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梦纪》杜九笙

6、火烧树洞 而

　　而洞穴深处，韩麦在匆匆告别二人后，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阿尔卡的栖息地，阿尔卡们还在熟睡中，他来到关押女性阿尔卡的笼子前，向他们打听有关阿尔卡首领的一些事。

　　“阿尔卡首领旁边的那个小棚子里住着什么人？”

　　“那是阿尔卡首领和女奴生的孩子，棚子里只允许男性阿尔卡居住，生下的女性阿尔卡都被丢掉野外抛弃了。”

　　“那些女奴是自愿的服侍阿尔卡首领的吗？”

　　“有些是自愿的，有些是不愿意的，那些不愿意的女奴会遭受比我们更为痛苦的折磨，所以基本上被选中的女奴即便内心不愿意外表也不会表现出来。”

　　“她们为什么不跑或者刺杀阿尔卡首领？”

　　“这些她们都有做过，但是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女性阿尔卡身上从生下来那刻就自带着一种特殊的味道，男性阿尔卡们可以很敏锐的捕捉到这种味道，这就使得我们一旦进入有男性阿尔卡的区域，便会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抓到。”

　　韩麦在洞内漆黑的夜里筹思着逃跑的计划，不知外面过了多少个昼夜，只有出去在取吕归尘和孟欣带来的果子时，才知道这是昼还是夜。

　　带进来的果子让被关押的阿尔卡们有了些气力，但要逃跑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段日子里，韩麦学会了怎样通过意识与外面的孟欣和吕归尘交流，他把阿尔卡们的事告诉了他们，对于韩麦的想法他们也很支持，在计划时，吕归尘会参与帮助制定更为周密的计划，孟欣则细心采来最能恢复体力的果实。

　　韩麦最近的睡眠很轻，他很怕因为睡觉错过与吕归尘和孟欣的意识交流，在半梦半醒之际，韩麦感到一阵刺目的光亮在头顶上方晃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睛，透过树枝间的缝隙，看到树下又聚集了许多的狐狸们。

　　韩麦的心似乎被什么紧紧攥住，有些透不过气，他清楚的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样的阵势前不久他刚经历过一次，绿色狐狸的尸体刚刚腐烂的位置又要添一具新的尸体了。

　　树底下发出刺耳的叫声，笼子被打开，又关进去了两只狐狸，一白一黄，随后，一只瘦小的有着紫色尾巴的狐狸被拖出了笼子。

　　韩麦记得这只紫色尾巴的狐狸，他在和他们说他的逃跑计划时，这只狐狸把头埋得很低，在地上一只画着什么，一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的与这个原本的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紫色狐狸一声不吭，只是在最后临闭眼时，看着韩麦藏身的地方笑了，笑容很灿烂。

　　和那天一样，阿尔卡首领抱着缴获的尾巴愉悦的离开了，他要把尾巴铺在小棚子的地上，上面安静地躺着他日夜惦念的儿子。

　　韩麦决定今天就执行计划。

　　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只有一根之前请吕归尘帮忙做的火种和一张刻在心里的地图。

　　韩麦早早的来到阿尔卡首领居住的地方，等看到他像往常一样躺下睡觉时，韩麦打开了关押女性阿尔卡的笼子，为了掩盖她们身上的味道，韩麦让她们忍受着把粪便涂满身体的每个角落，躲到离出口不远的角落里，给她们身上盖满树叶。

　　将她们妥善安置后，韩麦吹亮了火种，点燃了阿尔卡首领的棚子。

　　火势一直蔓延，惊动了周围的阿尔卡们，喊叫声此起彼伏。

　　趁乱，韩麦带着所有被关押的阿尔卡们逃离了那个火红的洞口。

　　和吕归尘、孟欣会合后，韩麦三人跟随着被拯救出来的阿尔卡们来到了所有女性阿尔卡们躲藏的地方。

　　年轻的雌性阿尔卡们围在三人身边，叽叽喳喳地表达着感激，有的捧来珍藏已久的甘甜果实，有的用柔软的藤蔓编织出精致的花环，轻轻套在三人的脖颈上，整个隐蔽的洞穴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孟欣被这份热情感染，脸上也漾开轻松的笑意，轻轻抚摸着凑到身边的小阿尔卡柔软的头顶，低声对吕归尘说：“太好了，她们终于安全了，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个首领的欺压了。”

　　韩麦则靠在洞穴的岩壁上，看着眼前和睦的场景，紧绷了许久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从潜入巢穴、打探地形，到联手救人、顺利脱身，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清楚，这一路若是少了吕归尘和孟欣的协助，单凭自己根本不可能救下这么多阿尔卡。

　　就在整个洞穴都沉浸在获救的喜悦与温暖中时，韩麦的目光忽然一顿，落在了洞穴最内侧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头身形苍老的雌性阿尔卡，皮毛斑驳花白，脊背微微佝偻，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沉沉地望着洞口的方向，眉头紧锁，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忧虑，与周遭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

　　韩麦心头微微一沉，缓步朝她走近，压低声音轻声问道：“老婆婆，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周围原本热闹的欢叫声渐渐低了下去，雌性阿尔卡们都安静地望着这位辈分最高的老者，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安。她们看得出来，族长有心事。

　　老阿尔卡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又缓慢：“你们是恩人，救了我们全族的性命，没有谁比你们更对。”

