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天台余悸 天台之上, ...
-
天台的铁门被轻轻合上,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楼顶漾开一瞬,便被穿堂风卷走。午后的燥热被拦在门外,风裹着淡淡的梧桐叶气息,拂过脸颊时,总算吹散了几分夏砚身上的慌乱,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
夏砚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护栏,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注射抑制剂时的微凉触感,药剂顺着血管蔓延,一点点压制住体内躁动的信息素,腺体处的灼烫感缓缓消退,那缕险些外泄的、属于Omega的梨花甜香,被他死死敛在身体深处,再无半分踪迹。
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可他周身的冷意丝毫未减,下颌线绷得笔直,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蜷缩,依旧保持着拒人千里的姿态。方才教室里的惊魂一幕,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抑制剂失效的恐慌,信息素失控的无措,周围同学探寻的目光,还有自己差点暴露秘密的狼狈,每一幕都让他心头发紧。
而江澈的出现,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乱了他刻意维持的一切。
夏砚始终想不明白,江澈为何要帮他。
在三中,他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校霸,打架逃课、不服管教,和循规蹈矩、品学兼优的学生会会长江澈,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格格不入,连夏砚自己也这么认为,他从不主动招惹江澈,也没想过会和对方有任何牵扯。
可偏偏,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是江澈站了出来。
没有声张,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用自身的信息素替他遮掩,帮他瞒过了所有人,保全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这份突如其来的帮助,没有让夏砚心生感激,反而让他愈发戒备。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麻烦,更习惯了用冷漠的外壳隔绝一切靠近。在他看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江澈的出手相助,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抱着窥探他秘密的心思,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面对的。
他只想守住自己是Omega的秘密,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打扰,不被窥探。江澈的靠近,无疑是打破了这份安稳,让他时刻处于警惕之中,生怕自己的伪装被彻底戳穿。
“身体没事了?”
江澈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温和清浅,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同学的状况,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站在离夏砚两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过多打量,只是安静地站着,给足了夏砚安全感。
夏砚闻言,侧过脸,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疏离与不耐,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分温度:“与你无关。”
他不想和江澈有过多交流,更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慌乱,只能用最冷漠的态度,试图将人推开。在他眼里,江澈的关心太过刻意,这份刻意,只会让他更加不安。
江澈看着他浑身带刺的模样,没有丝毫不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事就好,这里没人,你可以再缓一会儿。”
他看穿了夏砚的戒备,也懂对方的抗拒,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步步紧逼。夏砚的伪装本就脆弱,方才又经历了信息素失控的恐慌,此刻最需要的是平静,而不是多余的问询与关心。
江澈向来是个通透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出手帮夏砚,不过是恰逢其会,不愿看到一个人陷入这般窘迫境地,并无其他心思。至于夏砚的秘密,他更不会随意窥探,也不会对外泄露半分,这是基本的分寸,也是他做人的底线。
天台之上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风声在耳边掠过,偶尔夹杂着楼下操场传来的隐约喧闹。
夏砚靠在护栏上,目光随意落在楼下的校园里,看着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心里却依旧乱糟糟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江澈的存在,对方身上淡淡的冷白檀气息,时不时飘入鼻尖,干净温和,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时刻紧绷着,留意着江澈的一举一动,生怕对方突然开口,问及他的秘密,或是做出什么让他难以应对的举动。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江澈的视线范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下课铃声终于在教学楼里响起,尖锐的声响划破校园的宁静,也打破了天台的沉寂。
夏砚像是得到了解脱的信号,立刻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校服外套,头也不回地朝着天台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半句道别。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教室,回到自己的角落,重新筑起冷漠的外壳,隔绝所有让他不安的因素,尤其是江澈。
“等一下。”
江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温和的语调,却让夏砚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背对着江澈,眉头紧锁,心里的不耐更甚,却还是强压着怒火,没有发作。
“还有事?”夏砚的声音冰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每一个字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抗拒。
江澈缓步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开口:“教学楼里人多眼杂,你刚稳住状态,从侧楼梯走,能少些麻烦。”
他是在提醒夏砚,避免和太多人接触,减少信息素再次失控、或是被人察觉异样的风险。这番话,纯粹是出于善意的提醒,没有半分窥探与算计。
夏砚闻言,心里微微一动,却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他不得不承认,江澈的提醒很中肯,也确实是当下最稳妥的做法。可这份好意,他不想接受,更不想承江澈的情。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理会江澈,伸手推开天台的铁门,径直走了出去,脚步匆匆,背影决绝,摆明了不想再和江澈有任何牵扯。
江澈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因为夏砚的冷漠而不悦,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他只是安静地在天台又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缓缓转身,离开了天台。
夏砚沿着侧楼梯往下走,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快步走着,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可对江澈的戒备,却丝毫未减。
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离江澈远一点,越远越好。这个人太敏锐,太通透,待在他身边,自己的秘密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回到教室时,班里已经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着书包,三五成群地聊着天,讨论着放学后的安排。夏砚无视了周围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书包,背在肩上,便准备离开。
“砚哥,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去哪儿了?下课这么久才见你人影。”前桌的陆燃看到他,立马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我还听说,你跟学生会会长江澈在一起?你们俩怎么会凑到一块儿?”
夏砚冷着脸,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不该问的别问。”
他现在心情烦躁,不想回答任何问题,更不想提起江澈。陆燃见他脸色难看,周身气压极低,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追问,只是心里的好奇却愈发强烈,校霸和学生会会长,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实在让人想不通。
夏砚没有停留,背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朝着校门口走去。他只想快点离开学校,回到自己的小空间里,隔绝所有的纷扰,好好平复一下心绪。
一路上,他都刻意低着头,避开人群,生怕再遇到江澈。好在一路顺利,没有再碰到那个让他戒备的身影,顺利走出了校门。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暖橙色,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水马龙。夏砚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透着一股独来独往的孤寂。
他的心情依旧没有平复,脑海里时不时闪过天台的画面,闪过江澈温和却通透的眼神,心里的烦躁与戒备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这次的意外交集,会不会给日后的生活带来更多麻烦,只希望这只是一次偶然,从此以后,他和江澈,依旧是两条平行线,再无任何交集。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隐藏好自己的秘密,度过这段校园时光,仅此而已。
而夏砚不知道的是,有些相遇,一旦发生,就注定无法轻易抹去。
江澈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刚好落在他的肩头,他目光随意扫过校门口的街道,并没有看到夏砚的身影,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对他而言,今天的帮助不过是举手之劳,过后便不会过多放在心上,他依旧是那个循规蹈矩的学生会会长,夏砚也依旧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校霸,两人的生活,本该回归原本的轨迹。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份恰到好处的善意,这份守着分寸的守护,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成为打破夏砚心防的契机,更会在多年以后,成为那场跨越时光的重逢里,最温暖的伏笔。
夏砚一路快步回到家,打开家门,将自己扔在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抑制剂,放在桌上,看着那支小小的药剂,眼神复杂。
为了隐藏身份,他已经靠这个东西撑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他每天都活在警惕之中,生怕自己的一个疏忽,就会让秘密暴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今天的意外,更是给了他一个警醒,往后的日子,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绝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至于江澈,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避开对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夜色渐渐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夏砚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冰冷而坚定。
他的世界,不需要任何人闯入,更不需要多余的善意与关心。他会继续伪装下去,做那个无人敢惹的校霸,守住自己的秘密,直到彻底摆脱这一切。
而这场发生在盛夏午后的天台交集,不过是他平淡又紧绷的生活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终将被他抛在脑后,再也不会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