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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金殿对峙,一生落幕 苏太傅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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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太傅提前布下的暗线起了作用,京郊卫戍营及时赶到,太子带着府兵守住了宫城,生擒了萧景渊,逼宫最终失败。
这场谋逆的终局,萧景渊未曾低下过半分傲骨,更不曾有过半句跪地求饶的软语。
他只是立在那座象征着皇权巅峰的金銮殿上,与龙椅上的帝王,完成了一场迟来半生的终极对峙。
那些在暗夜里藏了数十年的心事与秘辛,也终于在满朝文武的屏息之中,第一次摊开在了天下人的面前。
金銮殿上,青铜香炉里的檀香燃得袅袅,却压不住殿内刺骨的寒意。
龙旗垂落,百官噤声。
“昭阳公主到——!”
下人在太子耳畔小声说,太子颔首示意知晓。
昭阳公主赶到金銮殿时,萧景渊披头散发,枷锁缠身。
铁链磨得他腕间血肉模糊,却依旧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厉声喝问:
“萧景渊!朕待你不薄,封你亲王,予你荣华,你为何要谋逆?!”
萧景渊一身囚服,发丝凌乱,额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却依旧桀骜地抬着头,闻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又癫狂,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烛火簌簌发抖。
“待我不薄?” 他笑着反问,眼底淬着化不开的恨意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我母妃当年何其无辜,只因为陛下你不喜欢,便把我和母妃打入冷宫,让我们在冷宫里吃馊饭、受折辱,如履薄冰活了数十年,这叫待我不薄?你明知我母妃是被人构陷,却连一句辩解都不肯听,任由她死在冷宫里,这叫待我不薄?你不喜我母族,下令灭我母族七十三口人,这叫待我不薄?”
皇帝脸色骤变,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玉印震得簌簌作响:“放肆!你母妃秽乱宫闱,你母族洒下弥天大谎,罪有应得!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大殿内死寂一片,无人敢接话。
“秽乱宫闱?” 萧景渊的笑声更冷了,“哪门子秽乱宫闱?”
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开,没有再看他,直直落在了朝列最前方的苏太傅身上。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了苏清晏身上。
这位素来沉稳端方、波澜不惊的帝师,此刻脸色微微发白,握着朝板的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陛下,此事定有蹊跷,臣愿以毕生功名、阖家性命作保,求陛下明察!”
皇帝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泣血的颤抖,先问出的话,却不是对着萧景渊:“苏清晏,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苏清晏一怔,躬身行礼,声音依旧稳着,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臣愚钝,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不知?” 皇帝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那笑声里裹着三十年的委屈、疯魔与蚀骨的痛,砸得满殿人耳膜生疼,“好一个不知!朕今日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藏了二十年的宫闱秘辛,全都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阶下的萧景渊,最终落回了御座旁空置了二十年的皇后凤座上,声音沉得像寒潭死水:“朕登基之初,便对着天地宗庙起过誓,此生唯皇后一人,再无旁骛。可太后日日在寿康宫垂泪,朝臣月月在御书房死谏,说什么皇家子嗣单薄,说什么中宫独宠有碍国本,天天耳提面命,逼朕广纳妃嫔,扩充后宫。”
“朕躲了又躲,推了又推,夜夜宿在中宫,连后宫旁的殿门都不肯踏进一步。”
“是皇后,是她!!!是她亲口跟朕说,不如纳一位贵妃入宫,堵了悠悠众口,也免了太后与朝臣的日日磋磨。”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谁都以为当年是先皇后贤德,主动为帝王分忧,从不知背后隐藏了怎样的隐情。
“朕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应了下来。” 皇帝的声音陡然带上了自嘲,“可朕心里只有皇后,每次去那宸贵妃的宫里,都如坐针毡,只待片刻便走。是那贵妃,日日在寝殿点了特制的迷魂熏香,每次朕一进去,便神志昏沉,只当是尽了帝王的本分,竟从未疑心过半分!”
“从那以后,朕日日活在愧疚里。”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近乎泣血的自责,“朕觉得自己负了和皇后的誓言,觉得自己对她不忠,便拼了命地补偿她。她要什么,朕给什么;她不喜的,朕尽数废了;朝堂上但凡有半分非议她的话,朕都第一个压下去。朕以为,只要朕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总能赎了这点错,总能暖了她的心。”
“可朕越对她好,她便对朕越冷淡,越疏离,连同床共枕,都恨不得隔着千里万里。” 这句话里的茫然与痛苦,让殿内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谁也想不到,这位杀伐果决的帝王,竟把一颗真心捧了一辈子,换来的却是彻骨的冷待。
“朕想不通,朕整整想了十个月。直到景渊满月那日,朕揣着亲手打的长命锁,想去中宫跟皇后分享喜悦,却在寝殿的屏风后,看见了朕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
“朕的皇后,抱着刚出世的婴孩,和朕的宸贵妃,居然居然居然……私定终身!在这儿,就在这儿,在朕的皇宫里长相厮守!”
满殿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素来沉稳的太子都踉跄着退了半步,脸色煞白。
“也是那一日,朕才知道,什么宸贵妃,什么选秀入宫的江南世家女,根本就是你苏清晏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 —— 林婉宁!”
