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曙光》冰秋海棠

27、焚天之火 “等我们砸

　　警笛声像一群嗜血的苍蝇，在城市的上空疯狂盘旋，越来越近。
　　红蓝交错的灯光穿透了夜色，将医院大楼映照得如同鬼魅的舞台。
　　“他们来了。”
　　季予安站在天台边缘，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宋时微靠在他身后，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她握着那把黑色手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枪身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心脏，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寒冰。
　　“季予安……”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听到了……脑子里的数据流在警告我。‘方舟’的清除小队，代号‘审判’，距离这里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
　　季予安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只金色的机械竖瞳已经恢复了黑色，但眼底深处依然残留着数据流划过的微光。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混着灰尘的泪痕。
　　“足够了。”
　　“什么足够了？”
　　“足够我们做一个了断。”
　　季予安拉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宋时微，看着我。”
　　他的眼神坚定，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那家街角的咖啡馆。”
　　宋时微愣了一下，混乱的思绪被拉回了几个月前。
　　“记得……那天你迟到了二十分钟，还把咖啡洒在了我的裙子上。”
　　“那是我故意的。”
　　季予安苦笑了一下，承认得坦荡。
　　“当时我的任务是接近你，植入‘守护者’的程序。我制造了那场‘偶遇’，计算好了每一秒的误差。”
　　宋时微的心猛地一沉，“所以……连那次相遇都是假的？”
　　“相遇是假的。”
　　季予安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但我看着你时，心跳加速的感觉是真的。那一刻，我的程序出现了漏洞，我爱上了我的猎物。”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宋时微，我是杀人无数的‘死神’，我是满手谎言的骗子。我没有资格祈求你的原谅。但我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带你回家。”
　　宋时微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家？”
　　她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凄美，“我的家在那个充满福尔马林味道的玻璃舱里。我的‘姐妹们’还在那里等我。”
　　“那就把她们都救出来。”
　　季予安松开她，转身看向楼下。
　　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将医院团团围住。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正从车上跳下，战术手电的光束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
　　“他们不是来抓你的。”
　　季予安冷冷地说道，“他们是来灭口的。因为‘样本夏娃’已经觉醒，已经失控，已经成为了‘方舟’最大的威胁。”
　　他从腰间拔出另一把配枪，熟练地检查弹夹。
　　“上一次，我是他们的刀。”
　　“这一次，我是你的盾。”
　　他将一个黑色的耳麦塞进宋时微的耳朵里。
　　“戴上它。保持通讯。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向天台的楼梯口走去。
　　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翻飞，背影挺拔如松。
　　宋时微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警告：检测到高能威胁。】
　　【警告：目标‘死神’已叛变。】
　　【建议：清除。】
　　“闭嘴！”
　　宋时微在心底怒吼一声，强行压制住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跟了上去。
　　……
　　医院的走廊里一片狼藉。
　　之前战斗留下的弹孔、血迹、破碎的玻璃，触目惊心。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消防通道迅速向下移动。
　　季予安的步伐稳健而无声，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他手中的消音手枪随时保持着警戒状态，每一个拐角，每一个门缝，都在他的扫描范围内。
　　宋时微紧随其后，她的战斗本能被彻底激活。
　　“左边！”
　　她突然低声提醒。
　　季予安没有丝毫犹豫，侧身一闪，同时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颗隐藏在暗处的狙击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谢了。”
　　季予安回头看了一眼宋时微。
　　宋时微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前方的楼梯口。
　　“有六个。装备精良。火力压制。”
　　“交给我。”
　　季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球状物——战术闪光弹。
　　他拉开保险，猛地向楼梯口扔去。
　　“三、二、一。”
　　轰！
　　刺眼的强光瞬间在狭窄的楼道里爆发，伴随着巨大的声响。
　　“啊！我的眼睛！”
　　楼道里传来一阵慌乱的惨叫声。
　　季予安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枪声响起。
　　“砰！砰！砰！”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敌人的战术头盔，将他们瞬间击晕。
　　宋时微紧随其后，看着季予安那熟悉的背影。
　　那是“死神”的背影。
　　冷酷，高效，无情。
　　但他现在，是为了保护她。
　　“走。”
　　季予安回过头，向她伸出手。
　　宋时微握住他的手，两人再次向前冲去。
　　然而，当他们冲到一楼大厅时，却发现大厅里空无一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不对劲。”
　　宋时微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太安静了。”
　　“他们在等我们。”
　　季予安握紧了枪，目光扫视四周。
　　突然，大厅四周的落地窗爆裂开来。
　　无数黑色的身影像幽灵一样跃入大厅。
　　他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直接开火。
　　“趴下！”
　　季予安猛地扑向宋时微，将她压在身下。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该死！”
　　季予安咬牙切齿。
　　这些不是普通的特勤队员。
　　他们是“方舟”的精英——“审判”小队。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精准、同步，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们配合得太好了。”宋时微趴在地上，通过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对方的战术动作。
