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曙光》冰秋海棠

12、血色黎明 母亲的声音

　　夜色如墨，江城的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成一片斑斓的光斑。季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内，厚重的落地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季予安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密文件。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
　　“城郊仓库的地址已经确认了，是位于老工业区的13号库。”说话的是站在桌前的张特助，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不过，那边的安保系统很奇怪。表面上看是普通的仓储监控，但实际上，接入的是军用级别的防火墙。”
　　季予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如炬地盯着文件上的一张卫星俯瞰图。图上，那个不起眼的仓库周围，竟然布满了红外感应器和移动侦测探头。
　　“军用级别？”季予安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冰冷，“陈伊洋一个房地产公司的总监，哪来的本事调动这种资源？”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张特助翻开手中的平板电脑，调出另一份资料，“我查了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发现有一笔来自离岸账户的资金，通过层层嵌套，最终流入了完美地产的一个秘密基金。而这笔钱的源头，似乎和陈国栋当年在海外的一个神秘合伙人有关。”
　　季予安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那是宋时微的车。她今天为了修改方案，加班到很晚。
　　“神秘合伙人……”季予安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看来，陈国栋留下的烂摊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刺鼻的火药味与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爆炸的冲击波虽然没有直接击中越野车，但震碎的玻璃渣像雨点般落下，划破了季予安裸露的脖颈，鲜血顺着他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染红了黑色的战术服领口。
　　“予安！”宋时微顾不上自己耳膜里嗡嗡作响的轰鸣，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但平稳。
　　她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后座。那个沾满灰尘的U盘还在，静静地躺在脚垫上。刚才在爆炸的瞬间，季予安用身体护住了她，也护住了这个后座的区域。
　　“张队！快来！予安受伤了！”宋时微抓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嘶哑地喊道。
　　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红蓝交错的警灯划破了老工业区死寂的夜空。特警们迅速控制了现场，消防车的高压水枪开始对着那团仍在燃烧的火球喷射水柱。
　　宋时微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查看季予安的伤势，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系统推送的异常定位警报。
　　那是她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在季予安的战术手环上安装的追踪程序。屏幕上显示，在仓库废墟的东南角，还有一个未关闭的信号源。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频率很低，似乎……是某种老旧的录音设备在自动播放。
　　“那个U盘……”宋时微的目光再次落在后座上。那个面具男临死前说的“钥匙”，难道不是指U盘，而是指这个信号源里的东西？
　　她咬了咬牙。季予安已经昏迷，救护车还没到。她必须在警方彻底封锁现场前，拿到那个东西。
　　“宋小姐！别乱动！”一名特警冲过来，想要拦住她。
　　“那里还有东西！”宋时微指着废墟的方向，眼神坚定得可怕，“那是关于我母亲的线索！”
　　特警愣了一下。就在这时，废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那是某种重物倒塌的声音。
　　宋时微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信号源的位置！
　　她不顾一切地推开特警，朝着废墟冲了过去。火势虽然被压制，但余烬未熄，滚烫的钢筋和碎石随处可见。她的高跟鞋在废墟中寸步难行，但她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爬过一堆堆瓦砾。
　　信号越来越近。
　　在倒塌的墙体缝隙里，宋时微看到了一个黑色的金属保险箱。保险箱的一角已经被炸开，里面散落着一些烧焦的文件。而在保险箱的底部，放着一个老旧的微型录音机。那个录音机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灯，显然刚才的爆炸并没有彻底摧毁它。
　　“找到了……”宋时微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录音机。
　　就在这时，一只手比她更快地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却带着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宋时微猛地抬头，看见陈伊洋正站在废墟的另一侧。她浑身狼狈，脸上满是烟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宋时微，你真是阴魂不散。”陈伊洋冷笑一声，一把抓起那个录音机，“不过，这东西，归我了。”
　　“放下！”宋时微怒吼一声，扑了过去。
　　两人在废墟之上扭打在一起。陈伊洋显然也是拼尽了全力，她抓着宋时微的头发，狠狠地将她按向一块尖锐的碎石。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东西，我付出了多少？”陈伊洋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我爸死了！我的钱也没了！现在，只有这个东西能救我！”
　　宋时微挣扎着，指甲在陈伊洋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那是我妈妈的东西！还给我！”
　　“你妈妈？”陈伊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宋时微，你真是天真。你以为这里面是你妈妈的遗言？不，这里面是能让我东山再起的筹码！是我爸留给我的最后底牌！”
　　就在这时，陈伊洋突然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美工刀，狠狠地刺向宋时微的胸口。
　　宋时微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
　　“嗤——”
　　刀锋划破了她的外套，在她的小腹处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砰！”
　　季予安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陈伊洋。陈伊洋猝不及防，手中的录音机脱手飞出，掉落在几米外的水坑里。
　　“予安！”宋时微惊呼一声，想要去扶他。
　　季予安没有理会她，而是踉跄着冲向那个水坑，一把抓起那个还在播放的录音机。
　　“滋……滋……晚……晚……救救我……”
　　录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微弱而绝望的求救声。
　　宋时微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个声音……
　　“那是……妈妈……”宋时微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季予安紧紧攥着那个录音机，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盯着陈伊洋：“结束了，陈伊洋。”
　　陈伊洋站在原地，看着季予安手里的录音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那是我的！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她猛地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钢筋，朝着季予安冲了过来：“把东西给我！”
　　“小心！”宋时微尖叫一声。
　　季予安迅速侧身，但他的肩膀受了伤，动作慢了一拍。那根钢筋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予安——！”
　　宋时微的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季予安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录音机差点掉落。但他依然死死地抓着它，没有松手。
　　“时微……快走……”季予安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伊洋拔出钢筋，准备再次刺下。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
　　“警察！不许动！”
　　张队带着特警队终于赶到了。几名特警迅速冲过来，制服了陈伊洋。
　　“予安！”
　　宋时微扑过去，接住了即将倒下的季予安。他的身体滚烫，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手，也染红了那个老旧的录音机。
　　“别怕……”季予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那个录音机塞进她的手里，“拿到了……给……给你妈妈……”
　　“呜呜……予安，你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来……”宋时微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地按住他后背的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的鲜血。
　　“时微……”季予安看着她，眼神逐渐涣散，“答应我……好好……活着……”
　　“不！我不答应！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宋时微拼命地摇着头，眼泪滴落在季予安苍白的脸上。
　　警笛声、消防车的水柱声、陈伊洋的尖叫声响成一片。但在宋时微的世界里，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怀里这个正在慢慢变冷的男人，和那个还在播放着母亲求救声的录音机。
　　“滋……滋……晚……晚……救救我……”
　　母亲的声音在血泊中回荡，与季予安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而凄美的血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