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驯[强取豪夺]》长青鸢

90、第 90 章 好自为之？

　　就在林恒与齐司卿在家对着一个智能AI气急败坏时，全然没有注意到在齐家老宅的异动。

　　老爷子的手段比齐司卿想象的还要雷厉风行，他冷眼看着那几家跟姜念安作对的科技公司接连破产，顺藤摸瓜便查到了这家海外公司背后最大的老板就是齐司卿，是他从许多年前就开始背着他在海外埋下的底牌。

　　与此同时，他看着电视上，财经频道正在播放的新闻。

　　【近日亚太科技博览会上，行业新贵Nexora Group高调亮相并斩获大奖。其发言人关于‘供应链数字化重构’的演讲引发热烈反响。尽管近期有供应链调整传闻，但主流机构仍看好其近期部署的华南战略，对其全年成长持乐观态度……】

　　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将那道清脆的播音腔截断在茶室的空气里。

　　“可笑。”

　　齐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随手将遥控器重重地拍在大理石茶桌上。

　　他双手拄着拐杖，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布满了阴霾。

　　“华南战略……真以为拿了几个不入流的行业奖项，有了媒体造势，就能在齐氏的地盘上分一杯羹？”

　　齐老爷子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神里满是轻蔑与狠辣，“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媒体能把她捧得有多高，我就能让她摔得有多惨。”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对一直垂手立在门边的老管家下达了命令。

　　“告诉下面的人，从今天开始，不仅要卡死Nexora现有的供货，把所有和他们有接触的华南本地渠道商也全部警告一遍。谁敢接姜念安的单子，就是和齐氏作对。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资金和渠道，她拿什么去开拓她的华南市场。”

　　老管家微微躬身，低声应道：“是，老爷子，我这就去办。”

　　姜念安为了华南市场的开拓，刚从S市出差回来，刚回到Nexora Group的总裁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脱下西装外套，桌上的内线电话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松开正准备脱衣服的手，走过去接起喋喋不休的电话。

　　那头传来业务部主管焦急的声音，“姜总，刚刚收到北方精密和蓝天科技两家供应商的正式函件。他们说因为内部产线调整和设备维护，接下来三个月恐怕没办法按时给我们供货了。”

　　“这两家供货量在咱们公司占比可不轻，虽然目前我们的存货暂且还可以应对，但是万一三个月之后他们还是无法恢复的话，那咱们可就要开天窗了。”

　　“我已经让团队去对接其他几家备选供应商了，您看需要特意约他们负责人面谈一次吗？”

　　姜念安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握着听筒冷静地交代，“先不用，按合同走违约流程，同时联系仓库，务必核实目前的库存，同时让备选供应商加快补位。这点小风浪，我们还吃得下。”

　　然而，之后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姜念安的预期。

　　原本以为只是两家供应商的偶发事件，却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公司的灾难。

　　通知无法供货的电话几乎快要打爆了整个业务部，企业邮箱里塞满了措辞敷衍的终止合作声明。

　　不管是核心部件还是边缘辅料，那些合作多年的老牌供货商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宁可赔付高额的违约金，也坚决不肯再往Nexora的仓库里送一件货。

　　业务部的办公区里一片兵荒马乱，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员工们焦头烂额地对着电脑协调，却只能换来对方客套而冰冷的对不起。

　　不仅是业务部陷入了瘫痪。

　　下午三点，财务部总监连门都顾不上敲，脸色苍白地直接推开了姜念安办公室的大门。

　　“姜总，出大事了。”

　　财务总监把几份银行的加急公函递到桌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财务部刚刚接到了三家我们主要合作的商业银行的口头和书面通知。”

　　“之前我们明明已经签了合同，已经进入打款阶段的几笔大额商业贷款，今天内全部被总行叫停了。银行那边的理由极其官方，说是由于近期行内的信贷政策调整，现有的资金池收紧，现在需要重新对我们Nexora Group进行风险评估。”

