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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囚爱焚身,恨海情天(二皇子) 宫城的喊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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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的喊杀声还在震天作响,火光染红了半幅天幕,连飘了整夜的雪,都被燎得化作了漫天水雾。
玄甲军的铁蹄踏碎了皇城的长街,金铁相撞的锐响、箭矢破空的嗡鸣、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倾覆王朝的大网。
而萧景渊,这张网的执棋者,此刻却弃了身后唾手可得的皇权,弃了太极殿里负隅顽抗的皇帝,策马扬鞭,疯了一般朝着昭阳公主的寝殿疾驰而去。
玄色战甲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混着雪水顺着甲胄的纹路往下淌,握缰的手骨节泛白,虎口被缰绳磨得渗血也浑然不觉。
他要逼宫,要逆君上,要掀翻这天下的旧秩序,可他从起兵的那一刻起,心里最记挂的,从来都是她。
他绝不肯让她受半分战火波及,绝不肯让乱兵惊了她分毫。
哪怕她视他为乱臣贼子,哪怕她至死都要维护他要打碎的君父皇权,哪怕她永远都不会懂他的疯魔与深情,他也要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从他掀起的这场乱世里,完好无损地摘出来。
自宫变一开始,他便下令掳走她。
马蹄在寝殿门前骤然停住,他翻身下马,甚至顾不上收了佩剑,便大步闯了进去。
殿内的宫人吓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唯有昭阳一身正红宫装,立在殿中,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金簪,像一只被惊扰了的、竖起尖刺的小兽。
他看着她,浑身的杀伐戾气瞬间敛了大半,连握着剑的手都松了松。
他身上的血腥气与风雪气扑面而来,与殿内暖融融的龙涎香撞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萧景渊!你真的反了!” 昭阳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挺着脊背,不肯退后半分,“你起兵谋逆,犯上作乱,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死后入不了宗庙吗!”
“天打雷劈?宗庙?”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悲凉与疯魔,一步步朝着她走近,“我在冷宫里吃馊饭、受鞭笞的时候,天在哪里?我母妃含冤而死、母族七十三口满门抄斩的时候,宗庙在哪里?他把我当棋子,把你当筹码的时候,这天地,这纲常,又在哪里?”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却没有半分要伤她的意思,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有恨,有爱,有偏执,有疼惜,像一张网,要将她整个人都裹进去。
“昭阳,这皇宫要塌了,这天下要变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可他终究还是用了最偏执的方式。
他将昭阳囚在了皇宫最华丽、最安全的长乐宫。
殿宇雕梁画栋,暖阁里燃着最上等的银丝炭,永远暖融融的,驱散了深冬所有的寒意。
前些年,他早已寻遍了世间能找到的所有珍宝,夜明珠、和田玉、南红玛瑙,堆满了整个长乐宫,连窗棂上都雕着她最爱的杏花纹样,她惯用的笔墨纸砚、爱吃的江南点心、爱喝的雨前龙井,无一不备,无一不精。
他给了她世间女子能拥有的一切荣华,唯独收走了她的自由。
长乐宫的宫门被玄甲军层层把守,除了他,任何人不得出入,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殿内的日子,日日都有针尖对麦芒的争执。
她摔了他送来的珍宝,骂他谋逆作乱、罔顾人伦,骂他是背叛君父的乱臣贼子,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往他心上扎。
他便站在满地狼藉里,与她唇枪舌剑,字字句句都裹着压抑的疯癫与滚烫的执念,眼底的红血丝,是连日厮杀与求而不得的熬煎。
“我罔顾人伦?”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面前,红着眼逼她直视自己,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她蹙眉的瞬间,下意识地松了松,“那你的父皇,将亲生儿子幽禁半生,将亲生女儿当成日后拉拢权臣甚至外藩和亲的棋子,就合了人伦?”
“你守的纲常,是让你认命的纲常;你敬的君父,是拿你当筹码的君父;你信的皇权,是吃了我母妃、囚了我半生,迟早也会吞了你的东西!”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我今日反的,不只是他这个皇帝,更是这吃人的世道!我要打碎的,是困了我一辈子,也即将困你一辈子的牢笼!”
