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第109章 比花好看 春天,沈既 ...
-
玉兰树上的花苞,是沈既白在二月最后一天发现的。
那天早上气温刚回升了一点,院子里的土还没化透。她照例六点起床,刷了第四遍牙,去厨房热牛奶。经过客厅落地窗时,余光瞥见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玉兰枝头,多了几个灰绿色毛茸茸的小东西。
她停下脚步。
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去拿手机。
“咔嚓。”
照片拍完,牛奶热好,端到餐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
表头:玉兰观察日志。
第一行日期,填好。第二行天气,填好。第三行花苞数量,她数了两遍,填了“7”。
姜屿是九点半醒的。
醒了之后满屋子找人,最后在院子里找到。沈既白穿着家居服站在玉兰树底下,仰着头,手里拿着一张软尺。
“你在量什么?”
“花苞直径。”
“……”
姜屿靠在门框上,头发还乱着。
“沈律师,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大早上在院子里量一棵树的花苞?”
“去年种的时候查过资料,玉兰花期在三月前后,花苞直径到两厘米左右就会开始膨大。”沈既白回头看她一眼,目光越过镜框上沿,“做个记录。”
“……”姜屿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你是不是又建了Excel?”
“嗯。”
“表叫什么?”
“玉兰观察日志。”
姜屿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沈既白微微侧头:“笑什么。”
“没笑。”姜屿亲了一下她的耳尖,“我就是觉得,沈律师拿打商事诉讼的脑子管一棵树,这棵树受宠若惊。”
“正经记录。”沈既白用软尺轻轻敲她手背,“松开,还没量完。”
“不松。”
“姜屿。”
“叫姜律师也没用。”
沈既白叹了口气。
但也没挣开。
就这么侧着身子,歪着头,把剩下几个花苞都量完了。姜屿挂在她背上,像个人形挂件,跟着她左挪一步,右挪一步。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玉兰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
“七个花苞。”沈既白在表格里敲下最后一个数字。
“都开的话,七朵?”
“看养分。不一定全开。”
“那要是全开了呢?”
沈既白想了想:“那就证明去年底施的肥起作用了。”
“……”姜屿把脸埋在她后颈,闷闷地笑了,“沈既白,你真的好可爱。”
沈既白耳朵尖红了一下,但面不改色:“松手,回去吃早饭。”
“早饭是什么?”
“牛奶,鸡蛋,全麦面包。”
“你每天一样的。”
“营养均衡。”
“那我能不能申请加点别的?”
沈既白回头看她:“你想吃什么?”
姜屿眼睛亮起来:“辣酱。”
“早上七点吃辣酱?”
“我高兴。”
“……随你。但别放太多,胃会不舒服。”
“沈律师,”姜屿松开她,退后一步,举着手机对准她,“看镜头——”
沈既白下意识抬手挡:“别拍。”
“今天是新纪录,沈律师第一次因为一棵树脸红。”
“我没脸红。”
“你耳朵红了。”
“……”
“看,更红了。”
沈既白转身就走。
姜屿举着手机追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
接下来几天,沈既白的玉兰观察日志稳步更新。
第二天花苞八个。第三天还是八个,但直径从零点八厘米变成了零点九。第四天下了一场小雨,花苞还是八个,但灰绿色的外皮裂开了一条缝。
沈既白拍了张特写,发给姜屿。
姜屿秒回:【哇,要开了?】
沈既白:【快了。外皮裂开说明里面在膨大。】
姜屿:【沈律师,你有没有考虑过出本书,叫《一棵树的产后护理》?】
沈既白:【……】
姜屿:【或者《玉兰观察日记》,适合睡前阅读,催眠效果一流。】
沈既白:【你昨晚看我的Excel看了二十分钟。】
姜屿:【那是因为你在旁边给我讲解。】
沈既白:【你听完了。】
姜屿:【我那是捧场。沈律师辛辛苦苦做的表,我总得给点面子。】
沈既白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谢谢。】
姜屿秒回一个表情包——一只橘猫用爪子捂住心口,配字:被甜到了。
沈既白没再回,把手机放下,转头去看院子里那棵玉兰。花苞还是花苞,灰绿灰绿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她心情很好。
——
三月第一周,沈既白妈妈来了。
没提前打电话,直接拎着一盒糖醋排骨站在院门口,正赶上沈既白蹲在玉兰树底下拿卷尺量枝条。
“既白?”
