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侦探不想成神》倾桉鸠桦

35、阿法丽尔 敬所有敢于

　　阿法丽尔就这么在农场的泥泞里长大了，怀着母亲最殷切的期望，像野草一样，肆意地在这个最压抑的地方，长得又野又漂亮。她的人身并不自由，但可贵的是，她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以及追逐自由的灵魂。

　　十五六岁时，阿法丽尔已经出落得十分动人，卡斯姆对此半忧半喜。在封建的农场，长得漂亮并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阿法丽尔的事很快传到了农场主的耳朵里。当年的事他早就忘了，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自然动了心思，当即想要把阿法丽尔抢去做自己的小情妇。

　　卡斯姆自然十分不情愿，她跑去求那个花心又无情的恶心男人，告诉他阿法丽尔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却无济于事，他早已忘记了卡斯姆，自然也不会记得这个十几年前的女儿。

　　他一把把卡斯姆推倒在地，卡斯姆磕到了额头，受了重伤，他就直接把她扔去了农场后的深林。

　　那片森林很大，常有毒蛇猛兽出没，还时不时会有毒瘴气，十分危险，寻常人走一圈都很容易有来无回，又何况是受了重伤的卡斯姆。

　　而阿法丽尔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疯了似的奔向森林深处，找了整整一天。幸运的是，她找到了，而不幸的是，当时的卡斯姆已经奄奄一息了。

　　阿法丽尔拼命把母亲带回了农场了，可卡斯姆伤得太重了，还吸入了有毒的瘴气，十成是活不下去的。

　　在这里，农奴就像农场中的泥土，他们存在于任何地方，却只能被踩在脚下，每当有暴雨落下，他们就会像污垢一样被冲刷殆尽，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卡斯姆是在晚上离开的。她本来一直昏迷着，可到了后半夜，却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就像回光返照……她拿出了自己枕头下的一个小木雕，那是她攒了三个月的浆果才跟货郎换来的，送给阿法丽尔的生日礼物。

　　她对阿法丽尔说：“跑吧，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亲爱的，不要变成泥土，你要成为风，就像你的名字那样，成为自由的风。”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毕生所愿，沉沉地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她用这句期望，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潦草的句号，可在最后一刻，她是笑着的。

　　她这一生过得并不好，连最基本的生命都没能守住，她从未有过自由，但她看过了那句诗，所以，她的灵魂是自由的。

　　阿法丽尔守着母亲的尸体直到天亮，但却并未如母亲所说的那样，逃出这个吃人的农场。

　　她开始了母亲的工作，日复一日。可不同的是，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向身边的人传达自由的观念，反抗的意志，她向她们描绘外面的景色，即便她自己也未曾真正见过。

　　不久后，农场主再次找上门，要强行把她带走。阿法丽尔没有像母亲那样哀求，她顺从地跟着农场主回到庄园，在当晚农场主醉酒对她动手的时候，摸出了藏在袖口的农刀，一刀扎进了农场主的心口。那个曾经支配她们母女生死的男人，连呼喊都没能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而那些农奴们，她们在阿法丽尔被带走后，放火烧了整个，大火烧红了半个夜空，像黄昏中的晚霞，悲壮而热烈。

　　可事情很快被农场的护卫发现，她们趁着混乱逃出了农场，可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庄园的护卫追上了。

　　但阿法丽尔自己一个人担下了所有的罪名。那些护卫把她捆起来，扔在了冰冷的地牢里，等着第二天施以最残酷的绞刑。

　　就在她将死未死的时候，她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虚幻的残影，像是一片被扭曲的空间，看不真切。但让阿法丽尔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残影身边的女人，那是卡斯姆，她的母亲。

　　阿法丽尔几乎是瞬间落下泪来，她断断续续地，用沙哑至极的声音告诉母亲，她杀了农场主，她为母亲报仇了，可卡斯姆只是蹲下身，她抚着阿法丽尔的头，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她说：“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阿法丽尔怔愣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沾血的衣襟，那里还留着刺入心脏时喷溅的温热血点，她皱起眉，有些不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我明明亲手把刀捅进了他的心口。”

　　卡斯姆只是摇头，那道残影忽然开始翻涌，原本模糊的空间渐渐清晰，有带着凉意的风从那道缝隙里吹出来，忽然，一个阴森森的笑声响起，“嘿嘿嘿，阿法丽尔，你想为你的母亲报仇吗？杀了那个人，保护那些跟你们一样的她们？”

　　阿法丽尔看着它，木讷地点了点头。

　　“嘿嘿嘿，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想想得知卡斯姆死的时候，你的愤怒和怨恨吧，把它们交给我，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不知为何，它的话音刚落，阿法丽尔忽然感到了一种切骨的仇恨，像一把野火，几乎要烧尽她的全部灵魂，随后，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裹挟住了她，不过半刻之后，一只蓝宝石落在了它手上，而卡斯姆也随之消失了。