“你满口的打破牢笼,却亲手给我戴上了枷锁!” 昭阳狠狠挣开他的手,后退几步,脊背撞在冰冷的柱子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字字泣血,“你反父权,却要逼我屈从于你的执念;你反皇权,却用囚笼对待自己的手足!你口口声声说要砸碎吃人的规矩,可你现在做的事,和你恨的父皇,有什么两样?”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萧景渊的心脏,瞬间搅得他血肉模糊。
他愣在原地,浑身的戾气骤然散去,只剩下满眼的错愕与狼狈。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告诉她不一样,想告诉她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她,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有什么两样呢?
父皇用皇权囚了他的身,他用自己的方式囚了昭阳的身。父皇把他当棋子,他又何尝不是,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了她的身上。
又气又恼,气她不懂自己藏在疯魔之下的保全,恼她宁愿困在皇权的金丝笼里,等着被当成棋子送出去,也不肯看一眼他为她劈开的生路。
可又偏偏疼她眼里的倔强,爱她骨子里的烈性,满腔翻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更深的偏执,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也缠住了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密诏,狠狠摔在她面前的桌案上,密诏散开,上面是皇帝亲笔写下的字迹,字字句句,都是与北境部落的和亲约定 —— 待朝局稳定,便以嫡公主昭阳和亲,换边境十年安稳。
“你看清楚!”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暴怒与心疼,“这就是你敬爱的父皇,为你安排的好前程!你守的纲常,让你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你敬的父皇,早已把你当成了换取江山安稳的货物!”
“这是所有公主的宿命,哪怕你再受宠,也终究是皇权的筹码。他从来没把你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把你当成他最珍贵的藏品、最值钱的筹码!” 他一步步走近她,看着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模样,心脏像是被钝刀割着,疼得喘不过气,“我给你的镣铐,只锁你的身,最多锁你一时;可他给你的荣宠,却锁了你一辈子的活路!”
他比昭阳自己,更清楚她是父权皇权体系下,下一个必然被牺牲的人。
他算尽了所有结局。
他知道,一旦自己失败,昭阳要么被新帝赐死殉葬,以正皇室纲常;要么被送去千里之外的北境和亲,一生颠沛,不得善终。
哪怕自己成功了,守旧的宗室、满朝的文臣,也会逼着他用昭阳的婚事拉拢势力,重复父皇的老路,让她再一次沦为权术的牺牲品。
他没有退路。
要么,带着她打碎这所有的规矩,给她一个能自己做主的人生;要么,就用这最不堪的方式,把她护在自己身边,哪怕她恨他一辈子,也好过她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我今日若败了,那又怎样?” 他忽然笑了,笑得癫狂又悲凉,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冰凉的铁甲寒意,“可我反的这套东西,迟早会被人打碎!君要臣死,臣未必死;父要子亡,子未必亡!这句话,我萧景渊今日说在这里,哪怕我粉身碎骨,总会有后人,接着走下去!”
争吵最烈的那日,是京城彻底平定的前一夜。
外面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可殿内的争执,却到了最白热化的地步。
昭阳拼了命地反抗,将殿内的陈设砸了个粉碎,博古架上的瓷器碎了一地,名贵的字画被撕得粉碎,连他亲手为她栽的杏花盆栽,都被她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朝着宫门冲了无数次,都被侍卫拦了回来,最后索性抓了桌上的簪子,狠狠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宁死也不肯被他囚在这方寸之地。
萧景渊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她手里的簪子,簪尖还是划破了他的掌心,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他看着她手腕上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痕迹 —— 那是她挣扎着要逃,被宫门的铁链磨出来的伤,看着她眼里淬了毒的恨意与不肯低头的倔强,看着她宁死也不肯与他同流合污的决绝,满腔的爱意与怒意翻涌到极致,终究还是狠下了心。
他取来了玄铁打造的手铐脚镣,链身极细,却坚不可摧,内里裹着最软的鹿皮,绝不会磨伤她的肌肤。
冰凉的铁器贴上她肌肤的那一刻,昭阳疯了一样挣扎,哭着骂他疯子,骂他畜生,骂他不得好死。
