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齐司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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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色被厚重的积雨云彻底遮蔽。
黑暗的卧室里，只剩下手机屏幕荧荧的微光。
姜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评论区那些“学术骗子”、“牢底坐穿”的字眼像烧红的铁钎，一下下戳在她的心尖上。
她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大学学长的电话。对方在某知名核心学术期刊做编辑，圈内的消息最是灵通。
“学长，李晨那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姜念安死死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电话那头的叹息声，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念安，我正想找你。这件事严重成都已经超乎想象。奥瑞安公司提交的对比数据是从底层代码开始重合的，几乎是复印级的抄袭。而且最要命的是……”
学长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人匿名举报李晨通过虚假专利骗取了高达数千万的科研专项资金。这已经不是学术争议了，触犯到了红线，一旦坐实就是刑事诈骗，是要吃牢饭的！”
“坐牢？！”
姜念安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床沿。
“如果证据确凿，不仅是撤稿和封杀，他面临的是至少十年的刑期。”学长的语气尤为严肃，“念安，听我一句劝，这件事背后有资本博弈的影子，水太深，你别把自己折进去。”
姜念安掐断了电话。
室内的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几乎是发了疯似的地扯下身上的睡衣，胡乱套上一件黑色风衣，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此刻，她的脑海里全是李晨那张温和干净到有些呆气的笑脸。
他那样的人，为了验证一个数据的准确性，可以在实验室连轴转十天半个月，如今又怎么可能为了科研经费，去剽窃数据，去诈骗呢？
凌晨一点的研究院门口，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宁静。
两辆漆黑的公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台阶下，耀眼的黄色大灯，刺得人眼疼。
姜念安刚跑到门口，就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李晨今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卡其色风衣，原本整洁的衣领此刻被扯得有些凌乱。
他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名身着黑色西服套装，神色肃穆的男人。
他们的手，紧紧地扣在李晨的左右手肘上。那是一个极具强制性的押解姿态。
“李晨！”
姜念安冲过去，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三人纷纷停下脚步。
李晨抬起头，在看到姜念安的那一瞬，他眼底原本的惶恐，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他对着那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神情近乎哀求。
那两人对视一眼，虽然面露难色，但大概是看在姜念安一个弱女子的份上，勉强松开了手。却依旧保持着半步之遥的警戒距离，死死盯着他。
姜念安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握着李晨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样，没有半分温度。
“李晨，你听我说，我相信你，我绝对相信你是清白的！”
姜念安语速极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不肯落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我有存款，我可以请最好的律师，如果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知不知道？”
李晨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温柔。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却发现手腕上的沉重感，让他动作猛地一滞。
“念安，别哭。”
他反过来安慰她，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个无力的弧度，“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种莫须有的指控，只要查清楚原始数据就能还我清白。我不担心自己，我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我只是担心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受不了这种刺激。如果新闻传到他们耳朵里……念安，求你，帮我去看看他们，告诉他们我只是出差，好吗？”
姜念安张了张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砸落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身后的黑衣人冷冷地催促，铁面无私地掐断了这短暂的温存。
“时间到了，带走。”
姜念安被强行推开。
她眼睁睁地看着李晨被塞进那辆冰冷的公务车里。
车门关闭发出一声巨响，就好像沉重的闸刀生生砍在了她的脖颈上，钻心的疼痛感瞬间涌了上来，她疼得死死捂住胸口，已经无法站直身子。
站在空荡荡的街道，她目送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回到家时，苏糖正坐在客厅，面前堆满了散乱的信用报告。
苏糖所在的公司专门做企业资信和风险评估，李晨这件事，早已在她们那个半金融半法律的小圈子里炸开了锅。
“念安……”苏糖看着失魂落魄进门的姜念安，放下了手中的笔，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苏糖，你告诉我实话，这件事还有转机吗？”姜念安跌坐在沙发上，声音空洞得像是坠在深井里回响。
苏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刚接到内部消息，奥瑞安公司不仅起诉侵权，他们还联合了李晨实验室最大的天使轮投资方鼎盛资本。”
“对方现在态度十分强硬，声称李晨不仅伪造核心数据，还涉嫌巨额合同诈骗。鼎盛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彻底冻结了实验室及项目相关负责人的所有账户。看这架势，他们势要送李晨进去才肯罢休。”
苏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姜念安，语气里透着一丝颤抖。
“念安，这个鼎盛资本的控股方虽然嵌套了好几层，但穿透到最后……最大的债权人是齐氏集团的海外信托。”