沈既白抬头:“妈。”
沈妈妈看了看她手里的卷尺,又看了看树,又看了看她。
“……你在干什么?”
“记录玉兰生长。”
“……”沈妈妈沉默了两秒,把排骨往她手里一塞,“你先拿着,我拍张照。”
“你也拍?”
“给你外婆看。”沈妈妈掏出手机,“她要是还在,肯定说——‘这丫头,从小到大就喜欢记东西。’”
沈既白没说话。但也没挡镜头。
沈妈妈拍完照,凑过去看她的Excel表。
“玉兰观察日志……花苞直径……叶芽长度……你连气温和湿度都记了?”
“嗯。”
“这个表做得真好看。”
“一般。”
“那这个——备注栏写的什么?‘姜屿建议加辣酱,驳回。’”
沈既白咳了一声:“妈,你要不要进去坐。”
沈妈妈笑得眼睛弯弯:“坐,当然坐。排骨趁热吃。”
两人进了屋。姜屿正好从楼上下来,头发半湿,明显刚洗完澡。
“阿姨好。”
“小姜。”沈妈妈笑眯眯地打量她,“你又瘦了。”
“没有吧,我最近吃得可多了。”
“那就是既白没给你做好吃的。”
姜屿看了一眼沈既白,憋着笑:“她做饭挺好吃的,就是不让放辣。”
“她从小就这样,一点辣都不碰。”沈妈妈把排骨摆到桌上,“这个我多放了点醋,她爱吃甜的。”
沈既白去厨房拿碗筷,路过姜屿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我妈在,别闹。”
姜屿一脸无辜:“我闹什么了?”
“你眼神在闹。”
“沈律师,眼神怎么闹?你教教我。”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等着。
姜屿挑了一下眉:等着就等着。
沈妈妈坐在餐桌旁,假装没看见,低头给排骨撒芝麻。嘴里哼着歌。
——
午饭吃到一半,沈妈妈突然说:“你们院子里那棵玉兰,是不是快开了?”
沈既白点头:“花苞皮裂了,估计这周。”
“开了好看。白色,干干净净的。”沈妈妈夹了一块排骨,“你小时候画过一幅画,就是玉兰。画得歪歪扭扭的,但颜色涂得很认真。我记得你把整张纸都涂白了,连老师让留的边框都没放过。”
沈既白顿了一下:“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沈妈妈低头扒了口饭,声音轻了一点,“你小时候的事……我记得的。”
桌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姜屿放下筷子,给沈妈妈倒了杯茶。
“阿姨,她现在的Excel表也画得挺认真的。”
沈妈妈笑起来:“那不一样。小时候是涂颜色,现在是量尺寸。本质上没变。”
“没变。”姜屿看了一眼沈既白,“还是那个喜欢把东西记下来的沈既白。”
沈既白低头吃饭,耳朵尖又红了。
——
下午沈妈妈走了。
临走前站在院子里,对着玉兰树拍了张照,又对沈既白说:“开了花发照片给我。”
“嗯。”
“别只发表格,我要看花。”
“……知道了。”
沈妈妈满意地上了出租车。
姜屿站在门口挥手,等车走了,转头看沈既白。
“你妈挺可爱的。”
“嗯。”
“你也是。”
“……”沈既白没接话,转身回院子,拿软尺继续量。
姜屿追上去:“沈律师,被夸可爱怎么不回应?”