他闭着眼,任由她的拳头砸在他的胸口、他的肩膀,任由她的指甲划破他的脸颊,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最终还是将镣铐锁在了她的脚踝上,另一端,固定在了床榻的围栏上。
床榻内里铺了最软的鹿皮和云锦,软得像云朵,她哪怕挣扎再久,也绝不会磨伤半分。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缩在床榻角落,用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昭阳,心脏像是被生生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从来都舍不得伤她分毫。
起兵这一路,他见了太多血,杀了太多人,手上沾了数不清的人命,可对着她,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几句。
哪怕她咬他、骂他、用最伤人的话刺他,他也从未动过伤她的念头。
可他留不住她的心,只能用这种最不堪、最偏执、最让她恨的方式,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夜深了。
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昭阳依旧不肯服软,拼了命地挣扎,铁链撞在床栏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骂他,哭着让他滚,说就算是死,也不要看见他。
他怕她再伤了自己,终究还是不忍,在香炉里添了极淡的迷香,只够让她安睡,绝不会伤她分毫。
看着她渐渐软了身子,沉沉睡去,眼底的戾气与倔强被睡颜抚平,只剩下眼角未干的泪痕,他眼底的疯魔与冷硬,才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还有深入骨髓的卑微。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跪在床前,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他的指尖颤抖着,拂过她脚踝上被镣铐磨出的淡红印记,哪怕有鹿皮隔着,她挣扎了半日,还是磨出了红痕。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点红痕,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睡梦,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他给她戴上了镣铐,可那把能打开镣铐的钥匙,他却悄悄放在了她的枕头底下。
只要她醒来,伸手就能摸到。只一夜,他只要这一夜的安稳,天亮之后,他给她自由。
哪怕她醒来后,依旧会拿着钥匙打开镣铐,依旧会骂他乱臣贼子,依旧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也认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舌轻轻贴上她的脚尖,小心翼翼地舔舐着那点红痕,动作虔诚又卑微,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舌尖从她纤细的脚趾,慢慢往上,划过光洁的足弓,再到线条流畅的脚踝,一寸寸往上,描摹着她纤细的小腿,隔着薄薄的寝衣,拂过她的腰肢、她的脊背。
他将压抑了十几年的、疯魔又禁忌的爱意,将对这世道不容的怨怼,对她不懂自己的愤懑,对两人皆被皇权裹挟的不甘,在这无人看见的暗夜里,尽数倾泻。
他恨她的不懂,恨她的抗拒,恨她眼里的君臣父子、纲常伦理,永远胜过他的满腔深情。
可这份翻覆的恨海情天,最终都化作了午夜梦回里,连触碰都怕惊扰了她的、无处安放的深爱。
他能掀翻一个王朝,能向至高无上的皇权父权宣战,能扛住天下人的唾骂与指责,能以一己之力,撼动这传承千年的封建纲常。
可他唯独放不下一个昭阳,赢不了一颗不肯向他靠近的心。
他明明可以向父皇低头,认下自己棋子的命运,做一个逍遥快活的富贵王爷,安稳度过一生。可他偏不。
哪怕最后他失败了,被万箭穿心、死在这太极殿前,可那又怎样?
他缓缓直起身,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描摹着她的眉眼,眼底是燃尽一切的疯魔与孤勇。
窗外的风雪又起,卷着远处零星的喊杀声,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一句誓言,也像一场注定焚身的执念:
“昭阳,这天下我可以不要,这骂名我可以全担,可我唯独不能在心底放下你。”
“哪怕你恨我一辈子,我也想要你。”
烛火摇曳,映着他挺拔的身影,也映着床榻上沉睡的人。
他这一生,反了皇权,逆了父权,掀了纲常,闹了个身败名裂,天地不容。
可他从不后悔起兵,从不后悔反抗。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太极殿的方向,手里的长剑出鞘半寸,寒芒映着他眼底的决绝,一字一句,在风雪里掷地有声:
囚手足、逆君父,悖逆纲常,成为乱臣贼子,天地不容……可那又怎样?
他孤注一掷的反抗,早就放弃了所有退路。
苍天焉敢定我生死荣辱!
帝威安能折我清脊傲骨!
父纲岂容困我山河阔步!
旧制何能挡我乾坤独主!
什么礼教纲常,全给我碎成泥涂!
什么吃人旧制,尽数焚净作焦土!
世间天道,我自为主。
不拜天地,不作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