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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黑花 被命运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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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金宝羞得脸都红了,赶紧抖落浑身鸡皮疙瘩,扯着嗓门,跟封建大家长上身一样,有板有眼强调道。
“咱俩不合适,我是男的你也是……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
“对不起。”
一句脆生生的道歉打断了坏猫絮絮叨叨的思想教育,钱金宝愣了一下,又啧了一声,拨乱额前的头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钱金宝的嗓门立刻比刚才小声了一些,“嗨!我是说咱们以后就是好哥们了!”
“……”
小白花还站在那儿,甚至扭过去的背影更落寞和委屈巴巴了。
钱金宝又顿住了,他感觉自己怎么说都不对,沉默了一会,他决定还是慢慢来。
看着眼前这个胆小的暗恋者,钱金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对他的偏见越来越小了,他从一开始的厌恶和疏远,到如今的陪伴和真诚,不知不觉间心也放软了些。
或许他们可以不是死对头。
只是好好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就染上这坏毛病?难道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不好吗?
钱金宝不理解,虽然他是直男,跟杨弃成为不了恋人,这个没法帮他,但可以当一辈子好兄弟啊!
教育是漫长的过程,要有耐心。
他会慢慢帮好兄弟掰直的,钱金宝对自己讲。
最后,钱金宝偏过头故作忧虑,深深了一口气,说了句:“算了,不讲了。”
甚至还故作心胸宽广,男子气概十足,拍了拍好兄弟的肩。
“都是好兄弟。”
见小白花低着头不好意思感谢自己的样子,钱金宝颇为满意,点了点头。
真是不枉费自己一番口舌,看来还是有点效果的,孺子可教啊……
翌日
大巴车边走边晃,走下山路的弯道,视线便越来越开阔,远处的山在层层叠叠往后退。
钱金宝靠着车窗,手指搭在玻璃沿上,上面倒映着他微微颦蹙的眉毛,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荒芜人烟的村子,诡异的梦,那张细思极恐的马头面具,缸中的金子,还有发疯投井的母亲……
一桩桩一件件,是理不清的愁绪。
杨弃坐在他身后的座位,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一层厚厚的座椅隔绝了视线,小白花的嘴角依旧微微含笑,绅士温柔,但眼神却和平常有了些微妙的区别。
有些冷,有些陌生。
他不复往日的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反而放松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他像盯着猎物一般,将注意力投到前面的人身影上。
杨弃一只手撑住下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他看完了那封信。
但杨弃没有像一个正常暗恋者会做的那样,拿出来给喜欢的人展示真相,揭露谜底。
反而,他要这封信成为手中一把好用的利剑,日后一剑封喉,刺穿坏猫的胸膛。
杨弃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额前刘海遮住的眼睛黑的像看不透的海,死沉沉的。
谁也不知道他平日里装出的一副进退有度,腼腆温柔的人设,骨子里却是个凉薄至极的。
他不喜欢那个愚蠢的坏猫。
他恨他。
十四年前,是钱金宝背叛了自己,如今他回来了,是一定要让坏猫付出代价的。
杨弃,不,应该叫他傅祁宴。
傅氏集团掌权者周盛的私生子,那个消失多年的继承人,不,应该说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圈养的蝼蚁。
有一次,他和妈妈带着浑身的伤痕从那个死气沉沉的大别墅里逃了出来。
他从来不是什么所谓的私生子,是那个薄情又暴虐的男人忘记了他的妈妈,他不配称为他的父亲。
他和妈妈坐了很久的车,翻了好几座山,跑到一个深山小村子里,虽然苦了点穷了点,但也算过上了几天梦寐以求的清静日子,吃的每一顿饭都比以前要安心。
后来是钱金宝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闯进了他的世界。
坏猫半夜翻墙偷吃的,被抓住后非但不忏悔,还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卖惨,脸上糊的泥巴印子还没干,揪着破烂的衣角,十足的可怜小猫。
杨弃没忍心拒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橘子糖伸到他面前。
那是他母亲给他做的,他一直都没舍得吃完,就剩这一颗了。
钱金宝抢过来囫囵咬在嘴里,他第一次吃糖,甜丝丝的很好吃,含在舌头底下化了好久才吃完。
从那以后,钱金宝每天都会来到院子里,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一样,趴在他窗户看,眼巴巴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杨弃话也很少,也不爱笑,兴许是第一次交朋友,表面上冷冷的,实则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直到有一天,傅家的人找到了小村子里,是钱金宝拉起自己的手,对自己说。