“花苞一点二厘米了。”
“我在夸你,你在报花苞尺寸。”
“两个都重要。”
“哪个更重要?”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
“你。”
姜屿愣了一下。
沈既白已经低头继续量了,语气跟报天气一样平:“花苞一点二,今天晴,湿度百分之五十。你中午没吃几块排骨,晚上补。”
姜屿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热的。
——
三月中旬,第一朵玉兰开了。
沈既白是早上六点零七分发现的。
她刷完牙,去热牛奶,路过落地窗的时候习惯性看了一眼院子。昨天还是花苞的东西,今天裂开了一瓣白色的花。就一瓣,斜斜地探出来,在晨光里白得发亮。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牛奶咕嘟咕嘟响了才反应过来。
关火,倒牛奶,拿手机。
“咔嚓。”
照片发给姜屿——她还没醒。
沈既白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开了。】
发完觉得太短,补了一句:【第一朵。】
发完又觉得不够,再补:【跟你一样好看。】
发完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疯了。”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耳朵红着把牛奶喝了。
姜屿醒的时候,看到四条消息。第一条:一张玉兰花的照片。第二条:【开了。】第三条:【第一朵。】第四条:【跟你一样好看。】
她盯着最后那条看了好久。
然后回了一条语音。
沈既白在院子里量第二朵花苞的时候收到语音,点开。姜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沈既白。”
“嗯?”
“你刚才是不是害羞了?”
“……”
“四条消息,间隔三十秒。我猜你打完最后那句,把手机扔床上了。”
“没扔。放桌上了。”
“那也差不多。”姜屿笑了一声,“你等着,我下来。”
“你不用——”
语音挂了。
三分钟后姜屿出现在院子里。头发没梳,拖鞋穿反了,外套都没披。她走到沈既白面前,站定。
“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说呢。”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她。
“跟你一样好看。”
姜屿踮起脚,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这还差不多。”
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嚏——”
沈既白皱眉:“穿拖鞋出来?”
“我急着看你害羞。”
“……”沈既白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回去。”
“不。我要看花。”
“花又不会跑。”
“你会跑。”姜屿裹紧外套,鼻尖红红的,“你刚才害羞了,我要多看一会儿,万一以后不害羞了呢。”
沈既白看了她三秒。然后伸手把她的拖鞋正过来。
“穿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以后会不会害羞。”
沈既白直起身,看着她。
“会。”
“这么确定?”
“嗯。”
“为什么?”
“因为是你。”
姜屿把脸埋进沈既白的外套领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沈既白,你太犯规了。”
沈既白没说话。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
第一朵玉兰开了之后,第二朵第三朵也跟着开了。
沈既白更新Excel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早晚各一次。姜屿说她走火入魔了,沈既白说这叫物候记录。
到了第七朵花苞裂开那天,程今夏和苏念来了。她们搬完新家,头一回来串门。
程今夏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那棵玉兰。
“哟,开花了?挺好看啊。”
苏念跟在后面,仰着头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棵树好像不太高兴。”
所有人看她。
“你看它的花,全朝着一个方向开。”苏念指了指,“那边是南吧?它想晒太阳。”
程今夏:“……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说出这种让人没法接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
沈既白推了推眼镜:“苏念说得对。玉兰趋光性强,南边光照好。”
程今夏翻了个白眼:“行,你们俩对一棵树这么有研究,显得我很没文化。”
“你本来就没文化。”沈既白说。
“沈既白!”
姜屿端着茶出来,笑得不行:“程院长,喝茶。”
程今夏接过茶,气哼哼地坐到院子里的椅子上。苏念蹲在玉兰树底下,仰头看花,过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画。
程今夏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你画什么呢?”
“画树。”
“画得好看吗?”
苏念把本子转过来给她看。
程今夏看了一眼,沉默了。姜屿凑过去看,也沉默了。
沈既白走过去看了一眼,说:“画得很好。”
程今夏:“你们管这叫好?这棵树画得跟生了病似的。”
苏念:“玉兰本来就是这个季节开花的,枝干光秃秃的,只有花没有叶子。你看着它像生病了,其实它是憋了一整个冬天才开出来的。”
程今夏:“……”
姜屿:“苏念,你以后不画绘本了,改行讲哲学算了。”
苏念摇头:“不行,我还得交稿。”
程今夏拿过本子看了半天,最后说:“行吧,画得挺好的。给我吧。”
“你不是说像生了病的树吗?”
“我现在觉得挺有艺术感的。”
苏念看了她一眼:“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先贬一句?”
“不能。这是我的风格。”
姜屿靠在沈既白肩膀上,小声说:“这俩人搬了新家还这样。”
沈既白也小声回:“挺好。”
“哪里好了?”
