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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满院污蔑,以身为盾 那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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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清晨,天阴沉沉的,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院子里的杏花瓣被雨打落了一地,混着泥水,狼狈不堪。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侯夫人带着一众族老,怒气冲冲地闯入院中,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下人,脚步杂乱,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 “咚咚” 的闷响,来势汹汹,满脸怒容,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苏晚正坐在廊下,慢悠悠地翻晒着草药,小腹微微隆起,她下意识地用手护着,动作轻柔。听见动静,她抬起头,便看见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瞬间便将她团团围住。
他们一进门,甚至不等她反应,便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苏晚!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毒妇!世子待你不薄,你竟敢背着他在外偷人,怀了野种,败坏我们侯府百年门风!今日,我们定要替世子清理门户!”
族老们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发颤,厉声呵斥:“苏晚!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哑巴!世子身子亏空,人人皆知,你腹中孽种,定然是野种!你竟敢做出这等苟且之事,玷污侯府名声,今日,我们定不饶你!”
侯夫人更是面目狰狞,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侍女,扬手就往苏晚脸上扇去,指尖带着凌厉的风,语气尖利如刺,满是怨毒:“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一个无父无母的哑巴,靠着苏太傅和公主撑腰,在侯府里无法无天!如今刚进门,你便耐不住寂寞,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我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周围的下人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眼神里满是嘲讽与鄙夷,窃窃私语,一句句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苏晚的心上。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她第一时间便转过身,死死护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身子抖得像风雨里的残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一滴。
她不能说话,不能辩解,不能嘶吼,只能任由他们污蔑、辱骂,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指节泛白。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不怕自己被打骂,不怕自己被污蔑,她只怕,他们会伤害她腹中的孩子;只怕,这些话会牵连爹爹苏太傅,让他蒙羞;只怕,陆知珩听到这些话,心里会更加难过,会被这些恶毒的言语,再次撕开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
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向院门口,眼里满是绝望的期盼与心疼,伸手想去抓住那道熟悉的身影,却被身前的下人死死拦住。
就在侯夫人的手掌,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之遥,带着凌厉的风,即将砸下来的那一刻,一道冰冷而急促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院门口冲了过来。
陆知珩刚从军营回来,一身玄色甲胄都没来得及卸,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与杀伐气,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瞳孔骤缩,疯了一样冲进来,长臂一伸,一把将苏晚死死护在了怀里。
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宽阔的脊背,硬生生挡下了所有的戾气与威胁,也挡下了侯夫人那记狠狠的巴掌。
“啪” 的一声脆响,侯夫人的巴掌,重重落在了他的肩甲上。
左腿因为冲得太急,旧伤被扯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身形微微一晃,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可他半步都不退,依旧稳稳地站着,将苏晚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将她与所有的恶意,彻底隔绝开来。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那怒火里,有极致的心疼,有刻骨的恨意,有被戳中痛处的难堪,还有不容置喙的决绝。
平日里温柔宠溺、藏着自卑的眼神,此刻狠戾如修罗,死死盯着侯夫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蚀骨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都能溅起火星:“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今日便废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满院的人,瞬间被他的气势震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骂声、呵斥声,瞬间戛然而止,连族老们手里的拐杖,都下意识地停在了半空。
侯夫人被他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却依旧不甘地嘶吼:“知珩!你护着她干什么?!她怀了野种,败坏门风!连京城里都传遍了,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你被这个女人骗了!”
“野种?”
陆知珩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怒意,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癫狂,听得人浑身发冷。
他猛地松开侯夫人的手,力道之大,让侯夫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转而,他立刻低下头,伸手轻轻握住苏晚冰凉颤抖的手,指尖用力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像是在给她传递力量,又像是在安抚自己心底的慌乱与自卑。
动作温柔得极致,与方才的狠戾,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苏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温暖的体温,也感受到了他微微颤抖的身躯,感受到了他左腿下意识的僵硬。
她伸出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又轻轻按住他的左腿,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他的甲胄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她抬起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慌乱又急切地写:我没有,知珩,我只爱你,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 陆知珩低头,在她发顶重重一吻,那吻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不容置疑的信任,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他的声音瞬间放软,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温柔与缱绻,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我知道,我的晚晚不是那样的人。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依旧紧紧护着苏晚,一只手牢牢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护着她的小腹,转过身,面对着满院面色各异的族人。
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狠戾,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石破天惊的力量,彻底打破了自己坚守许久的谎言,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是我陆知珩的亲生骨肉!”
满院哗然!
