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晚风》阅舟

44、第44章 婚礼 她们在第一

　　程昼和宋夜的婚礼定在春天。
　　定日子那天，程昼翻了三遍黄历。宋夜靠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程昼头也不抬。“从决定娶你那天开始的。我得找一个诸事皆宜、百无禁忌的日子，确保老天爷也同意。”宋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过了几秒又说：“清明节不行。”程昼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我怎么可能选清明节！我又不是脑子有问题！”宋夜翻了一页书，慢悠悠地说：“上次你连中元节都差点定。”程昼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是我看错了！”

　　最后定了四月十二号，一个周六，不冷不热的季节，据说那天宜嫁娶、宜出行、宜入宅，诸事皆宜。

　　婚纱是两个人一起去挑的。

　　程昼试了好几套，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裙摆到脚踝，上面绣着细细的花纹。她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宋夜正坐在沙发上等她。看见她，宋夜的目光停了一下。

　　“好看吗？”程昼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在转。

　　宋夜看着她，耳朵红了。“还行。”

　　程昼笑了。还行。从宋夜嘴里说出来，还行就是很好看。她走过去，蹲在宋夜面前，仰着脸看她。“该你了。”

　　宋夜看着她，没动。“我不穿裙子。”

　　程昼知道。宋夜从来不穿裙子。认识两年多，唯一一次穿裙子是她求婚那天，浅蓝色的。那是程昼第一次见她穿裙子，也是最后一次。

　　“那就不穿。”程昼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宋夜的耳朵又红了一层，伸手捏了捏程昼的脸。“说什么呢。”

　　程昼笑了，把脸埋在她膝盖上，蹭了蹭。“那就穿西装。和我搭。”

　　宋夜想了想，点头。最后选了一套白色的西装。宋夜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程昼的眼睛亮了。白色西装，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光。程昼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

　　“好看。”她说，声音有点哑。

　　宋夜看着她。“你哭了？”

　　程昼摇头。“没有。风迷了眼。”

　　宋夜看了看四周——试衣间没有窗户，哪来的风。但她没拆穿，只是伸手，轻轻擦掉程昼眼角的一滴泪。“傻。”

　　程昼笑了，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白色的裙子和白色的西装贴在一起，像两朵云。店员在旁边看着，笑了。“两位，这身要定吗？”

　　程昼点头。“定。”

　　宋夜也点头。“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婚礼的场地选在一家民宿。

　　就是她们第一次旅行去的那家山里民宿。程昼第一次带宋夜去看星星的地方。老板听说她们要在这里办婚礼，高兴得合不拢嘴，说免费提供场地。程昼不肯，坚持付了钱。

　　“这里是我们的起点。”程昼说，“所以也要是我们的起点之后的第一站。”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民宿的院子里摆满了花——白色的玫瑰，粉色的满天星，紫色的薰衣草。宋夜说要有花，程昼就弄了很多花。多得整个院子都变成了花园。来的客人不多。林栖和陆听晚，周述，护士站的小刘和几个同事，还有程昼的几个朋友。宋夜没有家人来。她母亲走得很早，父亲……她没说。程昼也没问。因为宋夜说过，她有她就够了。

　　程昼站在院子前面，穿着那件白色西装。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一直在搓手指。

　　“别搓了。”周述站在旁边，帮她又整了整胸口的胸针，“再搓戒指要掉了。”

　　程昼低头看手上的戒指——金色的，上面刻着“夜·昼”。和宋夜那枚是一对。她深吸一口气，问周述：“我看起来怎么样？”

　　周述看了看她。“像个傻子。”

　　程昼愣了一下。周述笑了。“但很好看的那种傻子。”

　　音乐响了。是《小幸运》，程昼第一次在厨房里哼的那首。宋夜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的婚纱，手里拿着一束花。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程昼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宋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别哭。”宋夜说。

　　程昼擦了擦眼睛。“我没哭。”

　　宋夜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另一滴泪。“骗子。”

　　程昼笑了。宋夜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白色的裙子和白色西装照得发光。司仪是一个朋友，拿着话筒，问了一个老套的问题。但程昼还是哭了。

　　“宋夜，你愿意嫁给程昼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和她在一起吗？”

　　宋夜看着程昼，目光温柔。“愿意。”

