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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决赛开始 铜铃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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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响了三声,全场肃静。
擂台上的一个仙师手持玉牌,向东西两侧看台各施一礼,声音洪亮:"百炼会最终决赛,镇玄门对衔云阁。双方领队上台。"
谢辞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衣袍,腰间佩剑,墨发以深蓝发带束起。
他走下看台,穿过人群,踏上擂台,月白衣袍在晨风中翻飞。西北角,戚北也站了起来,墨蓝色长袍,玉簪束发,面带微笑。他在擂台中央站定,拱手朝谢辞施了一礼:"谢仙师,久等了。"
谢辞拱手回礼:"戚宗主客气。"
那人再次举起玉牌:"比斗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戚北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抬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指尖凝出一道墨蓝色的光弧,那道光弧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小的光针,朝着谢辞的方向疾射而去。
谢辞侧身,长剑出鞘,剑光横掠,将光针尽数挡下。剑刃与光针碰撞的瞬间发出密集的脆响,看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试探。"秦风的声音从沈清身侧传来,压得很低,"戚北的第一招永远是试探,他在看大师兄的剑路,即使他看了大师兄这么多次比赛,可现在他仍然在试探,戚北实在是太谨慎了。"
沈清没有说话。她的手按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谢辞身上,而是落在擂台四角。东侧,地砖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西侧,石缝里隐约有暗红色的细线;南侧,柱子的底部有一条细长的裂纹;北侧,台基下的阴影里藏着什么。
四道阵脚都在,阵法还没有启动。
戚北没有急着启动阵法,因为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所有人都看着谢辞、没有人注意阵法启动瞬间的时机。
擂台上的比斗在继续。
戚北的剑终于出鞘了,他的剑很窄,剑身泛着暗蓝色的光泽,剑尖微微上挑,走势刁钻,每一剑都从谢辞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谢辞接了七剑,退了半步,又接了五剑,又退了半步。
他也在看,看戚北的剑路、节奏、破绽。但戚北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第十一剑的时候,谢辞终于出剑了。只出了一剑。剑光从戚北密不透风的剑网中穿过,精准地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
但戚北没有躲。他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阵法启动了。
沈清感觉到了。
四道阵脚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从擂台四角涌出,沿着地面的纹路迅速蔓延,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图案的中心正对着她,正对着东侧看台她坐的位置。她的妖力在体内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往那个方向拽了一下。
沈清没有动。她的手按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妖力在体内翻涌,像被绳子勒住的潮水,拼命地想要冲出来。
她使劲压住,她知道阵法在识别她的妖气频率,就像苏先生说的那样——它认得她的妖气,它在把她往阵中拉。
但叶一昨夜便设计出了符咒,一来就暗中修改了南侧阵脚,把柱底那条裂纹扩大了一点,又在裂纹里嵌入了一道反向符文。
现在,当四道阵脚同时启动时,南侧那道脚会在三个呼吸后崩裂。而在崩裂之前,阵法对妖气的识别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档。
沈清压着自己的妖力,压得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妖力在丹田里挣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撕扯,像有人攥住了她的筋脉往外拉。
猫耳从发间冒了出来——她飞快地抬手压住,但耳朵也在颤抖。
第一个呼吸。
阵法的光芒亮了一瞬,朝着她的方向收拢。沈清感觉到了那股吸力更强了,她硬生生把妖力往下按,指甲掐进了掌心。
妖气没有泄出去——至少没有泄到能被阵法捕捉的程度。但代价是,她丹田处传来一阵锐痛,像是有人拿针在扎她的妖丹。
第二个呼吸。
叶一的符文开始起作用了。识别被扰乱了,阵法明明捕捉到了沈清的妖气频率,却无法将其锁定,像一只爪子抓不住滑溜溜的鱼,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了两次。
第三个呼吸。
南侧阵脚崩裂了。那道裂纹被叶一扩大之后承受不住四阵同时运转的压力,从底部开始碎裂,细密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暗红色的光柱摇晃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阵法失去了一个支撑点,整个图案开始扭曲、错位。
戚北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看向南侧阵脚的方向,看到了那条碎裂的柱子。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但脸上的笑容没有完全消失——他抬手从袖中抽出了一张暗红色的符咒。
