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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制作解药 苏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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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锁上了屋门。
这回门是从里面插上的。
谢辞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烛光。光很稳,偶尔晃动一下,像是里面有人在来回走动。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院子。石凳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是昨天晚上倒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很冷。
可一起得比平时晚,看见谢辞坐在院子里,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快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石桌上,粥面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冒着热气。
谢辞看着那碗粥,喝了几口。
他坐在石凳上,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苏先生那扇门上。门缝里的烛光还在跳,没有要灭的意思,也没有要开的意思。
温雨从隔壁屋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手里捧着一沓符咒。
他走到谢辞面前,将符咒放在石桌上,轻声说:“这是叶一昨天送来的,他说可能用得上。”谢辞低头看了一眼,符咒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一丝不苟。他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们了。”
日头从东边的屋脊上移到了院墙上,光线从斜照变成了直落。石桌上的粥只被喝了几口,现在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颜色从乳白变成了半透明。
林杉从院门口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手里捏着一卷纸,走到谢辞面前停下,压低声音说:“戚北今早去了城东。随行弟子比昨天少两个,只带了一个人。他在城东一家宅子里待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没有回崇仁坊,直接去了校场。”
谢辞接过那卷纸,展开看了看。纸上是林杉的笔迹,标注了宅子的位置和戚北进出的大致时辰。他折好收进袖中,说:“好,我知道了。你今天别盯了,昨晚都没休息,现在去休息一会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谢辞站起身,把袖中那卷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
他走到屋门口,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一下,很轻,像是在打招呼。里面没有回应,但他能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在屋里走动,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谢辞正要出门,就遇到了秦风,他手里拿着一袋东西,隔着几步远就递过来:“买了几个胡饼,热的。”
谢辞接过去,又递回来:“我去崇仁坊一趟,你留着吃。”秦风没有接,把袋子放在石桌上,说:“我跟你去。”
谢辞看了他一眼,秦风立刻跟了上去。
白天的崇仁坊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坊门大开,守卫靠在门柱上,目光涣散。
坊内的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喊“新鲜的胡饼——”,卖花的小姑娘从巷口跑过,手里攥着一把野菊。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横巷,又拐进另一条横巷,最后在东坊门广场边的一棵柳树后停下。从这里能看到陆衍那间杂货铺的门。门还是半掩着,门口没有人。
秦风靠在那棵柳树上,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扫过广场四周。谢辞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杂货铺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出来,灰黑色的短打,斗笠压得很低,右腿拖着地,走得不快。
他径直沿着街边往西走了。
谢辞跟了上去,秦风留在原地。距离不远不近,正好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陆衍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家药材铺前停下来。
他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布包不大,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几包药。他把布包塞进怀里,没有急着走,在药材铺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
谢辞从巷口的转角处走出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陆衍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来人是谁。谢辞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陆衍的手从刀柄上松开,转身看着他。
“又是你。”陆衍的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被多少人盯着?”
“知道。”谢辞说。
“那你还来?”
“来看看你还能撑多久。”谢辞的语气很平,没有嘲讽,也没有关切,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衍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掂了掂,又塞了回去:“我还能撑到把药吃完。吃完之后,再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那边那只猫,醒了没有?”
“还没有。”
陆衍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戚寒昨天出城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脚步声一下一下拖在青石板上,渐渐远了。
谢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巷子里的风从深处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草药的苦气。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一段路需要想些什么。走出崇仁坊的时候,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拢进袖子里,攥着那卷纸,指节泛白。
回到客栈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院子里没有人,石桌上的粥碗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温水,水面上浮着几片薄荷叶。
谢辞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温的。他把碗放下,看见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温雨的字迹,
“苏先生出来过一次,说快了。她喝了半碗药。”谢辞将纸条折好,放进袖中,和那卷纸放在一起。
他走进屋里。屋里光线很暗,窗子半掩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
猫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半截尾巴。她的呼吸很稳,肚皮一起一伏,能看到被单跟着节奏轻轻起伏。谢辞在床边坐下,没有碰她,只是看着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
耳朵上的绒毛很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白色。猫的尾巴动了一下,从被子里探出来,搭在床沿上,离他的手不远。
谢辞没有伸手去碰,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尾巴上,从尾尖看到根部,又看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雨推门进来的时候,谢辞还坐在床边。她手里端着一碗药,看见谢辞坐在那里,脚步放慢了。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轻声说:“苏先生说等她醒了再喂,现在先不用。”
谢辞点了点头。温雨没有立刻离开,站在桌边犹豫了片刻,问:“大师兄,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谢辞想了想,说:“吃了一块胡饼。”秦风放在石桌上的那袋胡饼,他出门的时候拿了一块揣在怀里,在路上咬了两口,剩下的还在袖子里,已经凉透了。
温雨没有追问,只是把桌上的药碗往他那边推了推,说:“这碗药是苏先生配的,说是可以提神。你要是睡不着,就喝一点,不苦的。”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谢辞看着那碗药,端起碗来看了看。药汤是浅褐色的,表面没有浮沫,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甘草味。
不多久,林杉回来了。她在院子里站定,衣摆沾着灰尘,面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谢辞从屋里走出来,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坐。
林杉站在那里说:“戚北下午去了城东那家宅子一趟,待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她顿了顿,“那个人穿深色衣服,身形消瘦,走路很轻。”
谢辞的眉头微微皱起:“和他早上见的是同一个人?”
“隔得远,看不清面容。”林杉说,“但走路的姿势一样。脚掌先落,应该是练过轻功的。”
谢辞沉默了片刻:“他往哪走了?”
“往南。”林杉说,“过了两个坊口,拐进了一条巷子。我追到巷口,他已经不见了。巷子另一头连着西市。”
谢辞点了点头,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杉站在他面前,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便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说:“叶一说他明天可以继续盯校场那边,不用换人。”谢辞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暮色从远处漫过来,将长安城的屋脊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院里的灯还没有点上,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石桌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桌脚一直延伸到院墙根。
可一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灯,放在石桌中央,点上。烛火跳了跳,稳住,暖黄的光铺开,把院中的几件物什照出轮廓。
温雨端了一碗面条出来,放在石桌上:“大师兄,吃点东西吧。”面条是清汤的,浮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冒着热气。
谢辞看了看那碗面,端起来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半碗面下肚,他放下筷子,把碗往旁边推了推,说:“够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感觉少了一个人就少了许多的人气儿一般。
可一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还抱着那本游记,没有翻。沐一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抓抓头发。
温雨靠在门框上,看着院中的灯,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禾从石阶上站起来,走到谢辞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谢辞坐在石凳上,手边搁着那盏灯。灯里的油还够烧一阵子,烛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跳一下,又恢复平静。
他看着那扇门。门缝里的烛光还亮着,比下午稳定了一些,像是苏先生终于坐下来了,不再来回走动。但他不知道那是好是坏。
夜里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桂花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院墙外的老槐树叶子又落了一层,铺在青石板路上,被风吹得卷到墙角,聚成一堆。可一打了一个哈欠,没有去睡。沐一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温雨从门框边走进屋里,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件薄毯,递给谢辞。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但他知道,在那扇门打开之前,他现在哪里也不想去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的声响从街头走到街尾,敲碎了夜的寂静。谢辞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扇门缝里的光上,像一块被时间磨平的石头,不挪动,不晃动。
夜又深了一些。灯里的油烧去了小半,烛火比之前小了一些。谢辞从袖中摸出那卷纸,展开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又摸出那张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
他现在好像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