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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绝对不能! “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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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迟疑得陌生,完全不像那个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师。屏幕里的云生似乎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切弄懵了,他怔怔地看着镜头,仿佛在确认是不是幻听,眼睛实在太肿都不太能完全睁开,与此前周牧远见过的那个摆云生相去甚远。过了好几秒,云生才极其缓慢地点点头,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别摸别摸,我....”周牧远盯着屏幕里云生手在血痕中抚过,omega手不是很大,手背的青紫的淤痕就显得格外刺眼,“别摸...摸着太疼了...对不起,这事儿是怪我,是我没计划明白害你挨了一顿打。云生你没做错,但是你不能再用手一直摸伤口了,伤口要是发炎了就不好了。”摆云生眼神直愣愣的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他哭得累了顺着周牧远说的没再摸,但是再也没有别的动作。
外屋摆福全早就回来了,这会朱玉惠已经张罗他们吃晚饭了,却没人进屋喊云生,他也不敢出去,害怕摆福全在饭桌上又生一场气,摆福全要是要揍他别人谁都拦不住。周牧远见云生不说话,就在旁边安抚着,嘴里倒过来倒过去都是那几句:“没事儿,没事儿,咱不摸伤口嗷。明天你叫上文琴文昌一块儿去我外婆家吧,你能找到吗?我给外婆说了让她给你伤口弄点紫药水...”
云生浅浅地应了一声再没说话,周牧远没有挂断,他就这样静静地拿着手机,屏幕里看不全云生的样子,但是影影绰绰地传来他的声音破碎又无助,会议室里落地窗外的最后一丝暮色也沉了下去,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下手机屏幕里那一方小小的、绝望的世界。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屏幕晃动,云生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歪倒在枕头上,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就这么哭累了睡了过去。周牧远听着屏幕里逐渐平稳的呼吸,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了一句:“睡吧,睡吧…以后,以后就好了。”
外屋饭桌正中摆着一道凉拌秋葵,旁边是摆福全从镇上拿回来的凉拌牛肉和一些豆腐干,一人再有一碗稀饭。摆福全喝得噗噜噜地响,摆云飞在注意电视里的剧集,只有朱玉惠一直念叨:“你看你看,这不喊他吃饭也不知道出来吃的么。你也不管一下,你都不知道那周牧远今天怎么跟我说话的。”
从摆福全回来朱玉惠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了,“啪——”的一声,摆福全筷子敲了一下碗,咽下嘴里的饭菜他才张嘴,结果又带了些菜汁口水撒出:“别说、别说、别说了!说说说,说了一晚上,能不能好好吃个饭。都给你说了这事儿你莫管了,大哥一会儿过来我们再商量,你就在那叨叨叨。”恰巧电视里的演员扔了一个好笑的包袱,摆云飞捧着碗笑得乐呵,摆福全立马横一眼过去,摆云飞旋即收起笑脸低头吃饭,“你都给人打了么,完了还让远娃子知道了么,他都说了他让拿的手机,你还想让我又去给云生揍一顿?等他喘不上来气了,我拿啥跟周局长说话?嗯!?你说说?”
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还反被骂了的朱玉惠哑火了,她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筷子 ,脸上也带着一些不耐,但是忍了忍便沉默地继续吃饭,这一顿饭终于安静了下来。没一会儿摆福山就来了,还提了一小盆杨华搅的凉粉,朱玉惠接过就拿去放厨房里,给摆福山端了一杯茶之后就在厨房收拾没再出来。
摆福山接过茶就直直朝沙发正中坐过去,摆福全立马跟上坐在他一旁:“哥,你下午那话啥意思啊。”摆福山使了个眼色,看看摆云飞又看回摆福全,“云飞,回屋去,就知道看电视,你要看看书能咋的?”摆云飞也是终于看出来他大伯过来是有要事商量,不情不愿地回了屋。摆福山这才喝了口茶缓缓开口:“我之前说没说让你看好云生?那周牧远都悄悄给手机了,你怕不怕他再给云生出主意让他跑咯?”
