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王六郎 这符难道是 ...
-
柳如风按捺住立刻用入梦符的想法。
黄道长皮肤状态很好,且眼下无青黑,想必是个早睡早起的自律人士。现在天都亮了,黄道长不做梦,柳如风怎么进他的梦?
她将用入梦符的时间定在今夜。
柳山跑回来找柳如风,“少爷,住处不好找。只有镇东有个老人家,替主人看门,愿意让我们住几天。”他踟蹰。
柳如风问:“怎么了?”
柳山道:“房子又老又旧,久无人住。我给了老人家一钱银子,请他帮我们打扫。”
柳如风摆摆手,“小事儿。走,找个客栈歇歇。”
她的书箧是随身背着的,到哪儿都不怎么离身,里面装着她常看的书和没看完的书,方便她随时取阅。
到了客栈时,正巧客栈掌柜在和一个背着鱼篓的男人做买卖。男人把几条鱼儿送进客栈后厨,掌柜则从腰间取下一贯铜钱,退出几百枚递给他。
柳如风好奇,“掌柜的,天才刚亮,这就有人打上鱼了?摸黑也能下水打鱼?”
黑咕隆咚的,水边容易出事,鲜少有渔民夜里去打鱼。
掌柜的见是个书生打扮的,笑道:“这位相公,方才那位,姓许,是我们石塘镇有名的渔民。他啊,打鱼有秘技,从来都只在夜里钓鱼,偏他钓上来的鱼,鲜美肥嫩,整个石塘镇无人能出其右。”
柳如风目中划过惊叹。她在现代也爱钓鱼,可她几乎把把空军。
到了这个世界,柳如风日日不是忙着念书,就是应付别人找麻烦,许久没钓过鱼了。
柳如风兴冲冲问:“掌柜的,许大哥在哪儿打窝呢?晚上我也去试试。”
掌柜笑:“告诉你也无妨,他就在沙头渡。”
整个石塘镇的人,还有来来往往的过客,只要听说许郎的事,就没有不去试的。
可惜啊,掌柜摇头,能做到的,却只有许郎。
~
天擦黑,柳如风揉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引燃入梦符。
她今天温书一整日,为了晚上见黄道长,强忍着没睡,现下已是困倦不堪,和衣仰躺榻上,恨不得立刻陷入梦乡。
王生从墙角显形,走近柳如风,指尖轻戳她脸颊,“喂,醒醒,陪我。”
柳如风挥开他的手,“别闹,一会儿黄道长就过来了,你躲躲。”
王生撇嘴,“你上次就是这么骗我,我不信。你必须陪我。”
柳如风被缠磨得不行,道:“过了子时,我要还不醒,你叫我就是。”
王生这才满意,守在柳如风榻边。
~
那厢,黄粱客正在月下修行,忽然眉头一凛,双眸睁开。
他心清净,常年无梦。可方才,他不仅感受到了他的入梦符被引动的气息,更感到有个人试图闯入他的梦。
且像头犟驴似的不管不顾地往里撞。
黄粱客眼中罕见地浮现出茫然。
他从袖筒里倒出所有的入梦符,严肃地板着脸,一张又一张地数起来。
数目不增不减。
黄粱客忆起那个朗朗如玉的年轻人。
这次,又是他么?
……
“醒醒!”
王生推柳如风。
柳如风困得睁不开眼皮,“小王,别闹。”
王生脸一板,“喂,我比你大。”见柳如风脸颊睡得松软喷香,墨眉玉面,王生职业心顿起,夹着嗓子道:“如风啊~你整天这么累,我伺候你好好地歇一歇吧——”
他话没说完,柳如风砰得就是一拳砸过去,直挺挺坐起。
王生捂着下巴,呜呜道:“你打我。”
柳如风:“……钓鱼!”
王生:“……大半夜的钓什么鱼!”
柳如风没吭声,穿上鞋子,带上柳山给她准备好的装备,真就从客栈出去了。
柳山找的房子,要明天才能住人。
王生嘴里说着不愿意,但柳如风一走,他还是老实地跟了上去。
沙头渡不远,柳如风提着一盏灯笼,王生则隐形跟在柳如风身边,一边陪她说话,一边拿眼睛放哨。
到了沙头渡,岸边果然坐着许大哥。
他看上去年近而立,皮肤被晒成麦色,正拿着一只酒壶,自己仰面喝两口,就往河里洒一遭,“溺者啊,暂且以此酒祭奠你,请不要嫌弃我的酒粗糙。”
柳如风特意挑了个影响不到许大哥的位置拋饵。
许大哥却注意到了柳如风,扬扬手里酒壶,“小兄弟,天冷,喝点?”
柳如风热情道:“不用,我酒量不好。”
许大哥就不说话了,一边喝酒,一边专心钓鱼。
柳如风也摩拳擦掌地盯着水面。
那边,哗啦一声,许大哥钓出来一条二尺来长的鱼。
柳如风默默看一眼。
“哗啦——”
许大哥又抱着一条鱼塞进水桶。
柳如风默念:“不急不急,还没五分钟呢。”
她刚准备和王生说话,忽然又是“哗啦——”一声。
许大哥把鱼从钩上解下来,叹道:“今晚忒慢。”
柳如风:“……”
那她算什么?
许大哥大概是注意到了柳如风,笑道:“小兄弟,咱俩换个位置,来。”
柳如风道:“我钓上来鱼,都给大哥你。”
两个人对换,柳如风期待极了。这么好的地方,一会儿就出这么多鱼,让她怎么不心动!
