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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踏雪寻故人 ...


  •   “驾——驾——驾——吁——”

      “公子,雪太深了,车轮完全陷进雪里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车上男子撩开轿帘,只看了一眼,便说道:“春生,扶我下车,我们走过去。”

      春生有些为难,开口道:“公子,这里距离西山寺怎么说也有将近十里路,现下里大雪天寒,您身子骨娇弱,怕是会染了风寒,等着风雪停歇了也行啊。”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这点儿雪不算什么,下车。”

      春生连忙扶着车上人下来,西北风卷携着漫天鹅毛大雪,落得一片白,山林间静的很,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响,偶尔有那么一两只不知名的鸟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便安静下来。

      云京冬日雪多,这几日更是降了大雪,官道早就封了,怕行人出意外,只有这小径还能走,如今看来也是难行,时眠刚下马车,就被雪激的打了个寒颤,那雪已及了膝盖,每走一步都是艰难。

      时眠朝着远处的山顶望去,纷飞大雪,远处的山峦,早就隐没在风雪中,更不用说位于山顶的寺庙,更是寻不得踪迹,他只能按着记忆里的方向,寻得前方的路。

      时眠着一袭素白深衣,外罩月灰大氅,通身再无半点纹饰,唯有领口处露出些许灰鼠毛锋,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时公子,今日的风雪着实大了些,要不我们在山脚处找个客栈,留宿一宿再上去,等明日天气好了,时间也够,不打紧。”

      时眠的心思早就上了那云京西山寺,着实不想再停留,想再快一点儿。

      “今日的事情,就要今日做完,明日还有明日要做的,不能再往后拖了。”

      春生叹了口气,怎么也是拗不过自家主子,只得跟在身后,护着周全。

      时眠径直往前走,纷飞的大雪打在脸颊上,惹得一阵冰凉,更是染上一片红,原本身子就纤弱,现下看来更是羸弱不少,但风雪丝毫没有眷顾旅程中的人,更大了些。

      小径本就狭窄不好走,混了泥水和雪水,现下更是泥泞,每踩下一步,就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看不清脚下,好几次打滑,幸得一旁春生搀扶才没摔倒。

      “时公子,您这又是何苦呢?明儿个还有台戏,您要是伤着哪儿或者摔了跤,那可就麻烦了。”

      时眠并不理会春生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叨叨,心里想着的都是今日一定要见到那人。

      哪知道,才走出去几步,真就是应了春生的话,脚下一滑,连带着身边人摔倒在雪里,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身上都染了一层雪。

      春生拍了拍身上的雪,连忙拉着时眠起来,帮着忙拍掉身上的雪,左看看,右瞧瞧的。

      “没事,雪深,下面有石头,一脚踩上去了,没站稳而已,得加快点儿速度,要不赶着天黑过不去,这山里的野兽,才最危险。”

      时眠站起来活动了活动筋骨,的确没事,雪下的久,这边没什么人,雪软绵绵的反而当了垫子,没伤着。

      春生见状,也是没法,只能跟着时眠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走到一块石头边上扶着,看到上面刻着西山地界的标记。

      时眠呆愣了一瞬,思绪一下子就回到十年前。

      那是个明媚的春日,时眠的父亲春风得意,调入云京,进宫赴宴,皇帝特准了时眠一家一起进宫,他第一次见着皇宫的富丽堂皇,一路上兴奋得像是只云雀,自打下了轿就蹦蹦跳跳的。

      “父亲,我以后一定也要做个清官!”

      时眠的父亲笑的开心,摸着他的头,说道:“能有这样的理想是好事,从现在起就得认真诵读经典,到时候每日考你。”

      时眠应和着,“那是当然,父亲不必担心,儿子定当努力勤奋。”

      但是,时眠的母亲却有些忧心,一旁说着:“其实当个普通人也不错,当官有什么好的。”

      时眠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母亲的样子,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当时场合说出来不合时宜,但后来竟是再没有机会询问。

      春日宴在花园里举办,四处花花草草的,开的茂盛,时眠不喜欢在席间坐着,再加上那些歌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有些无聊,借着跟新伙伴游玩的由头离了席。

      时眠顺着回廊往前走,阳光是极好的。

      天是水青的琉璃色,日光被筛成碎金,疏疏地落在汉白玉阶前。御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一丛深紫,一簇雪白,花瓣薄得像浸了光的绢。风是软的,带着些微醺的暖意,穿过曲廊时,把宫娥们鬓边的步摇吹得簌簌地响。

      远处的亭中设着紫檀长案,玉壶里漾着新醅的绿蚁酒。笙箫声从水榭那边缈缈地飘来,混着环佩的叮当,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的梦。一只蝴蝶悠悠地飞过案上,在酒香与花香之间,竟有些醉了似的,打了个旋儿,歇在贵人的扇面上。

      一切都裹在温软的晴光里,富贵闲适,又带着些许春日特有的、懒洋洋的怅惘。连檐下偶尔掠过的一双燕子,都飞得不急不缓。

      原本想着转转就回去,谁知御花园比他想的大得多,走了一段时间,便失了方向,半天也没找到回到宴席的路,还越走越偏,他有些急躁,丝毫没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

      “你是谁!敢闯入后宫禁地!是不想要命了吗?”身后传来一声斥责。

      时眠胆子小,抱着头蹲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不小心,走到了这里,若是犯了什么忌讳,那我赶紧走就是了,若是冒犯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

      时眠等了半晌,也没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他想着是不是那人已经离开了,便准备转身。

      “哇!”戴着鬼脸面具的人猛地冲了过来。

      时眠吓得摔了个屁股蹲,“哎哟!”