“程今夏吐槽但心软。苏念呆但不傻。”沈既白看了一眼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的两个人,“跟咱俩似的。”
姜屿抬头看她:“咱俩也这样?”
“嗯。”
“你吐槽我吗?”
“不吐槽。”
“那你心软吗?”
沈既白低头看她。
“你说呢。”
姜屿抿着嘴笑。
——
程今夏和苏念待到傍晚才走。
走之前程今夏说:“对了,我们院子也要种樱花和紫藤。到时候来参观。”
“什么时候种?”姜屿问。
“开春就种。”程今夏看了一眼苏念,“她画了一幅设计图,让我照着种。”
“你还懂设计图?”沈既白问。
“我不懂。但她画得挺清楚的,哪个位置种什么,间距多少都标了。”
苏念在旁边补充:“我还画了鸟的栖息地。”
程今夏:“对,她连鸟窝都设计了。我说你种树就种树,管鸟住哪儿干什么。她说‘鸟会吃虫子,对树好’。”
沈既白点头:“有道理。”
程今夏:“你怎么也这样!”
姜屿笑:“沈律师是站在科学的角度。”
程今夏气哼哼地走了。苏念跟在后面,走了一半回头挥挥手:“下次来我给玉兰画张正式的。”
姜屿挥手:“等着。”
——
玉兰全开那天是三月下旬。
七朵花,一朵不少,全开了。
沈既白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了很久。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阳光透过来,薄得能看见花瓣上的纹路。院子里都是淡淡的花香,不浓,但一直在。
姜屿站在她旁边。
“都开了。”
“嗯。”
“你开心吗?”
沈既白想了想。
“开心。”
“因为花开了?”
“因为你在。”
姜屿看了她一眼,笑了。
“沈律师,你今天嘴好甜。”
“实话。”
“那花和我,哪个更好看?”
沈既白看了一眼花,又看了一眼姜屿。
“你。”
“你都没犹豫。”
“不用犹豫。”
姜屿往她身上靠了靠,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看花。风把花瓣吹下来一片,落在沈既白肩膀上。姜屿伸手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你说,明年还能开这么多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年好好照顾了。”
姜屿看了她一眼。
“沈既白。”
“嗯?”
“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
“嗯。”
“但我有时候更想听你说没道理的话。”
沈既白想了想。
“比如?”
“比如——”姜屿转过身,举着手机对准她,“沈律师,看镜头。笑一个。”
“……”
“快点,花都要谢了。”
“花不会这么快谢。”
“那你会笑吗?”
沈既白看了她三秒。然后嘴角翘了一下。
姜屿按下快门。
“这张能当桌面。”
“不许发朋友圈。”
“发家族群。”
“姜屿。”
“发程今夏。”
“你敢。”
“我敢。”
沈既白伸手去抢手机。姜屿举着手机跑,拖鞋啪嗒啪嗒响,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沈既白在后面追。最后手机没抢到,但人抓到了。
沈既白从背后环住她,姜屿笑着把手机藏进外套里。
“发都发了。”
“……”
“程今夏回了个‘啧啧啧’。”
沈既白把脸埋在她肩膀里。
“……下次别拍。”
“下次再说。”
阳光正好,玉兰正好,人也正好。
——
那天晚上,沈既白坐在书桌前,打开Excel,在玉兰观察日志的最后一行写上:【3月22日,全部开放。7/7。】
然后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列备注。
【姜屿说比花好看。】
写完盯着看了三秒,觉得不太够,又补了一句。
【我也觉得。】
然后合上电脑,下楼去找姜屿。姜屿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忙完了?表格更新好了?”
“嗯。”
“写什么了?”
“记录。”
“记录什么?”
“花开了。”
“就这?”
沈既白坐到她旁边。
“还有。”
“还有什么?”
“你比花好看。”
姜屿看着她。然后笑着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沈既白,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实话。”
“你以前不这么说的。”
“以前不好意思。”
“现在好意思了?”
“嗯。”
“为什么?”
沈既白想了想。
“因为花都开了。”
姜屿抬起头看她。
“这算理由吗?”
“算。”
“哪里算?”