　　韩麦微微颔首，示意她但说无妨。

　　老者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洞穴里一只只瘦弱、带着伤痕的雌性阿尔卡，还有几只依偎在母亲怀里、怯生生的幼崽，眼神越发沉重：

　　“你们把我们从牢笼里救出来，让我们不用再被欺压、凌辱，这是大恩。可你们……把所有雄性阿尔卡，全都杀了。”

　　这句话一落，洞穴里彻底安静下来。

　　不少阿尔卡都低下了头，神色复杂。她们恨透了那些残暴的雄性，可这一刻，却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从今往后，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们雌性阿尔卡了。没有雄性，就不会再有新的幼崽出生。我们现在是安全了，可再过十几年、几十年，我们一个个老去、死去，阿尔卡这个族群，就彻底没了。”

　　她抬起枯瘦的爪子，轻轻摸了摸身边一只小阿尔卡的头，眼睛微微发红：

　　“你们救了我们一时，却拦不住我们整个种族，慢慢灭绝啊。”

　　洞穴里的悲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所有雌性阿尔卡都低下了头，绝望的气息在干燥的洞穴里蔓延开来。孟欣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吕归尘眉头紧锁，一时也想不出化解之法。

　　可韩麦却忽然轻轻舒了口气，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沉稳的笑意——这份担忧，早在他潜入地底巢穴、筹划营救之时，就已经提前想到了。

　　他朝身旁的孟欣微微递了个眼色，招手让她靠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快速嘱咐了几句。孟欣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洞穴外快步跑去。

　　吕归尘望着孟欣匆匆消失的背影，看向韩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她去做什么了？”

　　“没事儿，一会就回来。”韩麦语气轻松，却藏着十足的把握。

　　不过片刻功夫，洞穴口就传来了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孟欣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双臂小心翼翼地环在胸前，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过去，只见她怀里蜷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阿尔卡，毛发还稀稀疏疏的，眼睛都未睁开，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韩麦上前，轻轻从孟欣怀中接过那只幼崽，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这脆弱的小生命。他一步步走到老阿尔卡面前，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中，稳稳将小阿尔卡放在了对方枯瘦却温暖的爪子里。

　　老阿尔卡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生命，茫然地抬眼望向韩麦。

　　韩麦看着她，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一只雄性的小阿尔卡。”

　　话音落下，洞穴里瞬间死寂一瞬，韩麦继续说道：“他是我在放火之前抱出洞来的阿尔卡首领的亲生孩子，虽然他是男性阿尔卡，但你们不要害怕，他的心智还没有成熟，为了你们种族能够继续的生存繁衍下去，希望你们好好的呵护他，教育他，让他懂得尊敬女性阿尔卡。”

　　老阿尔卡捧着掌心这团微弱却温热的小生命，枯瘦的爪子止不住地颤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幼崽还未睁开的眉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雌性阿尔卡们先是惊疑地后退半步，随即又忍不住凑近，眼神里交织着恐惧、戒备，与一丝压不住的希冀。

　　她们恨透了首领的残暴，也怕极了雄性阿尔卡的欺压，可眼前这只连啼哭都细弱无力的幼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沾染半点巢穴里的血腥与蛮横。他是首领的血脉，却也是整个族群，唯一延续下去的希望。

　　孟欣轻轻上前，声音软而诚恳：“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只要好好教导，他一定不会变成他父亲那样的。”

　　吕归尘也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善恶并非天生，而是后天习得。你们教他善良与尊重，他便不会走上欺压同族的老路。”

　　老阿尔卡终于缓缓抬起头，泪水顺着布满褶皱的脸庞滑落，滴在幼崽柔软的胎毛上。她紧紧将小阿尔卡护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整个族群的未来，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们……我们明白了。”

　　“多谢你们，不仅救了我们的命，还为阿尔卡一族，留下了最后的根。”

　　话音落下，她缓缓低下头，对着韩麦、吕归尘和孟欣深深弯下了佝偻的脊背。周围所有的雌性阿尔卡也纷纷效仿，一齐俯首行礼，低沉而虔诚的呜咽声在洞穴里回荡，那是她们能给出的，最郑重的谢意。

　　韩麦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又温和：“大家不必如此，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吕归尘也上前，伸手轻轻扶了一把那位年迈的阿尔卡，示意她不必多礼：“你们能放下过往的伤痛，守护好族群的未来，比任何谢意都珍贵。”

　　孟欣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尖微微发酸，连忙笑着缓和气氛：“是啊，以后你们就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生活，把小阿尔卡健健康康养大，比什么都重要。”

　　老阿尔卡缓缓直起身，紧紧抱着怀里还在熟睡的幼崽，浑浊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舍与感激，她哽咽着开口：“恩人们，你们这是……要离开了吗？”

　　“嗯，我们也该继续走我们的路了。”韩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洞穴中安稳的景象，心底最后一丝牵挂也落定了，“这里隐蔽安全，你们安心在此栖息，只要教导好这孩子，阿尔卡一族，一定会重新兴旺起来。”

　　话音落下，三人转身，朝着洞穴外走去，脚步轻缓，似不愿打破这里来之不易的平静。

　　身后，年迈的阿尔卡抱着族群最后的希望，带领着所有雌性阿尔卡送到洞口，望着三人渐渐消失在密林微光中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