐渐变小，李张秋才敢出声道：“宁宁，对不起，是我食言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找时间看你的。”

　　苏宁媛哭过一场之后，情绪开始慢慢平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重，她有些羞愧的捏了捏被角，低头小声道：“那说好了，你过年一定要回来。”

　　知道这是她求和的征兆，李张秋悄无声息的接下台阶：“好，我一定。”

　　“这衣服脏死了，还不扔出去，到底是县城来的。”

　　“好好给他教教规矩，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苏宁媛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徐徐打断。到最后，她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挂断电话。

　　“那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苏宁媛盯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喃喃自语道。

　　李张秋去沪市上学，苏宁媛不是不接受，只是这离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她来不及接受一个“亲人”的离开。

　　李奶奶年纪大了，前几天摔了一跤，李父前几年离世后是他一手拉扯孙子长大，李张秋在他这个年纪承受了很多他不该承受的痛楚。如果李奶奶也不在了，那整个泉县就只剩他一个人，苏家再和他亲，终究都是外人，替代不了血缘这种奇妙的东西。

　　黄悦颖再怎样都是他的妈妈，可妈妈再好，在一个没有牵绊的家里，真的不算是另外一种“寄人篱下”吗？李张秋真的会比在泉县的时候快乐吗？

　　苏宁媛不想去想，也不敢想。她只能去假设，假设李张秋的妈妈很爱他，沪市的学校也够好，住宿更加舒服，家人更多，李张秋过的更好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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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的时候，苏宁媛还没把要搬去十九班的东西收拾好，去了一趟卫生间的功夫，许嘉鑫连带着桌子一起抬到了十九班教室，五楼的距离，他连气都没喘一下，苏宁媛空手爬楼梯都没有追上他。

　　对于“艺体生”聚众的十九班，苏宁媛这位“尖子生”大家当然是欢迎无比，周刚明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

　　“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的新同学，弘德班来的，以后大家都要好好相处。宁媛，上前面介绍一下自己。”周刚明说着，就把苏宁媛拉到了讲台最前面，随后一脸骄傲的盯着她。

　　苏宁媛被他盯得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家好，我叫苏宁媛......”

　　话说到一半，一名男生打断她：“嗷~你就是苏宁媛，那个在朗诵赛赛替我们班同学出风头的的人？欸，骆晨书今天没来吗？她救命恩人来了！”

　　周刚明连忙打断他：“你小子给我起什么混？什么叫出风头，学校都调查清楚了，苏同学那是见义勇为，这是好现象好行为。还有，随便打断别人讲话，这很有礼貌吗？给她道歉。”

　　被骂了一顿，那名男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悻悻然道：“我这是在夸赞苏同学，就是词穷而已...但，还是对不起呀，苏同学。”

　　“自我介绍”被打断，苏宁媛并没有很生气，她心里反而很感谢那位男生替她“提前中断”这场尴尬的独白。

　　周刚明扫视了一眼座位表，又拿起成绩单比对一二，道：“宁媛，你就坐第三排中间吧，和程昭笛坐一起，她成绩相对不错，你俩在一块也能互帮互助。”

　　苏宁媛点了点头，过去时，许嘉鑫已经将她的桌子搬好放在位置上。

　　“我帮你放这儿了，我在靠门那个位置，有事情找我。”许嘉鑫随手指了指，然后抓起自己的校服外套往后门走去。

　　“好。”苏宁媛盯着他手腕的浅蓝色发圈盯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怎么那么像宋予闲暑假丢的那一根了？

　　将自己的东西简单理了理，苏宁媛从书包里取出课本放好，眼神斜睨了一下左手边的“新同桌”。带着好奇以及雀跃，欲言又止的看了又看。

　　对面的女孩始终一言不发，手里拿着油墨快要用尽的中性笔，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数学练习册。

　　程昭笛昨天晚上找了一份烧烤店的新兼职，本来干到十一点就可以走，但昨晚的客人着实多，老板他们根本忙不过来，为了八十块的加班费，她咬牙干到了一点才回去，加上今天早餐店的兼职，她昨天基本睡了四个小时。

　　疲倦感让她一点都没有注意其他人的精力，她现在只想把昨天的作业补完，然后在早餐时间复习被自己遗忘的功课，最后可以“酣畅淋漓”的睡一次午觉。

　　“那个，同学，这道题不等式做出来会有两个答案，很麻烦的，你用数形结合，要比这个方法简单的多。”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程昭笛从“困意”中醒来，她的笔尖还停留在那道判断“函数大小”，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程昭笛回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同桌又换了新人。

　　“哦，是吗，谢谢。”程昭笛面无表情地倒完谢，将正面写满化学题目、反面空白的练习本又翻了一页。

　　苏宁媛一时有些尴尬，她扯着嘴唇笑了笑，道：“不用谢的。”

　　早餐时间，十九班教室气氛处在“白热化阶段”，正可谓“群魔乱舞，天仙醉酒”。有翻窗的，教室里运球的，拿着扫把你追我赶的，倒头就睡的。苏宁媛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靠门最左边的位置。

　　李张秋的身影开始交叉出现在那个角落，那个少年，这个时候会做什么呢？睡觉？还是出去打篮球？

　　苏宁媛脑海里浮想联翩。就在李张秋身影和记忆里的那个他彻底重叠时，一道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那个，同学，刚才真的对不起，我就是想夸你勇敢，但是话没过脑子，说的可能有些不好听。这样吧，你提个条件，我都能帮你做。”

　　苏宁媛回头，正是刚才说她“出风头”的那个男生。

　　她摆了摆手，礼貌道：“不用的，我都没有生气。而且出风头又不一定是贬义词。”

　　“哦。”那个男生的嘴张成“O”字型，道：“那我叫张军辉，你有事可以喊我。”

　　苏宁媛点了点头，看着他走远，一旁不说话的程昭笛终于开口道：“他倒是实诚，有事找他办成一堆渣滓，看见咱们班挂钟了吗？”

　　程昭笛用手指了指，苏宁媛抬头一看，时针摆个不停，分针倒是“分毫未动”。

　　“他找人修的，自掏腰包补贴了二百块钱，结果时针和分针装反了。”

　　闻言，苏宁媛“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对了，刚才忘了问你叫什么？”

　　“苏宁媛，你可以叫我媛媛。”

　　“哦，你名字真好听，那你可以叫我小笛，或者昭笛，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