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曙光》冰秋海棠

24、镜面杀戮 一场关于“

　　江城市第一医院的VIP病房内，温馨的氛围尚未散去。
　　季予安正收拾着餐具，宋时微则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刚刚那场关于味蕾的“双魂体验”，似乎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突然，病房内的电视屏幕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滋——”
　　刺耳的电流声打破了宁静。
　　“怎么回事？”
　　季予安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碗筷。他下意识地看向宋时微。
　　宋时微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里，不再是刚才的迷茫或温柔，而是瞬间切换成了002号的警惕与冰冷。
　　“有杀气。”
　　她的声音低沉，身体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滋——滋——”
　　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越来越密集，紧接着，一个扭曲的黑白画面跳了出来。
　　没有声音。
　　画面中，是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影，背对着镜头，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
　　“你是谁？”
　　季予安站在病床前，将宋时微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没有脸。
　　或者说，那张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白色，像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
　　“季警官，别来无恙。”
　　电子合成音通过电视喇叭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
　　“李医生只是个试验品。而你们……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季予安沉声问道。
　　“你以为摧毁了一个服务器，就结束了吗？”
　　那人影发出一阵怪笑，“‘方舟’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方舟？”
　　季予安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名字，他在李医生的加密文件中见过。那是比陈国栋更庞大、更隐秘的组织。他们致力于通过基因改造和意识上传，打造“完美人类”，建立一个新的方舟。
　　“你们这群疯子。”
　　“疯子？”那人影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我们是神。是创造新世界的神。”
　　“少废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
　　那人影抬起手，指了指屏幕。
　　“为了庆祝宋小姐的‘新生’，我们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
　　季予安和宋时微对视一眼。
　　下一秒，电视画面突然切换。
　　不再是那个神秘人，而是医院大楼外的实时监控。
　　画面中，医院正门前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静静地站在喷泉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但宋时微——002号——却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怎么了？”季予安察觉到她的异样。
　　“那是……我。”
　　002号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震惊。
　　“什么？”
　　季予安猛地看向屏幕。
　　那个女孩，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站立的姿势，竟然都和宋时微一模一样！
　　“不，不对。”
　　宋时微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她不是你。她是……更完美的复制品。”
　　“完美？”
　　002号冷笑一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宋时微。其他的，都是赝品。”
　　“哦？是吗？”
　　电视里的神秘人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那就要看，是你的‘双魂共生’厉害，还是我的‘完美克隆’更强了。”
　　“她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她，就是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如果你们赢了，我就告诉你们‘方舟’的下一个据点。”
　　“如果你们输了……”
　　那人影的声音变得阴冷。
　　“那就把这具‘残次品’的身体，交出来吧。”
　　“咔嚓。”
　　电视屏幕瞬间黑屏。
　　与此同时，医院外的警报声大作。
　　“呜——呜——呜——”
　　“敌袭！敌袭！”
　　广播里传来护士长惊慌失措的声音。
　　“外面……进不去人了。”
　　季予安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医院的大门已经被几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堵死。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手持盾牌和电击棍，严阵以待。
　　而那个白衣女孩，却像幽灵一样，无视了所有阻拦。
　　她轻盈地跳上了喷泉台，然后一步步走上墙壁，向着宋时微所在的楼层——二十楼，攀爬而来！
　　“她来了。”
　　宋时微——002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原本病态苍白的脸庞上，此刻却燃烧着一种狂热的战意。
　　“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时微，你还在吗？”
　　季予安转过头，紧张地看着她。
　　“我在这里。”
　　宋时微的声音变得坚定，“予安，别担心。这一次，不是她保护我，是我保护她。”
　　“我们……一起。”
　　“哼，少在那里煽情。”
　　002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别扭，“我只是不想让那个丑陋的复制品玷污我的脸。”
　　“总之，我们要上了。”
　　宋时微——双魂共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看向窗外，那个白衣女孩已经爬到了十九楼。
　　两人隔着玻璃，遥遥相望。
　　那白衣女孩抬起头，露出了脸。
　　果然和宋时微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一丝神采，也没有一丝情感。
　　“来吧。”
　　宋时微推开通风口的栅栏，纵身跃入走廊。
　　“让我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完美’。”
　　季予安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配枪。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后。”
　　医院大楼外，狂风大作。
　　一场关于“真品”与“赝品”、“灵魂”与“数据”的决战，一触即发。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仿佛凝固。
　　“砰！”
　　落地窗被暴力破开，玻璃碎片如冰晶般四溅。
　　那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克隆体轻盈地落在走廊尽头。她微微歪着头，那张与宋时微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空洞而诡异的微笑，灰白的瞳孔里倒映着持枪戒备的季予安和挡在他身前的宋时微。
　　“长得……真丑。”
　　002号的声音在宋时微脑海中响起，带着极度的厌恶，“那种死鱼眼，看着就想挖出来。”
　　“别分心。”宋时微在心底冷静回应，“她过来了。”
　　话音未落，克隆体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她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好快！”
