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一起去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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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阴沉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窗户溜了进来，酒店电梯门上冰凉的不锈钢镜面映照出一片挥不开的愁云。
姜念安站在酒店电梯口，黑色的职业套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内搭的白色衬衫纽扣扣到了第一颗。
此时，她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昨晚，齐司卿走后，她将房间里属于他的味道散了散之后，还没有来得及闭眼，天就已经大亮了。
“叮咚。”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姜念安刚要耷拉着脑袋走进去，就被眼前的画面给吓了一跳。
电梯内，齐司卿负手而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凌厉如刀刻，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将他衬托得愈发冷峻挺拔。
而昨晚那个红着眼眶卑微求和的男人，仿佛只是她大半夜做了一场荒诞无稽的梦。
在他的身后，站着三名齐氏集团高管，眼下正低声汇报着今日的股市行情。
“齐总早。”
姜念安没办法当着别人的面拂了他的面子，只要硬着头皮打招呼。问候结束后，她迅速垂下眼睫，强压下心中的厌恶，闪身走进电梯，停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齐司卿微微颔首，目光平视着前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从头到尾，他连一丁点儿余光，都没有在姜念安身上停留。此刻，他表现出来的冷漠与疏离，反倒让姜念安松了一口气。
就在姜念安看着电子屏上即将跳到1的数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开门，就立马拔腿就跑时。
“姜组长。”
齐司卿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今天上午和德国商团的对接，昨天我让你们准备的资料，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的低级错误。”
“明白，齐总。”姜念安抿着唇低声应道，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的包带。
姜念安知道，他是想以这种方式敲打她，同时也是想要告诉她：昨晚的失控，不过是他酒后的一时荒唐。而今早他清醒过后，依然是那个随时能决定她职业命运的掌权者。
电梯内镜面映照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明明站得如此近，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终于，熬过一上午外国参展商堪称史上最为漫长的见面后，为期一周的新材料展也彻底落下了帷幕。
当姜念安以为一切的不安与焦虑也会随之消失时，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些天齐司卿给她带来的恐惧，在接下来一周的每一天晚上都反复萦绕在她的梦境之中。
她再一次被困在那个雪白的房间里，始终找不到出口。
一连好几天的失眠，让姜念安的精神紧绷到一定的极限，她开始在各大招聘网站上疯狂浏览招聘信息。
当初还是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她以为自己在这个项目里不过是个执行层面的组长，只要挺过项目前期的磨合，后续跟齐司卿这种级别的高层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按照他现在时不时发疯的状态，她真的不敢保证，下一次他再借酒装疯，或者用其他手段逼迫她时，她还能不能像在S市那晚一样，全身而退。
她怂了，现在想逃应该还来得及吧。
齐司卿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像一颗随时会被引爆的地雷，他能在展会上当着李晨的面故意为难她，就能在未来的任何时刻，亲手揭开那段她并不想被人所知的过往。
姜念安根本不敢去想，如果李晨知道了自己与齐司卿之间的关系，如果李晨听到了过去的那些风言风语……
每当想到李晨那双干净清澈眼睛，姜念安就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负罪感凌迟，一刀一刀精准狠辣地剜在她的身上。
这周五下班，李晨定了一家环境清幽的西餐厅，约她吃饭。
“念安？念安？”
李晨的声音将姜念安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猛地抬头，发现自己正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刃刮擦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啊……抱歉，最近跟的那个项目进度有点赶，刚才脑子里在想工作，分心了。”她放下刀叉，勉强挤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李晨放下刀叉，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越过餐桌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姜念安冰凉的手背上。
这种温暖和齐司卿那种侵略性的滚烫完全不同，它平实温厚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可姜念安的身体却本能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
最终，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动。
“你最近看起来心事重重，是因为齐总太过挑剔了吗？”李晨试探着问，“我听圈子里说，齐氏集团的掌舵人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很不好伺候。念安，如果在那儿待得不顺心的话，你可以换个环境？”
对于李晨的关切，姜念安连敷衍都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换个环境？谈何容易。
那是齐司卿，在这个行业里，只要他一句话，他能让A市的任何一家公司对她关上大门。
她微笑着摇摇头，“你想太多了，我最近是在考虑自己独立带一个出海竞标方案，压力稍微大了点，跟别人没关系。”
“那……你要不休个年假，我们一起去散散心？”李晨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透着期待，“实验室刚好下周有一周的空档，我们可以去大理，或者去三亚看海。”
“念安，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还没真正单独出去旅行过呢！”