　　等人们来看阿法丽尔的绞刑现场时，原本的农场已经化成一片尘埃，遍寻不见了。

　　……

　　“所以，这块石头，本来是一个姑娘？”艾尔德看着自己手里的蓝宝石戒指，不由得抚了抚那泛着蓝光的边角，“可这是在我父亲的遗物里找到的，它既是诅咒，又怎么会在我家人手里？”

　　规训法带艾尔德退出了书页，没有回答。

　　艾尔德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看卡斯姆的状态，她也是被那个咒灵操控了……”那个笑，艾尔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了，“真没想到，它竟然已经存在这么久了吗？”

　　他捏起了自己的项链，子弹尖锐的触感让他回了回神，他又想起了丽娜。

　　“你觉得，当时的丽娜，有可能是咒灵伪装的吗？”

　　艾尔德无意识地问出口，可还没等规训法回答，他就自己给出了答案，“我觉得应该不是，丽娜明显是有死灵体的，她那种僵硬的状态，还是更像被操纵了。”

　　“而且，”艾尔德继续道：“我还是觉得丽娜在找的这个安娜是真的，不过不是那个死在河沟里的姑娘，难道说……”

　　艾尔德忽然转身，对规训法说道：“你还有办法把我的记忆书调回来吗？”

　　规训法上下扑闪了一下，然后摇身一变，艾尔德曾示人的那本书就出现在了眼前。

　　“没想到你还有一键切换的功能啊……”

　　“*^____^*”

　　“……”

　　艾尔德打开书，调出了他曾经的一段记忆，他看见了那个住进他家的阿尔卡娜。

　　七年期罗斯特死后，艾尔德的记性就一直不怎么好，有很多事情甚至都直接忘记了，因此在六年前见到丽娜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眼熟，但现在把两个人在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单独拎出来，艾尔德才发现两人有多少相似之处。

　　甚至由于艾尔德身为侦探地习惯，这两个人的一些面部特征还被他在自己的记忆中放大，变得更加明显。

　　“难道，丽娜要找的这个姐姐，真的就是阿尔卡娜？可阿尔卡娜说自己只有一位姐姐和一个弟弟啊，同样都是姐姐，这怎么可……”

　　忽然，一个略有些荒谬的想法在艾尔德脑中成型，“丽娜死的时候 ，年纪应该还不大吧，那她在我面前的样子，就只会是她死时的样子。”

　　死灵的状态会定格在死前的前一秒，那如果是她了解了死灵世界，她知道安娜会长大，会变得跟以前不一样，所以才谎称自己有一个姐姐，为了方便艾尔德找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呢？虽然艾尔德在死灵中却是比较出名，但找人这种事，直接问周围的死灵其实更方便，难道是那个咒灵告诉她的吗？那那个该死的咒灵，找他又是为了什么呢？从两年前到现在，艾尔德不知被他找了多少麻烦，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吞噬死灵，又为什么偏偏找上艾尔德这个人类呢？

　　“等一下，我最开始是要干嘛来着？”

　　艾尔德本来正面无表情地在这边头脑风暴，突然就顿住了。他这人有个毛病，一旦开始思考就停不下来，一件连着一件，所有相关的事都能被他想起来，然后忘记自己本来是要干嘛。

　　就像现在这样，他的思绪已经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规训法适时地在旁边提醒他，“阿法丽尔，阿法丽尔。”

　　“哦对，阿法丽尔……”艾尔德看着手里的蓝宝石，心里没来由地涌出一阵怅惘，勇敢者不应该成为私欲的牺牲品，他抬手，一阵幽蓝色的火焰凭空烧了起来，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颗蓝宝石，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那是他从规训法里学的，销毁死灵的法阵，现在倒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敬所有敢于反抗不公的人和心，去追寻你的自由吧，阿法丽尔。”

　　从此，这不再是一个诅咒。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艾尔德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这个石头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他还记得这是法维恩失踪后，他在书房里找到的，当时这块石头放在书架的最顶上，还是艾尔德找书的时候不小心碰下来的。

　　不过却确实很奇怪，有什么东西会特地放在书架顶上呢，与其说是放，倒更像是藏起来的。

　　艾尔德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他趴了半天，然后又翻身去看天花板，半晌，忽然坐起身拍了拍床沿：“算了，不管怎么说，明天再回贝尔兰街看看，我有好多事都不记得了，回去应该能想到点什么，反正总比在这儿胡思乱想强。”

　　规训法蹭了蹭他的手腕，算是同意了这个安排。

　　“……别蹭我，”艾尔德在床单上蹭了蹭手腕，“真拿自己当宠物了？”

　　“/_ \”

　　“……”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带着夜的凉意，就像真的有一阵自由的风，轻轻扫过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