　　季予安瞳孔一缩，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
　　克隆体的身体在高速移动中诡异地扭曲，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几缕发丝。
　　她根本没有躲避的意识，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在赌。
　　赌宋时微不敢对自己开枪。
　　“啧。”
　　宋时微冷哼一声，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那是002号的战斗本能。
　　她侧身一闪，同时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向克隆体的咽喉。
　　然而，克隆体竟然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刀在空中相撞，发出沉闷的骨肉撞击声。
　　两人各自后退两步。
　　“该死，她在模仿我。”宋时微眉头紧锁。
　　“不，是她在预判你。”002号冷笑道，“她脑子里装着你的战斗数据。你所有的招式，她都知道。”
　　走廊狭窄，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拳脚相加，招式如出一辙。
　　左勾拳，后旋踢，肘击下劈。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照镜子。宋时微出左拳，克隆体也出左拳；宋时微踢右腿，克隆体也踢右腿。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宋时微越打越心惊。这个“自己”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和巅峰时期的002号一样完美。
　　“左边！”
　　“右边！”
　　宋时微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在同时指挥。
　　宋时微想要向左闪避，002号却想向右反击。
　　一瞬间的迟疑，导致身体的指令冲突。
　　“就是现在！”
　　克隆体眼中寒光一闪，一记凶狠的膝撞直奔宋时微的小腹。
　　宋时微仓促间抬起双臂格挡。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消防栓箱上，玻璃碎了一地。
　　“咳……”
　　宋时微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废物！”
　　002号怒吼道，“你的犹豫害死我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宋时微痛苦地喘息着，“我们……我们配合不好。”
　　“配合？”
　　克隆体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她们。她抬起手，擦去嘴角的一点血迹——那是刚才对拼时受的伤。
　　但她没有任何痛感，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们太吵了。”
　　克隆体开口了，声音干涩、机械，像是在模仿人类的语调，“一个想打，一个想逃。分裂的灵魂，是最大的弱点。”
　　说完，她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她不再防守，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宋时微咬牙迎战。
　　“左边！”宋时微喊道。
　　“右边！”002号反驳。
　　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
　　克隆体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闭嘴！听我的！”
　　002号突然一声怒喝，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宋时微瞬间退居二线，将身体完全交给了002号。
　　002号放弃了思考，放弃了犹豫，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她不再躲避，而是硬抗了克隆体一拳，同时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克隆体的太阳穴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克隆体的脑袋歪向一边，却依然面无表情。
　　“没用的。”克隆体机械地转回头，“我没有痛觉。而你……会痛。”
　　她反手抓住002号的手臂，猛地一扭。
　　“啊！”
　　002号发出一声痛呼。
　　脱臼了。
　　“该死！”
　　002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比比看，谁更不怕死！”
　　她不顾脱臼的手臂，另一只手成爪，直取克隆体的双眼。
　　克隆体同样伸手来抓，两人的手指在空中交错，指甲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予安！帮帮她！”
　　一直躲在掩体后的宋时微在心底焦急地喊道。
　　“她在模仿002号的所有招式！必须打破这个循环！”季予安大声喊道。
　　“打破循环？”
　　宋时微在脑海深处思索着。
　　002号是完美的战斗机器，克隆体也是。机器对机器，永远无法取胜。
　　除非……
　　“002，别打了！”
　　宋时微突然喊道，“把身体还给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交给你这个废物？”
　　“听我的！相信我！”
　　002号虽然满心不情愿，但在那一瞬间的迟疑中，宋时微强行接管了身体的主导权。
　　原本狂暴的攻击戛然而止。
　　宋时微突然松开了手，任由克隆体的一拳打在自己的肩膀上。
　　剧痛袭来，但她没有反击，而是顺势抱住了克隆体。
　　“你……做什么？”
　　克隆体愣住了。她的数据库里没有这种战斗逻辑。
　　“我是宋时微。”
　　宋时微看着那双灰白的眼睛，轻声说道，“你不是我。你只是我的影子。”
　　“影子……？”
　　“你没有痛觉，所以你永远不会明白。”
　　宋时微抬起头，眼角带着泪光，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痛，才让我感觉到活着。”
　　“而你……只是一具空壳。”
　　“去死吧！”
　　克隆体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说被某种程序指令驱动，她张开嘴，竟然露出了一口尖锐的牙齿，猛地向宋时微的脖颈咬去。
　　“就是现在！”
　　季予安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他没有瞄准克隆体的身体，而是瞄准了她张开的嘴。
　　“砰！”
　　一枚麻醉针精准地射入了克隆体的口腔深处。
　　那是医院用来镇静大型动物的强效麻醉剂。
　　克隆体的身体猛地一僵。
　　毒素瞬间通过口腔黏膜进入血液。
　　“你……”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季予安，然后看向宋时微。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我们是活人。”
　　宋时微松开她，退后一步。
　　“而你……从来都没活过。”
　　克隆体摇晃了一下，庞大的数据处理能力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的程序开始紊乱，眼神开始涣散。
　　“警告……警告……系统崩溃……”
　　她喃喃自语着，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时微长舒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季予安冲过来扶住她。
　　“你怎么样？”
　　“胳膊……好像断了。”宋时微苦笑，“刚才那一扭，002太猛了。”
　　“哼，要不是你最后乱来，我早就杀了她。”
　　002号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嘴硬。
　　“不，你杀不了她。”宋时微在心底说道，“她没有弱点。除非……我们变成一个整体。”
　　她看向地上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眼神复杂。
　　“季予安，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002号是完美的战斗机器，但她会被同样完美的机器克制。”
　　宋时微抬起头，看着季予安，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而我，是不完美的。”
　　“正是这份不完美，这份犹豫，这份痛苦，这份爱……才是我们战胜‘完美’的唯一武器。”
　　季予安看着她，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管完美还是不完美。”
　　“你都是我最爱的人。”
　　走廊尽头，警笛声由远及近。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