      他疼的揉了揉腰,抬起头,这才看到,眼前的男孩,笑得开心,眉眼弯弯,手里拿着面具,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身着旧衣,领口磨破处露出嶙峋锁骨,袖边残存着几缕绣纹。

      “原本还想吓唬吓唬你,谁知道你的胆子这么小,”男孩靠近,在他的身边绕了个圈,反复打量着他,“你是谁啊,我好像没见过你,而且我这边很少见到外面的人,你是不是迷路了?”

      时眠拍了拍身上尘土,站起来,“你又是谁啊,大惊小怪的,戴着个面具,怪吓人的,难不成也是那春日宴上谁家的公子?”

      还没等着那人说话,远处就传来说话声,男孩拽着时眠躲到假山后面,捂着他的嘴,气声说道:“嘘,别说话,被发现就完蛋了。”

      时眠没出声,但睁大了眼睛,侧脸近看,身边人长得极清俊,眉是远山式的,斜斜飞入鬓角,浓淡恰恰好,偏偏总微微蹙着,像是含了什么解不开的心事。

      一双丹凤眼,眼尾轻挑。鼻梁挺秀,如山脊一笔勾勒到底。薄唇的弧线极精致,唇角天然微微上翘。

      尤其逆光里,鬓边将褪未褪的绒毛恍若镀了层淡金,衬得一张玉白的脸近乎透明。

      他的呼吸喷洒在耳边,略带着些急促,掌心也洇着出汗,潮润润的。

      假山外的宫娥传来一阵声响。

      “不就一会儿没看见,九皇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我瞧着就是往这边来了啊!奇了怪了。”

      “都怪你,非要绕到御膳房那边拿糕点,这下可是好了,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咱们可得快点儿找,要不又该受罚了。”

      “可不是么,谁让咱们倒霉,跟了这么个不受宠的主子,还得好吃好喝的供养着。”

      “行了行了,赶紧找人!当心被人听了去,拔了你的舌头!”

      直到这几个宫女走了,男孩才松手。

      时眠整了整乱了的衣衫,询问道:“你是九皇子?”

      时眠上下打量着他,那衣服实在不像皇子穿得,就连身形也比刚才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些皇子瘦弱许多。

      “嗯?你说是那就是了,我叫江敛,你呢?是不是春日宴那边的,不过那边的几个小公子我都见过,你不会是……被卖到宫里当公公的吧!”

      “我才不是呢!我叫时眠,就是……我……”

      时眠注意到他姓江,这是云国的国姓,应该没猜错。

      “那个,你有没有点心之类的?我想着过来寻寻,时间不够了。”

      时眠刚才离席的时候,恰巧带了几块绿豆酥放在袖管中,这下倒是拿了出来,“就这几块了。”

      江敛见着,接了过来,道了声谢,往嘴里塞。

      时眠见着稀奇,来了一句,“难不成你在这里吃不饱?”

      江敛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用袖子蹭了蹭染在唇边的糕点渣滓,支支吾吾的说道:“我……”

      还没等着江敛继续说下去,那群宫女又绕了回来,时眠要比江敛长得壮些,她们第一眼看到的是时眠,行了礼,为首的宫女说道:“原来是时大人的公子,是不是迷了路,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这边请。”

      时眠跟着几个宫女离开,回头看,只见着江敛趁机又藏到了假山后面,还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他忽得展颜,笑意自唇畔层层漾开,直染上眉梢。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春生的手在时眠的眼前晃了晃。

      他这才缓过神来,扰了回忆,稍稍皱了眉,内心自是有些不爽快,但也没说什么,再看掌心已经沾染了雪水,冰冰凉凉的。

      “公子,手炉,”春生从怀里掏出来个精致的小玩意儿,“您手里握着些,还暖和点儿。”

      时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被冻得通红,手指指尖也有些没知觉了,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便接过暖炉,继续往前走。

      大雪几乎把前面的路全部掩着了,时眠抬脚,雪水混合着泥水,冰冰冷冷的灌进靴子,里面都生了冰碴子,寒意顺着脊柱一路爬到身上,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前几日打听到,江敛后来被发落去了皇陵为母妃守灵,不知犯了什么错,永世不得回京,再后来又不知何故,竟是在城郊西山寺落发出家,不问世事。

      时眠不信,当年那个调皮有趣的九皇子,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出了家,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大的变故。

      “公子,您看!咱们是不是到了?”

      时眠的思绪被抽回来,顺着春生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西山寺的匾额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别人口中极其灵验的西山寺,如今已经落魄,寺庙破败,星火凋零,大殿里只有隐隐约约的火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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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告诉那孤雁,旧人已至,觅踪有缘 隔壁日更文:《娃娃机,也可以夹到老公吗?》 接档文:《当INTJ遇到ENT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