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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破晓时分 破晓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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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看守所的审讯室内,惨白的灯光打在陈伊洋那张扭曲的脸上。她不像个阶下囚,倒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原本精心打理的卷发乱成一团鸟窝,昂贵的红裙沾满灰尘,指甲断裂,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面前的单向玻璃。
“我要见宋时微!只有她能救我!”她对着空气尖叫,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我知道林晚在哪!我知道那笔钱在哪!让她来!让她来!”
负责看守的女警皱了皱眉,记录的手没停,语气冷淡:“陈伊洋,坦白从宽。只要你交代清楚完美地产的洗钱链条,以及你父亲陈国栋当年的犯罪事实,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判决。”
“公正?哈哈哈!”陈伊洋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法律?宋时微那个贱人手里有我妈的录音!那是唯一的证据!没有那个录音,你们怎么定我的罪?怎么定我爸的罪?”
她猛地扑向桌子,双手抓着栏杆,指节泛白:“让她来!我要和她做交易!我要减刑!我要出国!否则,我就把那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开了。
宋时微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录音机,轻轻放在桌上。
“我来了。”
陈伊洋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眼中的疯狂更甚:“你终于来了。宋时微,把那个录音带交给我,我可以告诉你林晚在哪。否则……”
“否则什么?”宋时微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录音机的边缘,“否则,你就继续装疯卖傻,试图掩盖你父亲当年的罪行?”
她按下播放键。
“滋……滋……晚……晚……救救我……我在……小樽……别相信……陈国栋……他是个疯子……”
母亲林晚绝望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伊洋的心上。
陈伊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来,想要扑过去抢那个录音机:“关掉!关掉它!”
宋时微按下了暂停键。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陈伊洋,你知道吗?”宋时微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母亲当年并没有死。她被你父亲囚禁在北海道的小樽,整整七年。”
陈伊洋的身体僵住了。她死死地盯着宋时微,嘴唇颤抖着:“你……你怎么知道……”
“那个面具男,赵刚,临死前留下的线索,指向了小樽的一家疗养院。”宋时微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这是我在疗养院找到的监控截图。虽然经过了易容,但我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我母亲,林晚。”
照片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镜头看着大海。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宋时微再熟悉不过的银手镯。
那是宋时微七岁那年,亲手给她戴上的生日礼物。
陈伊洋看着那张照片,突然崩溃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宋时微,你真是天真!你以为那是你母亲?那是我父亲养的一条狗!一条被洗脑的狗!”
“你胡说什么!”宋时微猛地拍案而起,眼眶通红。
“我没胡说!”陈伊洋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以为我爸为什么要把她藏起来?因为她是唯一的知情人!因为那笔钱,就在她手里!我爸花了七年的时间,每天给她洗脑,每天给她用药,就是为了从她嘴里撬出那笔钱的下落!可是她呢?她宁愿变成疯子,也不肯说!”
宋时微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起母亲录音里的求救,想起那个面具男留下的线索,想起季予安为了保护这个真相受的伤。
“那笔钱……”宋时微的声音颤抖着,“那是我妈的救命钱。那是她当年为了救我,偷偷藏起来的。”
“救你?”陈伊洋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毒,“宋时微,你真是可笑。你以为你母亲是好人?她是个骗子!她骗了我爸,骗了所有人!那笔钱,本来就是我爸的!”
“啪!”
宋时微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陈伊洋的脸上。
陈伊洋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她却转过头,笑得更加狰狞:“打得好。宋时微,你打吧。打死我,你也救不了你母亲。她在小樽,已经是个废人了。就算你找到她,她也认不出你了。”
宋时微看着她,眼中的怒火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陈伊洋,你输了。”
她站起身,拿起那个录音机,转身走向门口。
“你以为你手里握着筹码?不,你手里只有你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这盘录音带,加上赵刚留下的账本,加上你刚才的供词,足够把你和你父亲送进监狱,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至于我母亲……”
宋时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坚定而温柔。
“我会找到她。我会治好她。我会让她看着,正义是如何降临的。”
“带走!”女警打开门,两名法警走进来,架起瘫软在地的陈伊洋。
“不!宋时微!你不能走!我要减刑!我要见法官!我要交代!”
陈伊洋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看守所,但宋时微没有回头。她走出审讯室,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破晓时分,阴霾散去。
北海道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小樽市郊,星野疗养院。
这是一家隐藏在深山里的私立疗养院,环境清幽得近乎死寂。宋时微和季予安站在三楼的一间病房外,隔着磨砂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背对着他们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病号服,头发花白,身形瘦削。她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在画板上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画圆圈。
一个圈,又一个圈。
“那就是……妈?”宋时微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听不见。
季予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宋小姐,季先生。”主治医生山本先生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林女士的情况……很特殊。她在这里住了七年。这七年来,她从未说过一句话,除了……偶尔会画一些奇怪的符号。”
他递过来一本厚厚的画册。
宋时微颤抖着手接过画册。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圆圈。第二页,是一个三角形。第三页,是一串波浪线。
那些符号毫无规律,看起来像是一个精神失常者的胡乱涂鸦。
“这些都是她画的?”宋时微问。
山本医生点了点头:“是的。她每天都会画。有时候画在纸上,有时候画在墙上。我们尝试过解读,但没有任何意义。就像……就像某种只有她自己懂的语言。”
宋时微的心沉了下去。
她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女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依然专注地画着圆圈。她的手很稳,线条流畅,完全不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
“妈……”宋时微轻声唤道。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画笔停在半空中。但她没有回头。
宋时微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她记忆中的母亲吗?
记忆中的母亲,温柔、美丽,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亮。而眼前这个女人,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妈,我是时微啊……”宋时微的眼泪夺眶而出,伸手想要去触碰她的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女人的手时,女人突然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画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转过头,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宋时微,嘴唇颤抖着,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
“……圈……三角……波浪……钥匙……在……圈里……”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啊——!不要!不要打我!钱!钱在画里!在画里!”
宋时微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妈!别怕!别怕!是我!我是时微!”
但女人似乎听不见她的话,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圈……三角……波浪……密码……疯子……我是疯子……”
“快叫医生!”季予安冲进病房,一把抱住发狂的女人,试图控制住她的身体。
山本医生和护士们冲了进来,给女人注射了镇静剂。
女人渐渐安静下来,沉沉地睡去。
宋时微看着她手臂上被抓出的道道血痕,心如刀绞。
“为什么会这样?”她转头问山本医生,“她刚才说的‘圈、三角、波浪’是什么意思?”
山本医生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画笔:“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画这些东西。我们以为只是她的精神症状。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他翻开那本画册,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些符号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它们有一定的规律。每三个符号为一组,重复出现。”
季予安接过画册,眉头紧锁:“圈、三角、波浪……这确实像某种密码。陈国栋当年囚禁她,就是为了这个?”
宋时微突然想起陈伊洋在审讯室里说的话:“那笔钱,就在她手里……我爸花了七年的时间,每天给她洗脑,每天给她用药,就是为了从她嘴里撬出那笔钱的下落!”
“密码……”宋时微喃喃自语,“她是说,那笔巨款的下落,就藏在这些符号里?”
“很有可能。”季予安看着沉睡中的林晚,眼神变得深邃,“陈国栋是个极度谨慎的人。他不会把钱藏在银行,也不会藏在保险柜。他最信任的,只有他自己设计的密码系统。而能破解这个系统的人,只有被他囚禁了七年的林晚。”
宋时微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看着母亲那张苍白的脸,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妈……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