“齐、司、卿。”
姜念安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如果诈骗罪名成立，加上数额极其巨大，李晨这辈子就真的完了。”苏糖叹了口气，“对方这是奔着毁掉他去的，根本没留半点活路啊。”
姜念安泪水已经在刚刚送李晨上车时流干了。
她突然站起身，径直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疯狂地冲洗着脸。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唯有一双眼睛红得吓人，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想起那天在电梯里，齐司卿脸上那道红印。
她想起他临走前说的，不要挑战他的底线。
她想起他那个病态的有些享受的笑容。
所以，李晨现在所承受的这一切苦难，都是因她而起。
是她为了在那场权力的博弈里活下去，不知死活地借了齐司卿的刀。是她在那场实力悬殊的猫鼠游戏里，贪恋了那一碗小馄饨的温情。
魔鬼从来不会施舍免费的午餐。
而他要的利息，是她最珍视之人的命。
姜念安冷静下来后，走进卧室，褪去风衣，换上了一套剪裁冷硬的黑色西装裙。
她坐在梳妆台前，用厚厚的粉底盖住了所有的憔悴。
涂上了平时绝不会碰的、最艳丽也最具侵略性的正红色唇膏。
她推开门往外走，苏糖在身后惊慌地喊她：“念安，你大半夜的是要去哪？”
“去找那个罪魁祸首。”
凌晨三点，君临府。
齐司卿的私人公寓就位于君临府的顶层。
姜念安站在大理石走廊里，走到那道漆黑的大门前时，她伸出手指压在指纹锁上。
“滴”的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唯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落地窗，引入了城市最荒凉的幽光。
齐司卿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大敞，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他正慵懒地靠坐在那张名贵的真皮沙发上。
他的面前，摆着两只杯子，还有一瓶已经开封的1945年份的罗曼尼·康帝。
仿佛他早已预料到，今晚会有一位贵客登门。
“来了？”
齐司卿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低沉且富有磁性，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姜念安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恐惧或瑟缩的神情，而是用那双画着浓妆的眼睛，冷冷地怒视着他。
“齐司卿，撤诉。”
她开门见山，声音冷得不带一丝起伏。
齐司卿微微仰头，惨白的月光勾勒出他刀削般的侧脸，同时映照出他脸颊上那道还没完全褪去的浅红色掌印。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姜念安紧绷的小腿线条，最后停留在她的裙摆处。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拉向了自己。
“姜组长，大半夜闯进上司的家里，就是为了这种毫无诚意的命令？”
“我叫你撤诉！”
姜念安动作别扭地单膝跪在他腿间，她猛地伸手，死死揪住他的领口，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我回来继续当你的玩物，还是想要我跪下求你？
“你毁掉一个科研天才，毁掉一个无辜的家庭，就为了向我证明你那点可笑的掌控欲吗？”
齐司卿不怒反笑。
他顺势搂住姜念安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倒在沙发上，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无辜？”
齐司卿倾身向前，鼻尖轻轻摩擦着她的脸颊，炙热的呼吸与她交缠。
“念安，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清白，他拿了我的投资，却妄想给你一个家，这本身，就是对我的一种背叛。”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际滑动，声音变得愈发病态和温柔，“我给过你机会的。在海边的时候，如果你能主动拒绝他的求欢，如果你能在那场名为普通人的梦境早一点苏醒过来……或许，我还会允许他在实验室里多待几天。”
“他是我的底线！”
姜念安崩溃地怒吼，双手扼住他正在上下滚动的咽喉，“齐司卿，你是个疯子！你和你那个在疗养院里的父亲一样，都是只会用暴力禁锢别人的疯子！”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齐司卿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无比，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自卑与狂妄的情绪，正在相互交织，又在相互抵抗，在他眼底疯狂翻涌。
他猛地掐住姜念安的脖子，力道控制得十分精准，让她在感到窒息却又不至于昏厥的边缘。
“别跟我提那个窝囊废。”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他输了，是因为他太软弱，他竟然异想天开以为放弃所有，就能求得对方的爱，而我不一样，念安……”
他缓缓俯下身，在她耳边呢喃，声音带着令人战栗的诱惑，“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不论是爱，还是恨，只要你这辈子都无法摆脱我，我就赢了。”
他松开手，从茶几的夹层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随手甩在姜念安身上。
姜念安躬身从地上捡起，那是鼎盛资本的撤资豁免协议，以及奥瑞安公司的和解草案。
以及一份打印好的认罪书。
“你签了这份认罪书。”齐司卿重新坐回沙发，修长的手指捏起红酒杯细长的脚，“明天一早，李晨会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他可以继续做他的实验，也可以继续当他的帅哥才子。但代价是……”
他看向姜念安，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快感。
“你要公开承认，那个专利是你利用职务之便，从齐氏集团窃取。你要替他背负所有的污名，你要被行业封杀，我要你彻底变成一只……只能依附于我的寄生虫。”
姜念安看着那份认罪书，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齐司卿这是要亲手剥夺她作为人的所有社会价值。
要把她从那个意气风发的业务组长，彻底变成一个声名狼藉的商业罪犯。
等她失去了一切后，他就会张开双臂，以救世主的姿态，将她彻底囚禁在他的羽翼之下。
“签了，他就能活。”齐司卿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如炬，“不签，明天早上，他就会被正式批捕。”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姜念安低头看着那份足以毁掉她一生的文件，又想起李晨在实验室门前那个温柔的笑。
她拔开那支沉重的金属钢笔笔帽。
“齐司卿，你赢了。”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这寂静如地狱的房间里响起。
听起来格外像灵魂被撕碎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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