那是阵法的备用符。他还没有放弃。只要阵法重新启动,哪怕只有一瞬,也能把沈清的妖气撑开一丝。
一丝就够了,足够让在场的仙门掌门确认她的身份。
但就在他将符咒按向地面的时候,阵法残余的力量——扭曲的、错位的、没有被完全解除的力量——在最后一刻扫过了他手中那颗珠子。
那颗珠子是阵法的锁定媒介。
叶一的符文除了扰乱识别频率,还做了一件事:它把阵法原本要锁定的目标,从沈清身上偏移到了那个媒介上。戚北把媒介带在身上,把自己的血和灵力注入其中,以操控阵法的运行。
现在那力量回头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珠子表面蔓延开来,顺着戚北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腕,爬上他的袖口,像一条发光的蛇缠住了他的手臂。
那股光芒里裹着一缕妖气残余——不是沈清的,是阵法在错乱中反噬回来的、媒介上残留的、被戚北用血和灵力催动过的——然后它在他身上扩散开来。
戚北手臂上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短暂地激发了又消失了。
不是妖力,但和妖力太像了——像到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分不清楚。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有人指着戚北的手臂,有人看到了他皮肤表面那层暗影,有人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不该出现在仙师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怎么会有妖气?"
沈清在看台边缘坐着,她的手还按在丹田上,额角的汗已经滑到了下巴。她的妖力还在翻涌,眉心发烫,猫耳冒出来又被她压回去,尾巴在裙摆下绷紧。
她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把那股力量死死按住,不让它溢出来。她不想在全场人面前变成一只猫——至少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
但她的妖气还是泄了一丝。
不是她被撕开了,是刚才阵法的识别扫过她的时候,她丹田里被牵扯的那一下,让一缕极淡的妖气从她体内滑了出去,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那缕妖气很快就被压住了,但就在它逸散的那一瞬,擂台边缘的阵脚残留光芒亮了一下。
戚北身上的暗影也在同一瞬间亮了一下。
两道气息在擂台上空短暂地交汇,被在场的修为一同捕捉到了。
“不对不对,这里竟然有两只妖!”
“妖怪怎么能进长安啊?”
戚北站在擂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他试图开口说话,但他的声音被看台上一阵低沉的骚动淹没了。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在议论,有人认出了那道暗影。
"不是妖气——是阵法反噬——"戚北的声音终于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但没有人听。
因为就在他开口的同一刻,谢辞的剑动了。
谢辞的剑尖下沉,斜削向戚北执剑的手腕。
戚北侧身避开,但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他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还在试图压住那道残余的暗影。
谢辞的剑没有等他把注意力收回来,剑尖一挑,精准地击在戚北的剑柄上。
戚北的剑脱手了。
暗蓝色的长剑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戚北后退两步,脚下踩到了碎石,身形晃了一下,他虽然站稳了,可他的脸色很难看,既因为失去了剑,也因为刚才手臂上那道暗影——虽然谢辞没有刺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道暗影在他手臂上停留了至少三息。
仙师走上台,在两人之间站定。他的目光在戚北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看台最高处。
他举起了玉牌:"镇玄门获胜。"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声响。
不是喝彩,是一片低沉的议论声。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有人指着戚北刚才握过珠子的那只手,有人把目光转向东侧看台的方向。
沈清还坐在那里。她的猫耳已经压回了发间,尾巴也收好了。她呼吸平稳,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她坐得很直。
她看着擂台上的谢辞,看着他收剑入鞘,月白衣袍上没有沾一粒灰尘。
谢辞转过身,朝东侧看台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沈清知道他是在看她。
她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辞收回目光,走下擂台。路过戚北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戚北能听见:"那颗珠子里的东西,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戚北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谢辞的背影穿过人群,走向东侧看台,走向沈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有珠子的碎屑,暗红色的粉末沾在他的指缝里,像是洗不掉的痕迹。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不是妖,这是阵法反噬,但是校场里确实有一只妖!”
远处的长安城钟声又响了,一声接一声,不知是为谁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