“花开了,说明春天到了。”沈既白认真地说,“春天到了,有些话就可以说了。”
姜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把电视关了。
“干什么?”沈既白问。
“你说呢。”
“……”
“沈律师,”姜屿凑过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心跳好快。”
“没有。”
“有。”
“没有。”
“不信你摸。”
沈既白的手被按在心口。心跳确实快。
“……姜屿。”
“嗯?”
“你故意的。”
“嗯。”
“……”
“沈既白。”
“嗯。”
“你比花好看。”
沈既白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姜屿笑出了声,整个人倒在她身上。
“我赢了。”
“……”
“沈律师,你脸红起来真的很好看。”
“别说了。”
“不说也行——”姜屿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你亲我一下。”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电视关着,客厅很安静。院子外面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了细细的一条。
她低下头。
——
第二天早上,沈既白在玉兰观察日志的备注栏里多写了一行。
【次日观察:姜屿起晚了。原因不记录。】
姜屿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沈律师,你这备注写得也太欲盖弥彰了。”
“事实记录。”
“事实记录你写‘原因不记录’?”
“涉及隐私。”
“我是当事人,我同意记录。”
“驳回。”
“沈既白——”
“喝牛奶。”
“你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
“……”
姜屿举起手机。
“别拍。”
“晚了。”
“姜屿。”
“发家族群。”
“你敢。”
“阿姨回了个笑脸。”
沈既白抢过手机看了一眼。沈妈妈回的是:【排骨吃完了跟我说,再给你们做。】
下面跟了一条:【照片拍得不错,既白脸挺红的。】
沈既白把手机还给她,面无表情地喝牛奶。
姜屿笑得趴在桌上。
——
三月最后一天,沈既白在玉兰日志里更新了最后一条。
【花落。花瓣七朵全落。花期:3月15日—3月30日,共16天。】
【备注:姜屿捡了花瓣夹书里。问她干什么,她说“留着,明年对比”。】
【另:腊梅该种了。】
她合上电脑,走到院子里。姜屿正蹲在玉兰树底下捡落花,一片一片往本子里夹。
“沈律师,你那个表要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明年。”
“明年还记?”
“记。”
“记几年?”
沈既白想了想。
“一直记。”
姜屿抬头看她,笑了。
“那我一直帮你捡花瓣。”
“嗯。”
“沈既白。”
“嗯?”
“你明年写备注的时候,能不能多写点。”
“写什么?”
“写我。多写点。”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
“好。”
“真的?”
“嗯。备注栏加宽。”
姜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凑过去亲了她一下。
“那说好了。”
“说好了。”
风一吹,玉兰树上最后一片花瓣落下来。姜屿伸手接住,夹进本子里。
“明年见。”她对着本子说。
沈既白看着她。
“明年见。”
——
那天下午,沈既白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玉兰树光秃秃的枝干,底下蹲着一个姜屿,正在捡花瓣。
沈妈妈秒回:【花落了?】
沈既白:【嗯。该种腊梅了。】
沈妈妈:【腊梅好。冬天香。】
沈既白:【春天种,冬天就能活。】
沈妈妈:【你们院子还有地方?】
沈既白:【有。玉兰旁边。】
沈妈妈:【那明年冬天我去看腊梅。】
沈既白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截图发给姜屿。
姜屿秒回一个表情包——一只猫举着“收到”的牌子。
下面跟了一句:【沈律师,你妈要来查岗了。】
沈既白:【查什么岗。】
姜屿:【查你有没有好好照顾我。】
沈既白:【我照顾得不好?】
姜屿:【好。特别好。好到我妈都嫉妒。】
沈既白:【你妈?】
姜屿:【打个比方。我妈早没了,你知道的。】
沈既白看着这条,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以后我妈就是你妈。】
发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腊梅种下去,冬天我们一起看。】
姜屿回了条语音。沈既白点开,听见她声音有点闷。
“沈既白。”
“嗯。”
“你刚才那句话,我存了。”
“哪句?”
“你自己猜。”
“……”
“猜不到也没事。反正我存了。”
沈既白把手机放下,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打开Excel,新建了一个表。
表头:腊梅种植计划。
第一行:选址——玉兰东侧。
第二行:品种——素心腊梅,黄色。
第三行:种植时间——清明前后。
第四行备注:和姜屿一起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