可她等啊等,别说钓上鱼了,就是钩都没鱼咬。
那边,许大哥依旧收获满满。
王生笑道:“嗨,你别钓鱼了,回去洗洗睡吧。”
柳如风咬牙:“我就不信钓不到!”
王生摇摇头,倚在河边树上,一双好看的眼睛含笑望着她。见她神情沮丧,他到底有些不忍心,合上折扇,化作青烟一缕,飘入河中。
在河里,王生化为原形,瞧见一群群鱼儿嗖得从柳如风钩前经过,却一条也不咬柳如风的饵。
他冷眼看着,伸手抓了一条三尺来长的大鱼,抱着大鱼游到柳如风鱼钩前,捏着鱼钩就要往鱼嘴里塞。
不就是钓条鱼嘛,有什么难的?大不了他天天给她挂鱼。
忽然,王生感受到一阵湿冷的气息,微微抬头。
一个即使在水里也看得出浑身湿漉漉的少年水鬼,也正抱着一条鱼儿,在许大哥的鱼钩前,怔怔和王生对视。
那少年很有些唇红齿白的意思,和王生撞上目光,就要隐形逃跑。
王生却抓着他,一起上岸,显形道:“如风,你看他!见我就跑,能安什么好心?”
柳如风看过去,还未开口,那边,许大哥就惊呼一声飞奔过来。
“六郎!”
他挤开王生,扶起王六郎,脱下衣裳要裹住王六郎湿漉漉的身体。
王六郎拒绝了他,“大哥,你穿好衣服。我今夜来,是想和你告别的。”
王生被挤得跌倒在一边,还在发懵。柳如风已经过来,伸出一只手给他,“起来。你怎么样?”
王生这一下摔得不算多疼。他们不显形,魂体飘荡,感受不到痛苦,也无法被现世之人看到、碰到。同样的,他们也无法触碰现世的任何东西。可如果显了形,能被人看到,能触碰物体、品尝食物,得了这些好处,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变得与常人无异。
所以天下常有笑谈,说是某地某人,竟能与恶鬼缠斗。
王生本不大疼,但看柳如风关心他,却蹙着眉哎哟哎哟地呼起痛。
许大哥方才见王六郎似被胁迫,一时失了理智,眼下理智回归,听到王生呻吟,忙扶王生,“兄弟,对不住,刚刚是我失了分寸,你要不要紧?”
王生幽怨地看他一眼,“要你管?”他看向柳如风,丝滑软倒在地,“如风,扶我——”
许大哥有些恼,“你不必装,我且问你,六郎和你无冤无仇,你作甚害六郎?我和六郎亲如兄弟,绝不会对此袖手旁观。”
王生被许大哥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和柳如风亲近,甚为不满,眉梢一挑,“哦?亲如兄弟?你难道不知,他是个水鬼?我这可是在救你的命呐。”他笑起来。
王六郎的神色,霎时整个苍白下去,整个人失了魂一般。
柳如风瞪王生,“要你多嘴。”
王生才不管那么多,谁敢坏他的好事,他就坏回去。
许大哥看向王六郎。
王六郎难堪地低下头,失落地转身离开。
许大哥忙追上去,“六郎!我和你交好,为的是意气相投。这么些年下来,我们早就亲如兄弟。你是鬼,更是陪了我这么多年的兄弟,我怎么会因为你的出身就嫌弃你呢?”
王六郎震住,“真的吗?大哥……”
柳如风觉得自己在这儿有些多余,拿上装备,拽拽王生,示意他一起走。王生却有些发怔。
许大哥:“六郎,你方才说要与我道别,是什么意思?”
王六郎道:“大哥,我当年是溺水才死在水里做水鬼,已经好些年头了。今天,我却感觉到,明天会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河边过。按照命数,她将会落水而死,代替我在水里做水鬼,我便能去投胎了。”
柳如风好奇:“必须有人做替死鬼,才能投胎吗?”
王六郎苦笑,“人死之后,魂灵不能离开尸体太远。死在家里的人,自有阴差接引他们入地府投胎转世。可像我这样客死他乡的人,阴差找不到我死在哪儿,没法儿来接引我,我便成了孤魂野鬼。有人做替死鬼,我就能离开这条河,到更远的地方转一转,说不定能碰上阴差带我回地府。”
柳如风:“原来如此。河中溺亡的人多么?”
王六郎道:“还有十来个。”
柳如风点点头,“告辞。”
王六郎犹豫着叫住柳如风,“这位相公,您身边那位,他和我,是一样的。”
王生微恼:“你闭嘴!”
柳如风笑笑,“无妨,我从来都知道。”她扯扯王生,带着他离开。
王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如风啊,其实,人和鬼也不是不可以。”
柳如风嗯嗯两声,“做朋友没问题。”
王生想做别的,但他不敢说,“你好敷衍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柳如风回眸看他,“我在想事情。”
王生问:“想什么?”
柳如风道:“我若请一位道长,能送鬼魂往生吗?”
王生:“有本事就能。你要做什么?”
柳如风笑道:“我准备找人送他们往生。河底下那么多人,生前也是大魏子民,我总要入仕,总不能一点事都不为他们做。”
如果黄道长在就好了,他应该能做这些事。
可惜柳如风今夜,竟然什么都没梦到。
那符难道是假的?
王生哼哼唧唧,表达不满。
柳如风缓声道:“我也送你去往生,怎么样?”
王生愣了愣,心乱了一瞬,旋即炸毛道:“我不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