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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只想关心你” 沈启逾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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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高一(3)班,教室里满是朗朗早读声。
早读课上,林瑶郡特意穿了件薄长袖,将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烫伤疤严严实实地藏在袖口下,连坐姿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她明明是拘谨的坐姿,却难掩那份清冷又惊艳的美。
沈启逾就坐在她身旁,校服领口随意地松着两颗扣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抵着书页,翻书的动作懒懒散散,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帅。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字里行间,却会在不经意间,轻轻扫过她那只始终紧绷的手腕。
那道藏在袖口下的疤,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撞进沈启逾眼底,让他心头莫名一沉,生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同情,还有一丝极淡的心疼。
他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或许是敬佩她从贫瘠的土壤里硬生生拼出来的韧劲,或许是藏在袖口像一道无声的伤口,让他心头莫名地晃了一下,又或许,是这个安静得像一捧月光的女孩,早已不动声色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林瑶郡只埋头盯着摊开的书页,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握着笔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加重,指节泛出一片淡淡的白,像在用力攥着什么不肯松手。
她从不怕那道疤被人看见。
她恐惧的,是四岁那场刻进骨血里的噩梦,是那段一回想就浑身发颤的过往。
"叮铃"响起来了,下课了。林瑶郡和同学们都起身,朝着门外涌去。
下课时教室过道被挤得狭窄,正好碰到了林瑶郡的胳膊,校服袖口被蹭得卷了上去,那道蜿蜒的疤痕显露无遗。从手腕一路向上,隐没在衣袖深处,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同学都看向林瑶郡。有些是同情心疼,有些则是看见丑陋的疤痕而表现出嫌弃的表情。
换成一般人可能会表现出自卑与不知所措的神情。
可林瑶郡不是一般人。她直接面无表情地对着看向她的同学们说:"这是我小时候烫伤的,不只胳膊上有,所以大家不必如此看我。我不值得可怜,也不低人一等,所以某些人不必表现出鄙夷的目光。"
同学听完,都没说话,便散场了。
此时沈启逾、姜月牙、江泽在班中就这么看着林瑶郡。
姜月牙圆圆的脸蛋上透露出显露无遗的心疼。
在这种情景中大家都没理由可以接林瑶郡的语言。
姜月牙赶快去找林瑶郡,她挽着胳膊并且倚靠着慢慢的胳膊上,随后便说:"馍馍,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我会让你拥有我的每一天都开心,我们做永远的好朋友好不好!"
林瑶郡眼含一丝湿润和一丝冷清的看着她说:"Sure。"
而就在馍馍身侧,沈启逾的脚步,轻轻顿住了。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一丝明亮。
他或许是觉得这位少女很漂亮,又或许觉得她有着和普通人不同的内涵。
体育课上,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烫。自由活动时,林瑶郡独自躲在树荫下,不想融入喧闹的人群。
她从小便这么孤僻。
一个篮球滚到她脚边,她弯腰去捡,指尖不小心蹭过粗糙的塑胶地面,立刻擦破了一小块皮,渗出血珠。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 tiny的疼痛不算什么,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
不远处的篮球架下,沈启逾恰好抬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旁的江泽看着沈启逾的眼睛,仿佛读懂了一切,于是嘴角微微上扬一丝笑。
向来从小到大受尽无数女生追求的痞帅沈启逾,他对那些女生一点不在意,现在竟然在林瑶郡这里动心了。可他自己丝毫还没察觉。
下课铃响,所有人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林瑶郡刚坐下,就看见一样东西轻轻被推到了她的桌面。
一盒崭新的粉色创可贴,还有一支小小的消炎软膏。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随后说了句:"我不需要。"
她的话戳中了沈启逾的内心。他在想:"为什么不需要?下课后我就让人赶快拿女孩都喜欢的粉色创可贴和消炎软膏,你怎么说不要就不要?曾经无数女孩追我,爱慕我,我从没向对你一样关心过任何女生。"
可现实中沈启逾却淡淡地回了句:"我书包随身带的医药包,你不要算了。"
林瑶郡回:"哦?是吗?随身携带粉色创口贴,挺少女心的。"
沈启逾没有回答,只感受到脸庞被冒犯了一点,但更多的是心中难受。
他不开心。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林瑶郡从小就这样,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有姜月牙这个可爱的女孩能靠近。
午休时,教室里安静下来,江泽凑到他们座位旁边,百无聊赖地搭话。
"我爸妈天天在外头跑生意,根本没人管我,生活费倒是给得大方。"他晃着腿,一脸无所谓,"月牙你呢?家里管得严不严?"