摆福全一拍脑门背后漫了一层冷汗:“哎哟喂!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摆福山撇他一眼又说:“退一万步,他们确实是顺着玉惠儿的话,一直有联系。那咱就直接借这个机会,是吧,让云生必须嫁给他。咱们这事儿虽然一开始说好是假的,但是他周建业就寻思九万八能成事儿?”他嚼吧嚼吧嘴里的茶叶,呸地一声吐出去,再回头看向摆福全。摆福全听到这儿有点儿心虚,但是马上附和到:“对啊,九万八!他就想凭这九万八给我们云生卖了?到时候要是给云生嫁去外县,那以后也没人给他撑腰,咱屋里也都讨不着什么好。”
摆福山看弟弟终于有点儿跟他自己的步伐欣慰道:“是啊,那咱直接让他俩结婚呗,你多了个厉害的亲家,你不说他这个局长说出去多大,但是在咱河川肯定是够了呀!云飞以后的事儿不就是他云生的事儿?你的事儿不就是他云生的事儿么?那都是云生的事,他周牧远管不管了?嗯?哈哈哈...”他揽过摆福全的肩头,两人往中间一靠他声音放低了些:“他周牧远要管了,周建业能说不吗?他就那一个儿子,你说呢全娃?哈哈哈哈哈!是不是这个理儿么?”
听完摆福山的一顿分析摆福全心下突然有一种平步青云的感觉,再自己一寻思更是心里舒坦了好些。他虽然心里记着周建业给的十五万,又掂量了一下这个十五万和周家的价值,贪欲总是会控制人心的。他回搂住摆福山,两人笑做一团:“好好!还是大哥你想的合理。但是我们怎么弄么,你说又不是以前旧社会还有什么药呢么?总不能给他周牧远捆家来么?”摆福山刚庆幸弟弟终于脑子灵光了一点,现在又被他一句话哽住,他抬手就搡了一下摆福全道:“滚蛋!你这烂怂东西,谁要你下药么!那不犯法呢么?你不知道舆论战么、舆论战!天天看看看看你个新闻不知道看啥了么,你那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东西。”
摆福全本来还高高兴兴的,结果又被骂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只好低声道:“那咋弄嘛,你说咋弄。”摆福山盯了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揽过肩头,两人低头窃窃地讨论了什么,窸窸窣窣的时不时还有两句争执模样。这时摆福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拿出来看一眼接听。
“喂,大哥,怎么了么?你下午打电话那阵我在开会呢么。”周建业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有些不耐烦,但是还是等了一阵便接起。摆胜财粗粝沙哑的嗓音总让周建业心底发毛,他不太乐意和这位大舅哥接触。显然摆胜财并不能从周建业的语气中,感受到他的不招人待见:“建业,你忙我理解么,就是给你说么,下午那个朱玉惠给她大儿子,就是摆云生呢么打了。打得可厉害了,说是打了很久...”还没等他说完周建业就捏着眉头打断:“哥,哥...她打她儿子咋了么,你不是村长么?这种事我也管不了啊,难道说她给她儿子拿去让阿布做什么祭礼了吗?那没有的话也不归我管啊。”
摆胜财被打断一时有点急,又只好再接着讲:“啊呀!你先听我说,听我说完呢么,她打那个摆云生是因为啥?因为她说是咱们远娃子给摆云生拿了个手机,完了听马婶子那话说得好像咱们远娃子对这个omega一直都是照顾得很呢!”周建业本来脸上的不耐听着他的话慢慢地转变成惊异,捏着眉心的手猛地收紧,骨节甚至有些泛白。“所以么?我就寻思问问你看知不知道远娃子这个事儿。他从小虽然是都在咱们这儿长大么,但是有个啥假期他爷奶不是给接回平城呢么?他肯定不知道这个事儿要是闹大了,倒是怕收不到场啊...”
头的摆胜财叹了口气,然后又在继续说着什么周建业也不太清楚了。但是他此时胸腔里的火要燃到脑子,起伏大频率又很快,他对着手机道:“哥,我知道了,我来解决。”然后也没管那边的回应便挂了电话,紧接着就拨给了周牧远。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真的是周牧远私下给了摆云生手机,今天朱玉惠还把这事儿闹得很大,再加上摆胜财那意思是村里的长舌妇到处把这事儿当谈资四处乱侃。那么他此前的规划就白费了,在这个法治规训下宗教能够尽到最大约束力的县城,宗教中关于的礼教的部分就被看的格外严苛,他们虽然订了婚,但是要是相互联系少一点众人要是不记得了,或者因为见面少可以再做打算的婚事就很有可能板上钉钉!
而他周建业的儿子,绝对不能再重走他的老路,他是不得已,他儿子可不是!绝对不能让周牧远再娶这个落后的、匮乏的、吃人的宗教影响下的任何一个人!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