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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一朝怀喜,万般珍护 城外,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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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杏林开得泼天漫地,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落满了长街的青石板。
陆知珩从来明白,苏晚热爱医术,想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从来都不是困在侯府后宅里,做个循规蹈矩的世子妃。
所以他给她的,从来不是简单的买草药、送医书、陪着义诊,而是倾尽所能,为她撑起一片能肆意施展抱负的天地。
他亲自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最终在城南最热闹、百姓往来最方便的地段,盘下了整整三进的宅院,开了一家全免费的惠民医馆,匾额上只刻了两个字 ——「晚安」,以她的名,许她一世安稳。
医馆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全是陆知珩亲手盯着布置的。
问诊的隔间里,特意铺了厚厚的软垫,怕她久坐伤了腰;药柜的高度按着她的身高量身打造,每一格抽屉都做了顺滑的木轨,怕她拉拽时费力气;连碾药的铜臼,都特意选了分量最趁手的,柄上缠了软锦,怕她磨破了指尖。
他甚至提前三个月,便亲自登门三次,放下了永宁侯世子的身段,软磨硬泡,请动了太医院里退隐多年、最擅长妇科与杂症的老太医坐镇医馆,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医馆开张那日,他牵着她的手,站在匾额之下,低头看着她眼里亮得惊人的星光,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却带着千钧重的承诺:“有我在,天塌下来,有我扛着。以后没人敢再说你半句闲话,没人敢因你不能言语便轻视你半分,你只管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救你想救的人。”
他顿了顿,抬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杏花瓣,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你想救死扶伤,我就给你搭好台子。你坐诊救人,我就给你守着这医馆的门,没人敢来闹,也没人敢说半句闲话。晚晚,你不用困在后宅里,做什么侯府主母,你首先是苏晚,是你自己,然后才是我的妻子。”
他对她的珍护,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刻进了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融进了骨血里的妥帖。
他知道她因童年那场瘟疫,落下了怕黑、怕打雷、怕密闭破屋的病根,所以每到雷雨夜,哪怕他身在军营,哪怕隔着半座京城,也会策马狂奔回来,翻墙进太傅府,静静坐在她的窗外。
盛夏的惊雷炸响时,他便用竹笛吹她最喜欢的江南小调,笛声温柔,盖过了窗外的雷雨声;窗台上永远会放一盏他亲手画的杏花灯笼,用油纸裹了三层,再大的雨也打不湿,暖黄的光透过窗棂,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他就那样坐在雨里,直到天快亮,听见屋里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拖着湿冷的身子,悄无声息地离开。
有一次翻墙时不慎摔落,膝盖磕在石头上,渗出血来,他也只是随意擦了擦,依旧守在窗外,没让她知道半分。
他知道她曾因旁人嘲讽她口不能言而暗自自卑,便在侯府里下了死禁令,全府上下,谁敢提 “哑”“哑巴” 半个字,无论伺候多久的老人,一律杖责后发卖出去,绝无例外。
他自己更是从未说过一句相关的话,永远会耐心地看着她在掌心写字,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会认认真真地回应,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他知道她小时候饿过肚子,尝过食不果腹的滋味,所以他的袖口里、马车上、书房里,永远都装着她喜欢的杏花糕、酸甜的蜜饯,用暖盒装着,永远是温热的。
怕她出门义诊时忘了吃饭,怕她突然饿了慌了神,怕她受了委屈时,能有一口甜,暖一暖心口。
她只是随手写了一句江南的杏花好看,开得比京城的盛,他便立刻安排人,去江南选了最好的百年杏树,千里迢迢移栽到太傅府的后院,又在侯府里辟了整整一片杏林,就为了她每年春天,推开门就能看见满院杏花,像身在江南。