姜念安交叠在腿上的手指，猛地一颤。
旅行，就意味着二十四小时的共处，意味着不可避免的封闭空间，也意味着……那一刻的到来。
他们是在姜念安回国之后才真正确定关系，在一起的。如今虽然已经两年，但异国恋加上两人性格都偏内敛，所以始终维持着一种发乎情止乎礼的克制，哪怕是见面了，连接吻这样情侣间再寻常不过的事，在他们之间也是屈指可数。
李晨是个传统的正人君子，非常尊重她的意愿，从不强求。
但姜念安很清楚，如果她决定要和这个男人共度余生，身体的交付是她必须要跨过去的坎。
可每当李晨靠近，她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些令她痛苦的画面。
齐司卿在那个白色房间里无情的肆掠，还有无影灯下那个被从她身体里生生剥离的生命……
那些记忆像是一层永远附着在她身上，粘稠恶臭的污垢，让她觉得自己很脏，从身体到灵魂都烂透了，根本配不上他。
“我试着安排一下，只是……最近组里挺忙的，我不确定……”她躲闪着李晨充满希冀的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盖语气里快要溢出来的焦虑。
当晚，姜念安裹着毯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她和苏糖的面前各摆着一罐冰啤酒。
苏糖听完她将今天约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大腿，“姜念安，你这是典型的PTSD！如果你陷进去了，就正好中了齐司卿那个狗男人的圈套，他的目的就是想毁掉你的正常生活，他得不到你，就想让你觉得自己谁也配不上！”
“糖糖，我不怕他毁了我，我怕他毁了李晨。”姜念安盯着啤酒罐上渗出的水珠，眼神空洞不知看向何处。
“李晨就是个学术痴，他的世界非常简单。如果他知道我曾经是齐司卿那样一个人的……小三，”姜念安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自嘲地笑了笑，“你觉得，李晨会怎么看我？”
苏糖沉默了。
她知道李晨是难得的好男人，也同样知道正是因为他的好，对于姜念安也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枷锁。
当初，姜念安在C国刚从重度抑郁中渐渐走出来时，恰好那时候，两人因为一个讲座在校园中再次相遇，自那之后，李晨开始热烈追求姜念安，作为唯一的知情人，苏糖从一开始就是投反对票的那个。
在苏糖看来，李晨这种从小顺风顺水，一路保送的天之骄子，和姜念安这种在泥沼里摸爬滚打，还带着一身难以启齿伤疤的人，完全是活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但是后来，苏糖也想明白了，李晨心思单纯，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会一门心思地对她好，要不是他的存在，姜念安也不会那么快从阴暗中走出来。
可是，苏糖不确定这个男人抵抗风险的程度，毕竟他从未经受过社会的毒打，前半辈子都活在自己的乌托邦之中。
苏糖不知该不该去赌，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李晨都会站在姜念安身边。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躲着？李晨这次提旅游，明显是想把关系往前更进一步。”苏糖叹了口气，“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李晨……到底有没有那种冲动？”
姜念安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她满是愁容的脸。
“他对我很好，那种好让我觉得安稳。但我总觉得，我心底好像有一块地方已经贫瘠，我试过在那儿种花，试过在那儿盖房子，但只要齐司卿一出现，那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念安，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苏糖握住她的肩，“如果你真的想跟李晨长久的走下去，你必须得试着跨出那一步。去旅游吧，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李晨一个机会。如果在那样的环境里你还是没法接受他，那说明……你们真的不合适。”
姜念安握着冰冷的啤酒罐，发出咔咔铝膜被用力挤压的声响。
她脑海里浮现出齐司卿昨晚在床边那个落寞的背影。
当时她说“如果你能让时光倒流，我就能原谅你”这句话时，那是她也是真心的。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会绕开那个有他的湖边，绕开那盒君山银针，绕开齐司卿所有的温柔陷阱。
可时光不会倒流。
第二天一早。
姜念安给李晨发了条信息：【好，我们去海边。假条我下午去签字。】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觉得不像是要去度假，倒像是要去赴一场关于余生的审判。
当她拿着假条走进秦总办公室时，没想到齐司卿会出现在那里。
她突然想起，前两天秦总说家里有事请假了，已经将相关事务安排好了。
没想到那个“安排”，会是让齐司卿来公司给他替班。
此刻，齐司卿正低头批阅面前堆叠如山都文件。
听见姜念安的敲门声，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个“进”。
姜念安毕恭毕敬地朝他行了个礼，“齐总，您好，我想要休年假，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
当她把请假单推到他的面前时，冰冷的视线扫过请假单上的请假理由栏“年假”二字时，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那道划痕，在白纸上划出了刺耳的声响。
“有出游的计划？”他从文件里抬起头，语气平淡，似是任何领导签字时的闲聊。
而这一刻，姜念安不禁脊背绷直，如临大敌。
姜念安抿了抿唇，“齐总，这是我的私人行程，不方便告知。”
齐司卿的眼神冷如寒潭，翻涌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情绪，但他却没有过多纠缠，动作优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假条推还给她。
“祝你玩得愉快。”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姜念安通体生寒，“希望回来后，姜组长能在这个项目里，带给我更多的……惊喜。”
假条到手，他刚刚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阴阳怪气，但此刻姜念安并不想再去深究，一溜烟地逃了出来。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上。
姜念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在这一刻，她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解脱，相反，她觉得身后正有一道锋利如刀的视线，正一瞬不眨的盯着自己。
恨不得当场将她剥皮拆骨，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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