　　程昼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轮到她的时候，她张了张嘴，声音在抖。“我愿意。我愿意每天早上给你煮粥，愿意每天等你下班，愿意每天牵着你的手回家。我愿意和你一起看星星，一起看日出，一起看遍所有的风景。我愿意和你吵架，然后和好。愿意和你一起变老，一起变成两个老太太，还牵着手。”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宋夜，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在急诊室门口被你骂了十分钟。因为你骂人的样子，真的很好看。”顿了顿，“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周围的人在笑。宋夜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把程昼拉进怀里，抱住了。吻了很久，久到司仪在旁边咳嗽。

　　“好了好了，交换戒指。”

　　两个人互相戴上戒指。金色的和银色的，并排在一起，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周围响起掌声。有人喊“亲一个”，有人吹口哨。程昼看着宋夜，宋夜看着她。

　　“再亲一个？”程昼问。

　　宋夜没说话，踮起脚，吻住了她。这一次，吻得更久。掌声更响了。

　　婚礼结束后，大家在院子里吃饭。

　　林栖和陆听晚坐在角落里。林栖靠在陆听晚肩上，看着程昼和宋夜在人群中敬酒。程昼已经喝多了，脸红红的，笑得像个傻子。宋夜站在她旁边，扶着她，表情有点无奈，但嘴角一直弯着。

　　“她们真幸福。”林栖说。

　　陆听晚低头看她。“羡慕？”

　　林栖摇头。“不是羡慕。是替她们开心。”她顿了顿，“也替我们开心。”

　　陆听晚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嗯。”

　　周述喝多了，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林栖面前。脸通红，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林小姐，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当初不杀之恩。”

　　林栖愣了一下。“什么？”

　　周述眨眨眼。“我的连载。你没让我删。”

　　林栖笑了。“写得挺好的，为什么要删？”

　　周述的眼眶红了。“林小姐，你人真好。比陆总好。”旁边陆听晚看了她一眼，她赶紧补了一句，“陆总也好，但没你好。你第一好，她第二好。”

　　陆听晚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周述又喝了一杯，彻底醉了。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林栖凑近听，听见她说：“我要写续集……写婚礼……写她们结婚……写她们生孩子……”林栖笑了，抬头看陆听晚。陆听晚也笑了。

　　“她醉了。”陆听晚说。

　　林栖点头。“嗯。但她说的是真心话。”

　　陆听晚想了想。“那你让她写？”

　　林栖想了想。“写吧。反正我们都习惯了。”

　　晚上，客人们陆续走了。

　　程昼和宋夜站在院子门口，送走最后一拨人。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冷。宋夜牵着程昼的手，十指交扣。戒指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累不累？”程昼问。

　　宋夜想了想。“还行。”

　　程昼笑了。“还行。又是还行。”

　　宋夜看着她。“那你呢？累不累？”

　　程昼点头。“累。但开心。”

　　宋夜笑了。两个人转身走回院子。月光照在满院子的花上，白色的玫瑰在月光下变成了银色。程昼站在花丛中，看着宋夜。

　　“宋夜。”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宋夜的耳朵红了。“你也是。”

　　程昼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宋夜，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看星星，好不好？”

　　宋夜想了想。“好。”

　　程昼笑了，把脸埋在她脖子里。“你说，星星会不会变？”

　　宋夜抬头看着天空。“不会。它们一直在。”

　　程昼也抬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看星星，宋夜靠在她肩上，她问她“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她说会。现在她们结婚了。程昼把宋夜抱得更紧。

　　“宋夜。”

　　“嗯？”

　　“谢谢你。”

　　宋夜愣了一下。“谢什么？”

　　程昼想了想。“谢谢你那天在急诊室门口骂我。”

　　宋夜笑了。“有病。”

　　程昼也笑了。两个人站在花丛中，在月光下，在星光里，抱了很久很久。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

　　程昼抱着宋夜，脸埋在她颈窝里。宋夜的手搭在她腰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程昼。”宋夜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的誓词，准备多久了？”

　　程昼想了想。“一年。”

　　宋夜愣了一下。“一年？”

　　程昼点头。“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开始，就在准备了。改了很多遍。”她顿了顿，“最后只留了那些。”

　　宋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把程昼的头从自己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

　　“程昼。”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傻。”

　　程昼笑了。“知道。”

　　宋夜看着她，目光柔软。她凑过去，在程昼唇上亲了一下。“但我喜欢。”

　　程昼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把脸埋回宋夜颈窝里，哭了很久。宋夜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很温柔。

　　“宋夜。”程昼闷闷地说。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宋夜想了想。“会。”

　　“你怎么知道？”

　　宋夜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因为我会一直这样。”

　　程昼笑了，把脸往宋夜脖子里埋了埋。她闭上眼睛，听着宋夜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想，这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