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梦纪》杜九笙

5、寻觅 “

　　“我们现在要什么也不做的这么坐等着他出来吗？”

　　“我们在这附近转转。”吕归尘的手来回摩挲着嘴唇，这是他思考时习惯的动作。

　　“转转？”孟欣跟上已经走在前面的吕归尘，感觉他在开玩笑。

　　“就像韩麦说的，这里到下面应该不止一个通道，我们在这附近转转，说不定可以找到别的入口和韩麦汇合。”

　　另一边，韩麦根据狐狸们的描述，在地上简单的画了一张地图。

　　他的指尖在松软的泥土上快速勾勒，线条歪扭却清晰，将地底阿尔卡的巢穴脉络一一铺展：

　　这里是最初阿尔卡们挖洞的洞口，由于离地面太高，早已被弃用成了死胡同，极少有阿尔卡涉足；

　　从死胡同直行六百里，便能抵达一株通天巨树的根部，关押雌性阿尔卡的铁笼就架在粗壮的树根之间；

　　笼子前方是关键的岔路口，左通雌性阿尔卡原本的聚居地，如今早已空无一人，右往首领与亲卫的居所，那里盘踞着巢穴里最凶狠的雄性阿尔卡；

　　而在首领棚舍的后侧，藏着整个巢穴唯一的通行斜坡，窄陡逼仄，仅容一只阿尔卡俯身通过，也是外界与地底最主要的连接口。

　　画罢，韩麦抬手拂去指尖的泥土，垂眸盯着地上的地图，眼底沉得像地底的暗河。

　　过去的几年里，女性阿尔卡们每当从那条通道出入时，首领和首领的侍卫都会对女性阿尔卡们进行残酷的压榨。

　　她们不堪折磨，所以背地里经常偷偷商量着逃跑的事，现在的女性阿尔卡的聚居地已不再有女性阿尔卡，这些关在笼子里的阿尔卡都是在外面捕食时不慎被阿尔卡侍卫们抓回来的，如今女性阿尔卡对男性阿尔卡们十分恐惧，这也使得阿尔卡们的种类和数量越来少，也许不久的将来，阿尔卡就会灭绝。

　　狐狸们的哭诉还萦绕在耳边，那些被抓捕、压榨、欺凌的过往让韩麦为之一震。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地图的每一处拐角、每一个地标死死记在脑中，随后抬脚抹去痕迹，借着身形小巧的优势，悄无声息地朝着首领聚居地的方向摸去。

　　地底的空气浑浊闷热，弥漫着皮毛与泥土混合的腥气，四周只有阿尔卡低沉的呼噜声与脚步挪动的声响。韩麦缩在岩石的阴影里，一路屏息潜行，体型的悬殊成了他最好的掩护，那些身形庞大的阿尔卡即便从身旁走过，也丝毫察觉不到脚边的小身影。

　　很快，他便抵达了首领的居所区域。最中央的两座棚屋由粗壮树藤编织而成，铺着色彩斑斓的皮毛毯子，极尽奢靡，与周边简陋破旧的小棚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阿尔卡首领正搂着两名女奴，甩着粗壮的尾巴大摇大摆走进主棚，透过树藤的缝隙，韩麦看到阿尔卡首领已经躺下，看来是准备休息。

　　韩麦眯起眼，死死盯着棚内的动静。没过多久，一名女奴轻手轻脚起身，走进侧边的小棚，随后一眨眼的工夫，韩麦看到刚进去的女奴又从里面出来，怀里似乎抱了个小狐狸，看她把小狐狸抱到阿尔卡首领面前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小狐狸抱了回去。

　　距离这两个棚子的不远处零星的搭着几个棚子，但那几个棚子的配置却很简陋，和这两间棚子有着明显的区别，韩麦发现偶尔会有一两个狐狸从里面出入。

　　韩麦将看到的这些情况牢牢的收入脑中，以备实行接下来的计划。

　　只是笼子里的狐狸们由于在里面饿了太久，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平日里他们以果实为生，但是这里没有长果子的树，为他们寻找食物补充体力成为逃跑的一大难题。

　　就在韩麦盘算着如何脱身去寻吕归尘孟欣帮忙时，远处忽然传来阿尔卡侍卫的嘶吼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心头一紧，立刻缩紧身体，钻进岩石与树根的缝隙里，死死屏住呼吸。待侍卫的声音远去，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心知不能再久留，必须立刻返回地面，找到同伴筹齐食物，再回来实施救援。

