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长夜无声》鸢尾吻过海平线

13、鸢尾为印 “亲爱的，

　　塞伦迪尔是在某一天忽然意识到这件事的。
　　距极光下的告白已过去一段时间。神界没有时间，但她把与伊利斯共度的片刻都小心叠好，日子便有了刻度。她想起那晚的极光，绿与紫的光带在星空间翻涌，美得惊心。伊利斯告白时，眼底的光比极光更亮，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仿佛早已知晓答案，只等开口。
　　她又想起伊利斯的身份——生命之神的一缕神识。
　　那片极光并非巧合。伊利斯在她开口之前，就已把整片天空准备好了。从第一抹淡绿，到紫色渗入，再到绿与紫交织翻卷，都是她的安排。她在告白前，先将心意铺满了天幕。塞伦迪尔觉得鼻子发酸。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命运之神。命运之神听完，用惯常那看透一切的语气说：“你才知道啊？”
　　命运之神随手拨弄着面前若隐若现的丝线，“创世之神和生命之神，是从原初之神分裂出来的两个个体。创世之神创造世界后，把大部分任务交给了生命之神。生命之神又分裂出许多神明，分管不同领域。”她顿了顿，指尖停在一根银色丝线上，“所以严格来说，在所有神明里，生命之神的位格最高。”
　　塞伦迪尔眨了眨眼。她的伊利斯，那个会在她腿上睡着、会用狡黠语气说“我是有仇必报的性格”、吻她前会轻轻抿唇的伊利斯，是位格最高的生命之神的分身。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这种不真实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盖过——柔软的心疼。伊利斯从不在她面前显出半分高高在上，看她的眼神永远温柔平等，告白时甚至是仰躺在她腿上，蓝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极光，也映着她。
　　塞伦迪尔从命运之神那里回来时，伊利斯正窝在她最喜欢的花丛里。金发铺散，淡紫色的鸢尾几乎碰到发梢。她闭着眼，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塞伦迪尔轻轻在她身边坐下，伊利斯没有睁眼，只是身体微侧，自然而然地窝进她怀里。
　　塞伦迪尔低头看她。金发散在膝头和臂弯，暖金色的光落在伊利斯侧脸，勾勒出那道她永远看不够的轮廓。她习惯地伸手环住伊利斯。伊利斯就在这时睁开眼。
　　蓝紫色眼眸对上碧绿色。四目相接，四周极静，光也仿佛凝滞了。
　　“亲爱的。”伊利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塞伦迪尔的眉骨、颧骨，最后停在脸颊上，拇指极轻地蹭了一下。
　　塞伦迪尔的心跳漏了一拍。伊利斯笑了，笑容里有温柔，有爱意，还有一丝她已经熟悉的狡黠。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塞伦迪尔顿感不妙。她想起伊利斯上次说“我是有仇必报的性格”时的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而且她知道，在神界，伊利斯作为生命之神的分身有着近乎完全的掌控权，连命运之神提到她时都带着敬意。
　　没等塞伦迪尔开口，伊利斯已从她怀里坐起，右手凭空一翻，一根细长的饼干出现在指尖。饼干表面泛着淡粉色糖霜，草莓的甜香散开，与伊利斯身上鸢尾花的气息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晕乎乎的味道。
　　“规则很简单。”伊利斯将饼干一端咬在齿间，声音有些含糊，蓝紫色的眼睛却很亮，“谁先咬断，谁就要听对方的话做一件事。”
　　她含着饼干朝塞伦迪尔靠过来。另一端就在塞伦迪尔面前，粉色糖霜亮晶晶的，后面是伊利斯越来越近的脸。塞伦迪尔别无选择，咬住了另一端。