“我们跑,跑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两个人在月色下狂奔。
穿过风,穿过旷野,穿过树林,穿过山峦,即使尖刺划破裤脚,还跑掉了一只鞋,他们手拉着手跑,都没有停下来……
杨弃以为自己这会真的能跑掉。
数不清有多少车围住了这座山,引擎声像正在低吼的野兽。
亮如白昼的车灯扫视着这唯一必经的主路,把两个试图逃离的人夹在中间。
钱金宝果断拉着杨弃往山腰的草丛里一蹲,嘴里小声说了一句“藏好了,我去引开他们。”
然后他像一只灵敏的小猫,翻下山丘,沿着山路往车灯的方向走,看着雄赳赳气昂昂,实则揪住袖口的手早就暴露了他的紧张。
只看见,那辆黑色车上走下来一个人,弯腰凑近了钱金宝,两个人在说话。
杨弃躲在草丛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钱金宝的声音被风传过来的时候都有些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但他看见那个男人递给了钱金宝一打东西,坏猫摇了摇头没有接,后来男人补了几句话,坏猫就接过来了,低头看了一眼,还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他唯一的朋友钱金宝转过身,杨弃蹲在不远处,看见钱金宝手中的东西被车灯照的很亮,是一沓钱。
钱金宝的表情在光下也虚晃着,清楚的可怕,他的眼睛有点愧疚,都不敢抬头看自己,好像在做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选择。
钱金宝指向他藏身的草丛时,杨弃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隔得太远,他听不清楚。
后来杨弃无数次回想起那个画面。
总觉得钱金宝说的不是“在那里”,那口型更像是说:“对不起”。
但他从不敢信,他认为就是钱金宝先背叛了自己。
当时,车灯像嗜血的野兽,猛地一下扑了过来,照的草丛亮如白昼,杨弃捂住眼睛蜷缩起小小的身子,刺眼的灯光让他什么也看不清。
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朝他这边走来,他们拨开草丛,将弱小毫无反抗之力的他拎了起来。
为了复命,那动作又急又重。
杨弃的脚空悬,腿上的伤口蹭过灌木,伤口被重新划开,染红了裤脚,没有人会可怜他疼不疼……
杨弃被扔在后座,车门被锁住,车外是一阵凄厉的哭声。
母亲跪在那个男人的脚边,哭着请求他放过自己。那个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手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最后,将烟头摁灭在她光洁的手臂上,摆摆手,示意把人塞进车里。
那天夜里,杨弃捶打着车窗,眼睁睁看着钱金宝冷漠的身影走远,变的越来越小……
是钱金宝背叛了自己,把自己推回到那个深渊里。
那天杨弃被摁在后座上,腿上的伤口绷开,一直在渗血,可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他的心被架在火上烤,背叛的滋味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于是,在往后的十年间,他提醒自己记住教训,心也渐渐成了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
命运多么怜悯他啊。
你瞧,又把坏猫送回到他的手掌心里了。
他再遇到钱金宝的时候,是在出来接水,回小教室的走廊上。
那个人穿着一身鲜亮的衣裳,依靠着栏杆,在跟旁人说笑,声音很大,嘴角翘的很高,阳光都洒在他身上,把他微乱的刘海染成棕栗色,耀眼的像从天上下来的明星。
杨弃停下了脚步没有往前走,他看着那张脸,看着他笑……
那张脸与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在脑海里重叠在一起。
他盯着看了好久,直到对方跟旁边的小跟班勾肩搭背离开,杨弃还站在原地。
后来他花了好些心思才让钱金宝注意到自己,他扮演一个成绩差,又穷,可偏偏比他更受欢迎的新生。
钱金宝故意指使小跟班给他使绊子,再表演所谓的“英雄救美”,他全都接纳,他每回都不反抗。
坏猫揪着他领子骂的时候,他低着头不还嘴,坏猫让小跟班来他宿舍闹事,他配合着他演拿出“正义班长”的戏,坏猫在器材室假性发情那回也是他踹开门,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
杨弃等着坏猫一点点放下戒备,等他慢慢喜欢上自己。
那封信藏在杨弃的口袋里。
像一根看不到头的引线,那头连着的是深不见底的地雷,只等待着有朝一日被点燃。
杨弃现在每次看到钱金宝凑过来对自己笑,都会想到那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告诉自己不会再上当了,不会再给对方背叛伤害自己的机会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洗的发白的T恤,这身穷酸的行头,穿了这么久,终于快看到头了。
等到那一日,他会将坏猫丑陋的嘴脸,冒充的身份,贪财害死全村人的母亲,还有他为了钱背叛自己的过往。
通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他也要钱金宝尝尝自己曾经的痛苦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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