姜月牙咬着一小块面包,软声道:"我爸妈都是老师,在家就爱念叨我学习,不过对我挺好的。"
两个人随口说着自己的家庭,语气轻松又自然。林瑶郡漠视这种家庭背景的事情,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像一颗暗红色的痣。
"馍馍呢?"江泽突然把话题抛向林瑶郡,"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瑶郡翻书的动作没有停,声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会没什么特别呢?"江泽不依不饶,"每个人家里都有故事啊,比如你爸妈——"
"江泽。"
沈启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江泽愣了愣,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挠挠头干笑两声:"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林瑶郡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掠过沈启逾的侧脸。
他正低头看着课外书,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表情淡漠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可
他在……维护她?
这个认知让林瑶郡心头莫名一悸,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维护,更不需要这种没来由的善意。这世上所有的善意都有价格,而她付不起,也不想付。
"我去打水。"
她起身,拿着水杯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林瑶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香樟树。树影婆娑,在初秋的风里轻轻摇晃,像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棵。
"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瑶郡没有回头,只是将水杯接满,拧紧盖子:"沈同学,你管得有点多。"
沈启逾走到她身侧,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她握着水杯的手上。那道擦伤已经结痂,粉创可贴还躺在她桌肚里,她终究没有用上。
"我只是想说,"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地认真,"江泽那人没恶意,就是嘴欠。如果他让你不舒服,我替他道歉。"
又是道歉。
林瑶郡忽然觉得好笑。她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直视他的眼睛:"沈启逾,你为什么总觉得我需要道歉?"
沈启逾被她问得一怔。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创可贴,更不需要你那些……"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多余的关心。"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沈启逾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在害怕什么?"他忽然问。
林瑶郡的手指收紧,塑料水杯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我没有害怕。"
"你有。"沈启逾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你害怕别人对你好,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害怕欠人情,所以宁愿把所有人都推开。"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却又带着一种笃定的穿透力:"林瑶郡,你这样不累吗?"
累吗?
林瑶郡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她想起四岁大难不死的那年,她只想好好成长,让她的父亲过上好日子。其他什么都不想了。
她想起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清晨,想起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却发现嘴角僵硬得像是冻住了。
累啊。
可她不能说。
"你说完了吗?"她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说完我要回教室了。"
沈启逾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转身时忽然开口:"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林瑶郡的脚步顿住。
"烫伤。"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沈启逾看着她的背影,那么瘦,那么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他忽然想起早上她面对同学时的冷静,想起她说"我不值得可怜也不低人一等"时的骄傲,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林瑶郡。"
她回头。
"创可贴……"他斟酌着措辞,"是我让江泽去买的。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他说粉色最保险。"
林瑶郡愣了一下。
"还有,"沈启逾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香樟树,"他顿了顿,"我想和你做朋友。不是同情,不是可怜,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林瑶郡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她忽然想起许晴雅说的话,想起那些关于"玩玩而已"的警告。
"沈启逾。"
"嗯?"
"你知道'朋友'这个词,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沈启逾转头看她。
"意味着,"她一字一顿,"有一天你会走,而我不会留。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不会为任何人难过。如果你能接受这个,那我们可以做'朋友'。"
她的语气那么冷,那么硬,像是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透明的墙。
可沈启逾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笃定:"好啊。那我们就做这种'朋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一个约定。
林瑶郡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
她看着沈启逾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天真的认真。
像是一束光,照进她紧闭多年的窗。
"……幼稚。"
她最终没有握那只手,只是转身走向教室。但沈启逾注意到,她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背影也没有那么僵硬了。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哥!"江泽从教室探出头,"你干嘛呢?快进来,要上课了!"
"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香樟树,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暖一些。
教室里,林瑶郡坐在座位上,从桌肚里拿出那盒粉色创可贴。
她盯着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拆开,只是将它放进了书包最深处,和那颗早已融化的糖果放在一起。
她不需要这些。
至少,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当她余光瞥见沈启逾走进教室,在她身旁坐下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那道擦伤在隐隐作痛,像是某种隐秘的提醒——
有些伤口,不是不需要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