　　饼干很脆，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但她无心品尝。伊利斯蓝紫色的眼眸在视野中越放越大，变得幽深而迷人。鸢尾花香一层层漫过来。塞伦迪尔看到伊利斯的金色睫毛微微翘起，几乎扫到自己脸上，视线不由自主下落，停在那双含着饼干的唇上。唇色极淡，看着比糖霜更柔软。她的心忽然跳得厉害。
　　饼干一截截变短，伊利斯的唇越来越近。
　　塞伦迪尔猛地咬断了饼干。“咔嚓”一声格外清脆。她向后退开，嘴里含着半截饼干，脸颊已烧成一片绯红，低着头拼命嚼，不敢看伊利斯。
　　伊利斯不紧不慢地吃完自己那半截，又从塞伦迪尔嘴角取下一点饼干屑放进嘴里，动作从容，好像方才的靠近只是寻常。然后她含情脉脉地看过来，声音轻柔：“亲爱的，你输了。”
　　塞伦迪尔把饼干咽下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那么抖：“我愿赌服输。”
　　伊利斯轻笑一声，笑声极轻，藏着的得逞却毫不掩饰。她抬起手，指尖在塞伦迪尔额前轻轻一挥。一股温热从额头漾开，酥酥麻麻的，沿着眉骨、太阳穴扩散，最后在皮肤上安静落定。塞伦迪尔下意识想摸，被伊利斯轻轻按住。
　　“别动。”
　　伊利斯凭空变出一面镜子，银色的边框刻着细密的鸢尾花纹，镜面光洁。塞伦迪尔接过，看到了镜中的自己——额头上多了一枚蓝紫色的鸢尾花印记，花瓣舒展，线条精致，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晕，随她的呼吸微微明灭。蓝紫色，正是伊利斯眼眸的颜色。
　　塞伦迪尔怔怔地看着那朵花，笑了，笑声细细碎碎，带着害羞、惊喜，还有被心上人打下烙印的隐秘欢喜。
　　伊利斯看着她，唇角也跟着弯起，但眼神更深，里面装着占有，装着宠溺，装着她对爱人全部的温柔。
　　她凑近塞伦迪尔的左耳。温热的呼吸先一步落在耳廓上，随即低沉温柔的声音传来：“亲爱的，你永远是我的。”
　　塞伦迪尔的整张脸烧了起来。从脖子到脸颊，再到眉心那朵鸢尾花，蓝紫色的印记在绯红皮肤上愈发鲜艳。眼眶微微发热，心口胀得满满的，又甜又酸。
　　“讨厌……”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吗？”
　　伊利斯没有给她逃开的机会。她的手指穿过塞伦迪尔的指缝，一根根扣紧，掌心贴掌心，十指牢牢交握。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托住塞伦迪尔的下巴，微微一抬，让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重新对上自己。
　　距离太近了。塞伦迪尔在伊利斯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红透的脸颊，发光的鸢尾花，伊利斯眼中满满的都是她。
　　“亲爱的，请告诉我，”伊利斯语气温柔，唇角噙着浅笑，“你讨厌什么？”
　　那笑太温柔，也太危险。塞伦迪尔知道自己无路可退，却退得心甘情愿。在她面前，她永远只能投降。
　　“……没有。”塞伦迪尔别过脸，声音带着认输的软糯。
　　伊利斯没有逼她转回来，只是托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耐心地把她的脸重新转正，拇指轻轻划过下巴边缘，动作极慢，带着珍视与占有。
　　“我还没说，要让你做什么事情呢。”伊利斯的语气带着悠然，几分逗弄，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
　　塞伦迪尔眨了眨眼。刚才那印记不就是惩罚吗？她小声说：“刚才那个……”
　　伊利斯轻轻摇头，打断了她。蓝紫色的眸子里盛着笑意。她再一次笑起来，笑容里没有狡黠，只剩温柔和期待。
　　“亲爱的，吻我。”
　　塞伦迪尔的脸红透了，浑身烫得发晕。她没有移开目光，看着伊利斯眼中那片浓郁的蓝紫色，看着里面倒映的自己。
　　不能不听，可她也不想不听。
　　她微微前倾，动作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然后她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