族老们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惊呼,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掉在地上,语气里满是慌乱:“你说什么?!知珩,你不是早年北境受伤,身体亏空,不能人道吗?你不是伤了根本吗?这怎么可能……”
“我从来都没有不能人道!” 陆知珩厉声打断他们的话,语气冰冷而坚定,垂眸时,看向苏晚的眼神,又瞬间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告。
他抬眸,再次看向满院的族人,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字一句,郑重宣告,带着决绝的护妻之意,也带着与自己自卑彻底和解的坚定:“北地旧伤,确实让我瘸了腿,也亏空过身子。可那是曾经,不是现在!我的腿,早就好了;我的身子,也早已遵医嘱,循序进补,痊愈如初!我的腿瘸过,可我的心,从来没废过;我护她的决心,更没变过!”
“当年,你们逼我弃了她,逼我娶世家贵女,我以命相抗,哪怕被家族抛弃,哪怕被流放北境,哪怕被人砸断了腿,我也从未松过半分口;后来,你们逼我喝各种虎狼补品,逼晚晚灌我喝药,我忍了,哪怕浑身燥热难受,哪怕左腿疼得钻心,我也认了;可如今,你们污蔑她,辱骂她,拿我曾经的腿瘸亏空嘲讽我,想伤害她和我的孩子,触我底线,我绝不容许!”
他向前一步,左腿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稳稳地站着,护着苏晚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有力量,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我之所以瞒着所有人,之所以任由流言传着,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和晚晚的日子,不想让她,再受半分委屈!可你们,偏偏要往她心上扎刀子!”
“你们只知道我腿瘸了,身子亏空了,却不知道,我之所以能痊愈,之所以能有我和晚晚的孩子,全是因为她 —— 是她,在我最绝望、最落魄、一心求死,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是个废人、不配拥有一切的时候,跨越千里,历经磨难,来到北境我身边,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回来;是她,陪着我熬过北境的冰天雪地,陪着我熬过腿瘸的日夜剧痛,陪着我熬过所有的黑暗与煎熬;是她,用她的温柔,用她的深情,一点点暖好了我的心,抚平了我的自卑,也治好了我所有的‘病’。”
“她不是什么不知廉耻的孤女,她是苏太傅的掌上明珠,是我陆知珩,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妻子,是我陆家名正言顺的世子妃,是我孩子的母亲!我腿瘸又如何?我身有旧伤又如何?哪怕我一辈子都站不稳,我也会用我的余生,用我的一切,护着她,护着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带着蚀骨的坚定,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最后,他目光扫过满院的人,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住:
“没有儿媳全家急,有了媳妇全家欺。”
“没结婚催婚,结了婚催生。
“从今往后,都给我消停点!”
“从今往后,谁再敢辱她、欺她、伤她,谁再敢拿我的腿瘸嘲讽我、羞辱她,便是与我陆知珩为敌!我陆知珩,就算身败名裂,就算粉身碎骨,就算拉着整个侯府陪葬,也必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全院死寂。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廊檐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无人再敢言语,无人再敢鄙夷,无人再敢多说一句。
族老们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满心的指责与污蔑,此刻都化作了尴尬与无措,连大气都不敢喘。
侯夫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到最后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谣言骗得团团转。
他从来都不是不行,只是为了护着他心尖上的那个姑娘,才任由流言传着;他的自卑,从来都不是因为自己瘸了,只是怕自己配不上那个为他跨越生死、陪他走过黑暗的姑娘。
陆知珩没再看他们一眼,低下头,打横抱起怀里的苏晚,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怕颠到她,怕吓到她腹中的孩子。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无声地滑落,沾湿了他的衣领。
“从今天开始,分家分产!”
陆知珩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他微微俯身,长臂稳稳地穿过苏晚的膝弯与腰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轻得像捧着一捧易碎的月光,怕颠疼了她,更怕惊扰了她腹中安睡的孩子,手臂收得恰到好处,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里,隔绝了周遭所有冰冷的视线与恶意。
他抱着苏晚,脚步沉稳地朝着廊下走去,声音冷硬地抛下最后一句话。
“我陆知珩自立门户,从此与侯府旧人,再无瓜葛!”
满院的人,瞬间僵在原地,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抽泣与慌乱。
他侧身,隔绝了满院的喧嚣与风雨。
陆知珩小心翼翼地把苏晚放在廊下铺着软垫的坐榻上,蹲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又温柔:“晚晚,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苏晚摇了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不委屈,有你在,我从来都不委屈。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吻上她柔软的唇,温柔又珍重,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窗棂,洒进暖阁里,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也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暖融融的。
他曾是一把无鞘的剑,半生戎马,只为家国。
可遇见她之后,他才明白,他的剑,不仅要护天下苍生,更要护他心尖上的姑娘,护他的岁岁安晚,护他的一世圆满。
纵有满城风雨,他也会为她撑起一片晴空,万般珍护,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