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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噤声 教育局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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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走的不只是那半瓶抑制剂。
还有夏砚最后一点,勉强撑住体面的底气。
从办公室走回教室的那段路,他走得很慢,脊背却绷得笔直。走廊里的目光像针,扎在背上,他却连眼尾都没扫一下。
他早就习惯了被打量,只是这一次,那些视线里多了点确凿无疑的东西——
怀疑、好奇、隐晦的恶意。
夏砚一进教室,就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趴了下去。
手臂遮住脸,隔绝一切光线和声音。
江澈就在斜前方。
夏砚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不烫,不逼,不轻佻,只是安静地、持续地落在他身上。
像一层薄而稳的屏障,挡开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
他不敢回头。
一回头,就等于承认自己慌了、乱了、撑不住了。
下课铃一响,夏砚几乎是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脚步很快,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像一道急于消失的影子。
他没回家。
家是安全区,不能先乱。
他也不想让父母一眼就看出来,他出事了。
城市被一层阴云压着,风卷着凉意贴在皮肤上。
夏砚漫无目的地走,最后停在那处旧廊檐下。
上一次躲雨,也是这里。
这一次,是躲人,躲事,躲那个快要兜不住的自己。
书包被他放在脚边,他靠着柱子蹲下,把头埋在膝盖里。
没有哭,只是浑身都在轻微地发紧。
抑制剂没了。
身份快露了。
诬告像一根弦,悬在头顶。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在害他。
是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人,还是偶然撞破他秘密的人,又或者,只是随手一推,就想把他推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轻,很稳。
夏砚的指尖猛地攥紧。
不用抬头,他都知道是谁。
“你跟踪我?”他开口,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刺。
江澈在他面前几步外停下,没有靠近,也没有逼他抬头。
“没等你,”他语气平淡,“没等到。”
夏砚没说话。
“东西被拿走了?”江澈问。
夏砚身子一僵。
连这个都知道。
“与你无关。”他咬牙。
“学校里的话,我可以压。”江澈的声音没起伏,“调查那边,我去问。”
“我不需要。”
“你需要。”
夏砚猛地抬头,眼睛泛红,却没泪,只有一股子倔到死的戾气:“江澈,你非要管吗?我不用你可怜,不用你同情,不用你——”
“我不可怜你。”江澈打断他,语气依旧淡,“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扛到崩。”
夏砚喉间一堵。
他最恨的就是这句。
好像他所有的硬撑、所有的伪装、所有假装无所谓,在这个人面前,全是透明的。
“我没有崩。”他一字一顿。
“那就站起来。”江澈伸手,不是拉,只是递,“回学校,还是找地方待着,你选。我不碰你,不问你,不逼你。”
夏砚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骨节分明,干净,稳定。
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克制、让人抓不住破绽,也推不开。
他最终没碰那只手,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我自己走。”
江澈收回手,点了一下头,很轻:“我在后面。”
于是那一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夏砚在前,不回头,不停。
江澈在后,不近,不离。
像两道平行线,在同一条街上,沉默地走。
天黑下来时,夏砚终于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不是他家,也不是江澈家,只是他临时能想到的、能躲一会儿的地方。
“你回去。”他背对着江澈。
“你安全,我再走。”
“我不需要你——”
“我知道。”江澈打断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但我要放心。”
夏砚攥紧了手,没再赶人。
风又起了,凉意钻进衣领。
他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绷太久了,整个人都在透支。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落在他肩上。
不是披,是放在他能碰到的地方。
江澈退了半步,保持距离。
“披上。”他只说两个字,不多劝。
夏砚僵了几秒,最终还是抬手,把外套拢在了肩上。
很大,很宽,带着淡淡的、干净的冷白檀气息。
不是信息素刻意压迫,只是最普通的、属于一个人的味道。
安稳,却也致命。
“明天……”夏砚开口,声音低了很多,“我不会去学校。”
“我帮你请假。”江澈立刻接话。
“不用你——”
“就当,”江澈顿了顿,语气第一次微不可察地软了一点,“我欠你的。”
夏砚猛地转头看他。
江澈却已经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模糊的路灯,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表白,没有靠近,没有越界。
只有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你别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
夏砚的心,狠狠一沈。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
江澈不是在追他。
是在守他。
不声张,不索取,不逼迫。
只是在他快要掉下去的时候,伸手,拦一下。
这种沉默,比告白更让他扛不住。
“你到底想怎样。”夏砚声音发哑。
江澈终于回头,看他。
目光很深,很静,像深夜的水。
“我什么都不做。”他说,“我只等你。”
等你愿意说。
等你愿意信。
等你不用再一个人,硬扛到底。
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懂。
夏砚别开脸,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最终没回家,在亲戚空置的老房子里凑了一夜。
江澈就坐在楼下的台阶上,直到楼上灯亮,才安静离开。
夏砚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肩上的外套,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他把外套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心里清清楚楚——
这道界限,他守得辛苦。
而那个人,退得克制。
谁都没有越界。
可谁都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