　　而与此同时，林间的吕归尘与孟欣还在沿着岩壁与密林的交界摸索，脚下厚厚的腐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天空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唯一一颗散着微弱光线的星体也被树木遮挡的严严实实，树木之下，四周灰蒙蒙的辨不清实体。

　　昏暗的天光被巨树切割得支离破碎，周遭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啊！”孟欣大叫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看，你快看那边。”

　　顺着孟欣颤抖的指尖望去，吕归尘瞳孔微缩——不远处，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野兽，正缓缓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别慌。”

　　吕归尘迅速冷静下来，一把拉过孟欣，躲到身旁粗壮的树干后，压低声音叮嘱：“嘘，别出声。”

　　砰！砰！

　　随着庞然大物靠的越来越近，他们站着的位置感觉都随之颤了起来，孟欣捂住嘴，紧张地不敢呼吸。离得近了些，吕归尘才勉强看清它的全貌。

　　只见它足有人类世界一栋小楼那般高大，浑身覆盖着龟甲般坚硬的鳞片，仅靠两条粗壮无比的后肢行走，前肢则短小得不成比例。通体没有半根毛发，连脸庞上也布满了厚重的鳞甲，透着一股蛮荒的压迫感。

　　好在这头巨兽只是不紧不慢地从他们藏身的树旁走过，并未察觉二人的存在。

　　直到巨兽远去，孟欣才松开一直捂着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里也太危险了……”

　　“是我大意了。我们先回去，万一韩麦出来找不到人，反而更麻烦。”

　　“嗯。”孟欣点了点头，跟着吕归尘转身向来路折返。

　　另一边，韩麦已经暗中观察了许久——阿尔卡首领的睡眠时间极短，仅有两个时辰。趁着首领再次钻进棚屋休憩的间隙，他凭借身形优势，巧妙避开其他阿尔卡的视线，从洞穴缝隙中悄然溜了出去。凭着记忆里的路线，他很快找到了吕归尘与孟欣所在的洞口。

　　二人见到突然出现的韩麦，又惊又喜：“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们还以为要等上许久。”

　　“我不会久留，片刻后就得回去。”韩麦语速极快。

　　“还要回去？为什么？”

　　“事情复杂，来不及细说。这次出来，是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尽管说。”

　　“帮我采摘一些果实，越多越好。这是洞穴另一个出口的路线图，你们把果子送到这里，我会出来取。”说完，韩麦迅速在地面上勾勒出简易的路线草图。

　　“这不难，附近就有不少果树。”

　　“那就拜托你们了，我先回去。”话音未落，韩麦便匆匆转身，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怎么这么急……”孟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有些不安。

　　吕归尘盯着地上尚未干涸的痕迹，沉声道：“看来，他在里面遇上了非常棘手的麻烦。”

　　天穹之上依旧昏暗，唯一的微光被巨树层层遮挡。吕归尘收起地上的草图，拽了把仍在望着韩麦消失方向出神的孟欣。

　　“别担心，他既然敢回去，就一定有把握。我们先去采果实，越早完成，他就越安全。”

　　孟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迅速穿梭在林间，凭借对环境的熟悉，很快找到了成片挂满淡蓝色果实的灌木。这种果实汁水饱满，气味清甜，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格外显眼。

　　“多摘一些，他说越多越好。”吕归尘将外套下摆挽起，做成简易布袋，不停将果实塞入其中。

　　孟欣一边采摘，一边忍不住低声道：“你说韩麦在下面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都变了。”

　　“不管经历了什么，他现在需要我们。”

　　吕归尘与孟欣不敢耽搁，折下宽大的树叶与坚韧的藤蔓，快速编织成两只简易的果袋，在昏暗的林间穿梭采摘。淡蓝色的果实圆润饱满，清甜的气息在沉闷的空气中散开，成串地被收入袋中，不过半刻钟，两只果袋便已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差不多了，这么多应该足够韩麦用了。”孟欣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薄汗，抬眼望向深渊入口的方向，心底依旧悬着一块巨石，“我们现在就给他送过去吗？”

　　“嗯，按他画的路线走，别偏离方向，这片林子藏着不少危险，刚才那头巨兽还不知在何处游荡，万一再碰到就糟了。”

　　吕归尘提起两只果袋，脚步沉稳地领着孟欣，循着草图上的标记，朝着洞穴另一处隐蔽的出口快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