她写字的笔握久了手疼,他便放下刀剑,拿起针线,笨手笨脚地给她每一支笔的笔杆都缠上最软的云锦,还在每一支笔的末端,偷偷绣上一朵小小的杏花。
一个拿惯了长枪重剑的手,被针扎得满是细小的血孔,管家看着都心疼,他却只是笑着,把缠好的笔一支支擦干净,整整齐齐摆在她的书案上。
她上山采药时,被草叶划破了指尖,他心疼得红了眼,转头就让人把杏林里、她常去的采药坡上,所有带刺的、带锯齿的草,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以后每次陪她采药,他永远走在她前面,用长剑拨开所有挡路的枝桠,踩实了脚下的每一步路,怕她滑倒,怕她再被划伤,兜里永远装着最好的伤药,她哪怕蹭破一点油皮,他都要紧张地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吹半天,再仔仔细细上好药。
侯府的老管家,每每看着这场景,都忍不住笑着跟身边的人念叨:“老奴看着世子长大,他从小就性子冷,不爱笑,对什么都不上心,府里送来的姬妾,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自从遇见了苏姑娘,世子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眼里有光了,连走路都带着笑意。”
“以前世子的书房里,全是兵书、公文、舆图,砚台都是玄铁铸的,冷硬得很;现在倒好,一半都是姑娘爱看的医书、话本,连砚台都换成了姑娘喜欢的浅粉瓷,熏香也换成了姑娘爱闻的杏花香。老奴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世子对谁这么上心过,真是把人捧在心尖上疼啊。”
连太子都常常笑着跟他说:“以前你做事,只问对错,不问后果;现在你做事,会留后路了,”
“有个姑娘在等你回家,你可不能出事。”
她是他的软肋,一碰就疼;也是他最硬的铠甲,让他有了对抗世间所有风雨的勇气。
他依旧是那个鲜衣怒马、能横刀立马保家卫国的少年郎,可他的人生里,多了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温柔。
他依旧看重家国大义,可也终于懂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是连自己心尖上的人都护不住,谈何护这天下百姓。
日子就这般在温柔的相守里,缓缓淌过。
不过三月有余,苏晚便渐渐有了各种孕后反应。
起初只是晨起泛呕,闻不得半点油腻气,浑身乏力,吃什么都没胃口,整日昏昏欲睡,靠在软榻上,看着医书都能不知不觉睡着。
陆知珩瞧着,心疼得不行,悄悄请了相熟的老太医来府里看诊。
当老太医放下脉枕,笑着拱手,道一句 “恭喜世子,世子妃有孕,已经一月有余” 时,这位在北境刀山火海里未曾动容、在寒窟绝境里未曾崩溃的少年将军,竟瞬间红了眼眶,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声音抖得不成调,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晚晚,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有孩子了。”
那一日,他欢喜得恨不得昭告天下,抱着苏晚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转了两圈又怕吓到她和孩子,连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扶着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无数个轻柔的吻,像个得了珍宝的孩子,手足无措,却又满心欢喜。
自那以后,他更是把苏晚宠到了骨子里。
晨起,他会亲自下厨,照着食谱,一点点研究适合孕妇吃的清淡吃食,熬好软糯的粥,炒好爽口的小菜,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怕她吐,怕她饿,她哪怕只吃一口,他都能开心半天。
她吐了,他比她还难受,连忙递水、擦嘴,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心疼,恨不得替她受了这份罪。
出门时,他会紧紧牵着她的手,步伐放得极慢,身子微微弓着,随时准备护着她,生怕她摔着碰着,路上的石子都要提前踢开,连风大一点,都要把她护在怀里,怕吹着她。
坐下时,他会先为她铺好厚厚的软垫,再伸手扶着她的腰,让她慢慢坐下,连椅子都要提前晃一晃,怕不稳当。
夜里,他再也不敢随意翻身,只敢侧着身,轻轻搂着她的腰,指尖时不时摩挲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俯下身,贴着她的肚子,小声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要乖,别折腾你娘,你娘怀你很辛苦。爹爹一定会拼尽全力,护好你们娘俩,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