　　财务总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可问题是，这个评估周期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而且在评估期间，一分钱都贷不出来。我们华南战略的启动资金，可全指望着这笔钱啊！”

　　就在Nexora Group的高管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一封来自齐家老宅的邀请函，由齐家的老管家亲自送到了姜念安的手里。

　　齐老爷子把姜念安约到了齐家老宅。

　　下午六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齐家老宅那座饱经风霜的红砖大门前。这里的建筑都带着百年前的古朴风格，黛瓦白墙，四周被茂密的竹林遮掩得严严实实。

　　姜念安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

　　上一次来，还是在她还在A大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她顶着齐司卿地下女朋友的名头，怀着满心的忐忑和讨好，踏进这扇大门。

　　如今年过境迁，她再次站在这里，心态已经与之前全然不同。

　　当年的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做错了一个动作，会丢了齐司卿的脸，会让他夹在长辈和她之间难做。

　　那时候的姜念安在齐老爷子那鹰隼般的目光审视下，表现得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一双手把衣角都抓出了褶皱。

　　不过几年的光景，拜他们齐家所赐，她经历过背叛、逃亡与重生，心里的那点软弱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

　　如今的她已经无所畏惧了，因为她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姜念安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色西装，脚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整个人显得精明而干练。

　　她挺直了腰杆，下颌微微扬起，非常自如地走在齐家老宅那条幽深古朴的长廊中。鞋跟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有节奏的脆响，回荡在空旷的连廊里。

　　老管家在前面引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显然也发现了这位姜小姐和三年前那个低眉顺眼的女孩完全判若两人。

　　长廊尽头的茶室里，檀香袅袅。

　　齐老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正闭着眼睛靠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一双有些浑浊但依旧能看到其中满是精明锐利的眼睛，它毫无掩饰直直地盯着正在往里走的姜念安。

　　“坐吧。”齐老爷子抬了抬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念安面色平静地走过去，与齐老爷子面对面坐下。

　　两人的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根雕茶桌，上面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作为小辈，姜念安伸手挽了挽西装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执起桌上的水壶，开始主动为老爷子沏茶。

　　洗茶、冲泡、封壶、分杯，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稔。

　　看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在杯中翻滚，姜念安动作微微顿了顿，她突然想起自己这手沏茶的功夫，还是当年刚跟齐司卿在一起的时候，齐司卿在公寓里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她的。

　　那时候齐司卿总说，老爷子喜欢喝茶，让她好好练练，以后总用得着。

　　想起这些往事，姜念安眼底闪过一丝冷嘲，随即将倒好的茶杯稳稳地推到了齐老爷子的面前。

　　“齐老先生，请喝茶。”姜念安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齐老爷子没有去动那杯茶，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姜念安那张毫无惧色的脸。

　　他活了八十多年，在商场上阅人无数，本以为这次施压足够让这个年轻女孩子慌了阵脚，可眼前的姜念安的表现，完全不是她这个年龄该有的镇静。

　　齐老爷子也没有藏着掖着，婆娑着拇指的手微微一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姜小姐，我今天找你来，目的很简单。”

　　姜念安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我希望你主动放弃国内所有的业务。”

　　齐老爷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满是上位者特有的威压，“只要你今天把Nexora在国内的资产打包出售或者转移，安安分分地回到国外总部去，并且答应一辈子不再回A市，不再跟司卿有任何纠葛。我保证，之前断掉的供应链和银行贷款，明天就会恢复，我还会给你的海外公司注入一笔不菲的资金，成为你的最大资本与后盾。”

　　“如果你执意要留在国内，”说到这里，老爷子冷哼一声，眼神骤然变冷，语气里多了一丝威胁，“就不要怪我这个做长辈的以大欺小，相信你应该清楚我的实力，不出三个月，我就能让你的Nexora彻底在行业里除名。那时候包括你国外的总部，也会不保”