　　“那是当然。”
　　季予安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却没有扔出去，而是握在手里，数着秒。
　　“他们是经过基因优化和神经链接的完美战士。他们的思维是同步的。”
　　“三、二、一。”
　　他猛地将手雷扔向大厅的吊灯。
　　“跳弹！”
　　手雷在空中爆炸，弹片四处飞溅。
　　“审判”小队的成员们迅速做出反应，向四周散开。
　　“就是现在！”
　　季予安拉着宋时微从掩体后冲出。
　　宋时微手中的枪火喷射。
　　“砰！砰！砰！”
　　她的枪法精准得可怕。
　　每一枪都打在对方的关节连接处，破坏他们的行动能力。
　　那是002号的战斗风格。
　　精准，致命。
　　“干得好！”
　　季予安赞许地看了一眼，随即抬手击倒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敌人。
　　两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完美的防御圈。
　　一个是曾经的“首席清除者”，一个是觉醒的“完美样本”。
　　他们的配合，竟然比“审判”小队更加默契。
　　“他们太多了！”宋时微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坚持住！”
　　季予安的声音沉稳有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按下了唯一的按钮。
　　“既然你们不让我走，那就谁都别想走。”
　　轰隆隆——！
　　整个医院大楼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天花板上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你做了什么？”
　　宋时微惊愕地看着他。
　　“我在医院的地下油库装了炸弹。”
　　季予安的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
　　“那是我原本打算在任务失败时，用来销毁证据的。现在……用来送他们一份大礼。”
　　“你疯了！”
　　“我一直都疯了。”
　　季予安拉着她向大门冲去。
　　“轰！”
　　一声巨响，医院的正门被炸得粉碎。
　　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热浪将追击的“审判”小队成员掀翻在地。
　　两人冲出火海，跳上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季予安熟练地启动引擎，挂挡，踩油门。
　　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
　　“我们要去哪？”
　　宋时微回头看着后视镜里那片火海，心中五味杂陈。
　　“去‘方舟’的老巢。”
　　季予安握紧方向盘，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活，那我们就把他们的‘摇篮’砸个稀巴烂。”
　　……
　　城市的另一端。
　　一座隐藏在地下的巨大建筑群。
　　这里是“方舟”组织的核心基地。
　　代号：伊甸园。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医院爆炸的实时画面。
　　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着屏幕上的火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地晃动着酒杯。
　　“失败了。”
　　他淡淡地说道。
　　“‘审判’小队全军覆没。‘死神’叛变。‘夏娃’逃脱。”
　　站在他身后的黑衣保镖低着头，不敢说话。
　　“有意思。”
　　白西装男人喝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没想到，我精心培养的‘死神’，竟然会对一个克隆体动了真情。”
　　“会长，需要启动‘灭世’计划吗？”
　　保镖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
　　白西装男人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夏娃’还没有觉醒完全。她的力量，远不止于此。”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让她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对‘双魂共生’的怪物，能走到哪一步。”
　　“准备‘诺亚方舟’。”
　　“游戏，才刚刚开始。”
　　……
　　越野车上。
　　宋时微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她的脑海中，数据流正在疯狂地重组。
　　医院爆炸的冲击波似乎激活了她体内某种沉睡的程序。
　　“季予安……”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异样。
　　“怎么了？”
　　季予安目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
　　“我看到了……”
　　宋时微睁开眼睛，那只机械竖瞳再次浮现。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方舟’的数据库入口。”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操作虚拟键盘。
　　“它在我的脑子里。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黑进他们的系统。”
　　“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
　　宋时微的声音变得冷静而机械，那是002号的语气。
　　“但是，代价是什么？”
　　季予安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会不会……彻底变成那个‘样本’？”
　　“也许会。”
　　宋时微闭上眼睛，似乎在与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搏斗。
　　“也许不会。”
　　“季予安，如果我回不来了……”
　　“没有如果。”
　　季予安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我会把你拉回来。”
　　“不管你跑到哪里，哪怕是地狱，我也会把你拉回来。”
　　宋时微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眼中的金色光芒渐渐柔和下来。
　　“笨蛋。”
　　她轻声骂道，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就……试试看吧。”
　　前方，城市的尽头。
　　一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出现在地平线上。
　　像是一座金字塔，又像是一座堡垒。
　　那就是“方舟”的总部。
　　也是他们最后的战场。
　　季予安握紧了方向盘，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燃烧的怒火。
　　“宋时微。”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
　　“你想做什么？”
　　宋时微想了想，说道：“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这次，要放糖。”
　　“好。”
　　季予安笑了。
　　“等我们砸了那个‘摇篮’。”
　　“我就给你做一辈子的红烧肉。”
　　越野车冲破黑暗，向着那座巨大的建筑群冲去。
　　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
　　带着焚天之火。
　　带着不死不休的决心。
　　向着命运，发起最后的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