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底的红布包》同庆tq

4、夜里的桥声 周扬故意让

　　那天从桥上回去，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周扬的话，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转。
　　“这座桥，会给出答案。”
　　什么答案？
　　是真相，还是麻烦？
　　我没敢把周扬承认是他放包的事立刻告诉我爸，我怕他一急，直接去找周扬吵架，把事情闹大。村里人嘴杂，一点事就能传得满天飞，到时候，当年的旧事一挖出来，我们家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
　　我把第二个红布包的事也瞒了下来。
　　我没碰，没捞，就让它漂在桥墩边。
　　我想看看，周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晚饭桌上，我爸一直心不在焉，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我妈看出他不对劲，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只说累了，在院子里坐着抽烟，一坐就是半晚上。
　　我回房，把门关上，把两个红布包的事在心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第一个包：我捡，我爸不让动，村支书神色异常。
　　第二个包：周扬承认是他放的，故意试探我们。
　　二十年前：我爸和老周，桥上等，车祸，钱失踪，老周媳妇闹，无结果。
　　所有线头，都拴在这座老石桥上。
　　夜里，我睡得很轻。
　　大概凌晨一两点，外面起风了。
　　风不大，但吹在窗户纸上，呜呜响。
　　我们家离村口不远，夜深人静的时候，能隐约听见河水的声音。平时我都习惯了，可那天晚上，我总觉得水声不太一样。
　　除了水流，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像是…… 有人在桥上走。
　　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石头上。
　　“嗒…… 嗒…… 嗒……”
　　声音很轻，可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我一下子醒透了，躺在床上，不敢动，竖着耳朵听。
　　我们村睡得早，一到晚上，除了狗叫，基本没动静。谁会凌晨两三点在桥上走？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扬。
　　他说，他信这座桥。
　　他是不是半夜去桥上了？
　　他去干嘛？
　　捞包？
　　还是…… 在桥上等着什么？
　　我越想越睡不着，心里像被猫抓。
　　犹豫了十几分钟，我悄悄爬起来，没开灯，摸出手机，调最低亮度，轻轻开门。
　　院子里很黑，我爸房间灯早就熄了。
　　我轻手轻脚打开院门，往村口方向走。
　　夜里的风比白天凉很多，吹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路边的树影晃来晃去，看着有点吓人。我长这么大，很少半夜一个人出来。
　　快走到桥边时，我放慢脚步，躲在一棵树后面，往桥上看。
　　月光很淡，朦朦胧胧照亮石桥。
　　桥上真的站着一个人。
　　是周扬。
　　他没打灯，就站在桥中间，背对着我，望着桥下的河。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轻轻动，他也没反应。
　　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就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蹲下去，蹲在桥边，往桥底看。
　　我心里一紧。
　　他在看第二个红布包。
　　我看见他伸出手，像是要指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位置。
　　然后，他做出一个让我浑身发麻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又是红色。
　　第三个红布包。
　　他捏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一抛。
　　红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很短的弧线，“噗通” 一声，掉进水里。
　　水流慢慢把它推到桥墩边，和第二个包，挨在一起。
　　两个红布包，并排漂在桥下。
　　在夜里，看着格外扎眼，也格外诡异。
　　他放了第三个。
　　我后背一阵发凉。
　　一个不够，两个不够，他要一直放，放到我们崩溃，放到我们承认，放到真相被逼出来为止。
　　周扬扔完包，没有立刻走。
　　他重新站起来，依旧站在桥中间，对着河面，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距离有点远，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看见他嘴巴在动。
　　他在跟他爸说话？
　　还是在跟这座桥说话？
　　又站了大概十分钟，他才转身，慢慢走下桥，往村头老瓦房的方向走。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我才敢从树后面走出来。
　　我走到桥边，往下一看。
　　桥墩下，两个红布包静静浮在水面。
　　一个是我下午看见的，一个是他刚扔的。
　　我盯着那两片红色，心里又怕，又好奇，又堵得慌。
　　周扬到底想干什么？
　　他放这么多包，是想证明我爸贪钱，还是想证明我爸无辜？
　　如果我爸当年真的拿了钱，为什么二十年来不花，不藏，不丢，偏偏等他来了，包就出现了？
　　如果我爸没拿，那老周的钱到底去哪了？
　　当年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我蹲在桥上，风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从小在这座桥长大，在桥洞躲雨，在河边摸鱼，在桥上等爸妈回家。我以为我很熟悉它，可现在，我突然觉得，这座桥很陌生。
　　它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悲欢离合，看着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死，有人藏。
　　它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我蹲了不知道多久，腿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我不敢捞包，也不敢碰，更不敢告诉我爸。
　　我怕一说，事情就收不住了。
　　我转身往回走，走到桥尾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
　　桥尾的石头缝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
　　不是红布包。
　　是一小块黑色的东西，被泥土半埋着，露出一角。
　　我蹲下去，用手轻轻扒开泥土。
　　是一块塑料片，像是老款手机的外壳，早就褪色、老化，边缘都脆了。
　　上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痕。
　　我心里莫名一跳。
　　我爸说过，当年他和老周在桥上分开时，老周带着一个老式按键手机。
　　会不会……
　　我不敢往下想，赶紧把塑料片重新埋好，用土盖上。
　　像是在掩盖一个不能被人发现的痕迹。
　　那天夜里，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藏不住了。
　　桥底的包，夜里的人，石头缝里的碎片，还有二十年没说出口的实话。
　　都要被这座桥，一点点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