苏晚会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你很好,有你就好,我们都乖。
每每这时,他都会低头,在她唇角轻吻不止,眼底的宠溺与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将她整个人都裹在温柔里。
她特意给苏太傅写了信,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告诉爹爹这个好消息。
苏太傅收到信的那一刻,手里的狼毫笔都掉在了纸上,墨汁晕开了字迹,他却毫不在意,立刻让人备车,亲自来了侯府。
看着养得面色红润的养女,看着时时刻刻小心翼翼护着她的陆知珩,这位一辈子端方持重的帝师,终于放下了心,只重重拍了拍陆知珩的肩膀,沉声道:“好好待晚晚,还有我的外孙。若是敢让他们受半分委屈,我这个做爹爹的,第一个饶不了你。”
陆知珩躬身行礼,腰弯得笔直,语气郑重得像在立下生死誓言:“爹爹放心,我定用性命护着他们娘俩,绝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昭阳公主也很快送来了贺礼,是一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和平安镯,上面刻着精致的杏花纹,还有她亲手绣的小衣裳、小肚兜,针脚细密,一看便用了心。
随礼送来的信上,字迹飞扬,写着:若是小子,便拜我做干娘,我教他骑马射箭,保他无人敢欺;若是姑娘,便养在我公主府,我教她琴棋书画,让她活得恣意快活,谁也不能委屈了她。
陆知珩看了信,又气又笑,捏着信纸跟苏晚抱怨:“这公主,倒比我这个亲爹还上心,竟想把我的孩子拐走。” 可嘴上抱怨着,转头还是让苏晚认认真真写了谢帖,备了回礼,谢过公主的心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的小腹日渐显怀,微微隆起,身形也渐渐丰腴了些,眉眼间的温柔更甚。哪怕她平日里很少出门,侯府上下,也终究还是传开了世子妃有孕的消息。
消息一出,先是侯府炸开了锅,很快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
流言蜚语,如同盛夏的暴雨般,铺天盖地涌来,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恶毒,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往人心口扎。
“你们听说了吗?永宁侯世子妃有孕了!真是奇了,世子不是早年北境受伤,体虚亏空,不能人道吗?这孩子是谁的?”
“还用问吗?肯定是那个哑巴耐不住寂寞,在外养了人,怀了野种!仗着苏太傅和公主撑腰,真是无法无天了!”
“滋滋滋,这孩子铁定不是世子的!可怜陆世子,在沙场上拼命,回来还要喜当爹,真是丢尽了侯府的脸!”
“世子也是无能,连个女人都管不住!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世子戴绿帽子,真是不知廉耻!”
“一个哑巴,无父无母的孤女,不过是走了运被苏太傅收养,竟敢败坏侯府门风,真是该死!”
一句句 “野种”“贱人”,顺着风,传进了陆知珩的耳朵里,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本就因当年北境的腿伤,自卑到了骨子里,哪怕早已痊愈,也依旧藏着心结。
如今被人当众戳中最痛的伤疤,用最恶毒的话语,羞辱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姑娘,他几乎要被滔天的怒火烧毁。
他恨自己曾经的残缺,恨自己让她平白受了这等侮辱,恨自己配不上那个为他跨越千里、从地狱里把他拉回来的姑娘,更恨那些满嘴污秽的人,敢伤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可他更怕,怕苏晚听到这些流言,怕她受委屈,怕她难过,怕她偷偷掉眼泪。
他立刻下令,封住了府里所有人的嘴,谁敢再议论半句,直接杖责发卖,绝不姑息;他不许苏晚踏出府门半步,不许她听到半句流言,整日陪着她,给她读话本,陪她晒草药,逗她开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可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怒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夜里,等她睡熟了,他才会悄悄起身,去书房处理那些散播流言的人,一夜一夜地坐着,指尖的烟燃了一支又一支,眼底的红血丝,一日比一日重。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