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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秘辛尽揭,身世大白 金銮殿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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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的檀香燃得袅袅,却压不住满殿死寂里的刺骨寒意。
苏清晏手里的象牙朝笏“哐当”一声砸在金砖地上,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惊得烛火簌簌发抖。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盘龙柱上,冰凉的石质透过朝服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腥甜。
一口血再也压不住,顺着嘴角缓缓流了下来,落在素白的朝服前襟上,像极了二十年前,他在崖底溪流边捡到的那支海棠银簪上,沾着的、他以为是婉娘血迹的红。
皇帝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一字一句,淬着冰,裹着毒,把他几十年的人生,拆得粉碎,碾成了齑粉。耳畔只回荡着那些……
“她以皇后远房表妹的身份入了宫,封了宸妃,在永安宫住了一年,和皇后朝夕相伴。你守着一座空坟熬白了头,她就在你一墙之隔的皇宫里,和心上人相守了半生。她薨逝在永安宫,到死都没提过你半个字。”
“还有,当年她离府的时候,已经怀了月余的身孕。她从头到尾瞒着你,把孩子生在了宫里,萧景渊,是你的亲生儿子。”
“她到死,都没告诉孩子你的存在。你一辈子没听过景渊叫你一声父亲!”
周遭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聚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怜悯,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二十多年的朝朝暮暮。
红烛高燃的新婚夜,盖头下的姑娘眉眼温婉,却始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疏离,他耳尖红透,憋了半宿只说出一句“婉娘,往后我必不负你”,她垂着眼,只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攥着红帕,连头都没抬。
他以为是新妇羞怯,只当是她性子温婉内敛,拼了命地想捂热她的心。
她随口提一句江南青梅酿清冽,他便在府里辟了酒坊,亲手洗果、发酵、封坛,酿坏了十几坛,指尖被酒曲蚀得脱皮,才酿出她喜欢的酸甜。
她爱西府海棠,他便把府里大半的地改成了海棠园,亲自松土、浇水、修枝,年年花开,都要剪最盛的一枝,插在她梳妆台的青瓷瓶里。
她孕吐说脾胃不适,他翻遍太医院的医书,天不亮就守在炉边熬养胃汤,火候丝毫不差,端到她面前时,她看着汤碗,眼里有他看不懂的复杂,他只当是感动,还讷讷地劝她多喝两口。
二十年。
他守着一座空衣冠冢,把她的卧房原封不动地留着,每月换新的胭脂,每日卯时换一次温着的雨前龙井,她没绣完的并蒂莲帕子,他每天笨拙地绣两针,绣坏了十几块素帕,也只绣出半朵歪歪扭扭的莲花。
皇帝赐婚,同僚劝续弦,宗室想把宗女嫁给他,他都一一回绝,只垂着眼说“内子尚在,不敢负她”。
世人都赞他苏清晏情深不渝,是世间少有的君子。
他守了二十年的衣冠冢,念了二十年的亡妻,原来在深宫里和另一个女人生死相随,最后落得个惨死冷宫的下场。
而他,他不过是个活在骗局里的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守着一场骗局,过了二十多年。
他算什么?
算她和皇后那场惊世骇俗的爱恋里,最无关紧要、也最可笑的背景板!
他甚至连自己有个儿子都不知道。
那个在冷宫里熬了十几年、被人骂作贱种、在刀尖上舔血活下来的二皇子萧景渊,那个他数次在朝堂上不动声色回护、私下里匿名送去孤本典籍、亲手做了狐裘托人送去的少年,是他的亲生骨肉。
苏清晏顺着冰冷的盘龙柱缓缓滑坐下去,满朝文武的惊呼声、皇帝的叹息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指尖抖得不成样子,那双素来清明沉稳、能看透朝堂风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
二十年的深情,二十年的坚守,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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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
萧景渊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比之前更凄厉,更癫狂,却又带着碎了满地的绝望,在金銮殿里来回冲撞,震得烛火簌簌发抖。
他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混着额角的血迹一起往下流,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他挺直了二十年的脊背,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垮塌。
铁链哗啦作响,他重重跪倒在地,不是跪龙椅上的帝王,是跪这荒唐透顶的命运,跪冷宫里死不瞑目的生母,跪他这一辈子,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的执念。
他的出生,是两个女人在深宫里唯一的念想。
可他的存在,最终也没能留住她们任何一个人。
他在冷宫里熬了十几年,拼了命往上爬,想要为母妃报仇,给母族七十三口人报仇,想要争一个公道,到头来,连他母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龙椅上的皇帝,那个他恨了半辈子的男人,此刻也和他一样,像个被掏空了所有的孤魂野鬼。
他们两个,一个守着死去的爱人过了二十年,一个守着虚假的恨意过了二十年,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没人敢相信,这深宫之中,竟藏着这样惊天的秘辛。
昭阳公主就站在殿侧,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盘龙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终于懂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后一夜白头、为什么母后守着牌位度过余生,为什么每年林家忌日,都会在宫里偷偷烧纸钱,对着林家的方向磕头谢罪并对着牌位说:“是我害了你,害了你全家,这笔债,我用一辈子还。”
母后她心里清楚,林家的悲剧,她是主谋之一,所以最后私情败露时,她才会第一时间交出凤印,揽下所有罪责,用自己的余生,偿这份债。
她也懂了为什么母后一辈子对父皇冷淡疏离,懂了母妃看着她时,眼里永远藏着的那抹化不开的痛苦与愧疚,懂了为什么她从小就觉得,父皇对她的宠爱里,永远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的出生,从来不是爱的结晶,是父皇报复母后的工具,是母后一生屈辱的印记。
她活了一辈子,不信情爱,不婚不嫁,笑骂着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鬼话,原来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见不得这世间最肮脏的情爱算计。
金銮殿里的闹剧,最终以萧景渊谋逆定罪、打入天牢、择日赐死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