　　茶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袅袅升起的檀香在空中缓缓散开。

　　姜念安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失措，反而低头轻笑了一声。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随后将茶杯轻轻放回茶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掌握着A市经济命脉的老人。

　　“齐老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要我放弃国内的业务，绝不可能。”姜念安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掷地有声。

　　自从他执掌齐氏集团开始，过去五十年没有任何人拒绝过他的提议。

　　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破了例，齐老爷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阴沉，“姜念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就凭现在的Nexora，真的能扛得住齐氏的全力围剿？”

　　“能不能扛得住，总要试了才知道。”

　　姜念安直着身子，眼里闪烁着凌厉的光芒，“不妨实话告诉您，我不仅不会放弃国内现有的业务，而且我们马上就要开拓华南地区的业务。”

　　听到“华南地区”，齐老爷子的脸色骤然大变。

　　华南地区是齐氏集团的核心板块，那是齐氏经营了数十年，根基最深厚的地方，也是齐氏集团每年创收最好利润最高的支柱区域。

　　姜念安这句话，无异于直接把战火烧到了齐氏的大本营，是在公然挑战齐氏集团的权威。

　　齐老爷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清坐在自己面前的姜念安。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年轻女人，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几年前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第一次见她时，姜念安穿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裙，站在齐司卿身后，连话都说不利索。那时候齐老爷子觉得她很小家子气，唯唯诺诺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世家名媛的风范，以为她不过是齐司卿养在身边，用来排解寂寞的一只漂亮金丝雀罢了。

　　所以当年的齐老爷子虽然看不上她，却也同意了姜念安留在齐司卿身边。因为他觉得这样一个毫无背景，性格软弱的女孩子，翻不起什么风浪，齐司卿迟早会玩腻，然后讲她抛弃掉。

　　可老爷子万万没有想到，后面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当年，他为了顾家宁给自己捐献肾脏，答应了安排顾佳宁与齐司卿领证，本以为姜念安知道这个结果之后会安安静静地离开。没想到姜念安居然性子这么烈，知道真相后闹得满城风雨。

　　为此，齐司卿也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从未想过，一向理智的齐司卿，居然会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

　　那段时间他整日整夜不睡觉，在老宅里要死要活的，绝食抗议。为了那个女人，齐司卿第一次跟老爷子掀了桌子，动用了自己所有的隐秘势力与齐氏对抗，搞得整个齐家鸡飞狗跳。

　　最后，老爷子看着日渐消瘦、形同枯骨的孙子，为了齐氏的继承人能活下去，不得不妥协，答应了齐司卿跟顾佳宁离婚，并将顾佳宁强行送出国，这场闹剧才勉强收场。

　　那个时候，齐老爷子第一次意识到，他以为的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随手就能掐灭的感情，原来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能随意拆散的。

　　那个女人，也成了齐司卿碰不得的逆鳞。

　　而今天，是第二次。

　　这个当年他看不起的金丝雀，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家能与齐氏集团抗衡的掌权人。

　　她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对面，用最平静的语气，公然与他这个齐家的家主叫板，并且扬言要动齐氏最核心的奶酪。

　　“好，很好。”

　　齐老爷子怒极反笑。

　　他撑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念安，“真是后生可畏啊！那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姜念安也跟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西装上的褶皱。

　　她对着齐老爷子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那齐老先生，我们就商场上见分晓了。公司还有会，晚辈就先告辞了。”

　　说完，姜念安转过身，没有任何留恋地朝着外面走去。

　　齐老爷子看着姜念安自信的背影，狞笑着送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姜小姐，商场如战场，刀剑无眼，好自为之。”

　　姜念安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自为之？

　　或许以前的姜念安还会被他这话吓到。

　　如今的她早就不是那只任人宰割的金丝雀，齐家这尊老佛爷的威压，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面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根本拦不住她接下来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