这句话落下时,苏清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素来端方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当朝帝师,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朝板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捏得泛青,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底是全然的难以置信,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陛下…… 您说什么?婉宁?她…… 她不是二十多年前意外落水身故了吗?”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更甚。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苏太傅的发妻林氏早逝,他二十多年来未再续弦,府中连个姬妾都没有,人人都赞他情深义重、品行端方,竟不知这背后藏着这样惊天的隐情。
皇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凄厉的笑,那笑声里满是同病相怜的荒唐与绝望:“身故?苏清晏!你竟到如今都不知道?你竟只当她是意外身故?你守了二十多年的亡妻林婉娘,当初压根就没死!当年是她一手策划的假死局,她爱慕皇后多年,嫁与你不过是权宜之计。后期借假死脱身,换个身份入宫,名正言顺陪在皇后身边。你守了二十多年的情深,守的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你和朕,都成了她和皇后眼里,最可笑的傻子!”
皇帝的广袖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字字泣血,“朕那时候才明白,什么熏香,什么临幸,全是假的!朕这一生,从登基到如今,几十年,从来只有皇后一个女人!朕守了一辈子的誓言,只有朕一个人当了真!朕愧疚了十月,自责了十年,掏心掏肺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她们俩眼里的一场笑话!”
苏清晏踉跄着后退一步,那方攥了半辈子的乌木朝板,终于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 一声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震得他耳膜生疼,也震碎了他三十年的执念与情深。
他的目光,缓缓地、不受控地转向殿中央。
那个披头散发、枷锁缠身的萧景渊,那个他看着从冷宫走出来、凭着一身战功挣得亲王爵位的少年将军,那个他数次在朝堂上不动声色回护、私下里偶尔提点兵法谋略的二皇子,那个他总觉得眉眼间有几分莫名熟悉的年轻人……
原来那不是惜才,不是欣赏,是血脉里天生的羁绊。
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一辈子的妻子,怀着他的骨肉,编了一个天大的谎话,骗了他整整二十多年。
她入了这深宫,成了帝王的贵妃,守着她心尖上的人,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而他的亲生儿子,在冷宫里吃馊饭、受折辱,从生下来就被人骂“贱种”,在刀尖上舔血活了二十年,他竟一无所知,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逼宫谋逆、万劫不复的地步。
一口腥甜猛地从喉间涌了上来,苏清晏死死咬着牙,将那口血咽了回去,眼前阵阵发黑。
他就那样站在朝列之首,看着殿中央的萧景渊,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痛苦、茫然,还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迟了三十年的疼惜。
萧景渊,整个人僵在原地,铁链随着他不受控的颤抖哗啦作响,腕间磨破的伤口又涌出新的血来。
他脸上的癫狂与怨毒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彻骨的空白,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朕舍不得动皇后半分,舍不得让她受半分非议,舍不得让天下人知道她半分不堪。” 皇帝的声音重新落下来,带着麻木的荒芜,“所以朕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你这个‘皇子’,转头就给林婉宁安了个秽乱宫闱的罪名,把她和刚满月的你,一起打进了冷宫,灭了你母族林家七十三口!”
他以为把她们分开,把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藏起来,皇后总会回头看他一眼。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皇后,她……她竟然为了冷宫里的林婉宁,一次次求朕,一次次跟朕作对,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朕看着她为了别的女人,跟我拔刀相向,终于疯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朕这辈子,从来没有勉强过她任何事,只有这一次。在她又一次为了林婉宁跪在寝殿外淋雨的那个晚上,朕把她锁在了中宫,强迫了她。朕只想留下点什么,一点只属于朕和她的东西,一点能让她这辈子,都没法彻底撇开朕的牵绊。”
“昭阳这孩子,是朕当年一念偏执的结果;是朕当年拼尽了全力,才从皇后身边,偷来的一点温存与念想。”
这句话落下,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人人都知道先皇后早逝,皇帝登基后再未立后,也极少踏足后宫,人人都赞帝后情深,却从不知皇后的死因,竟藏着这样惊天的内情。
皇帝的眼底混着泪与血意,三十年的疯魔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昭阳落地的那一刻,她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只闭着眼跟我说,此生与我,与萧氏皇族,恩断义绝。”
“从那以后,她就把自己锁在了长宁宫,日日枯坐,郁郁寡欢,再也没对我笑过。我遣了最好的太医,送了最名贵的补品,守在她殿外日日夜夜,只盼着她能回头看我一眼,可她连宫门都不肯为我开一次。”
“我以为日子久了,她总能缓过来,总能看见我这颗捧到她面前的真心。可我又错了。”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碎得不成调,“三年后,林婉宁在冷宫里染了重疾,油尽灯枯而亡。消息传到长宁宫的那天,她遣散了所有宫人,穿着当年和林婉宁及笄初见时的素色衣裙,用白绫想在殿内的梁上自缢。”
“我不准她死!我把她抢救回来!”
“我看着她提前写的遗书里,没有一个字提我,没有一个字提刚满两岁的昭阳……却写了八个字—— 情之一字,生死相依!”
满殿哗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能想到,那位母仪天下、贤名远播的先皇后,竟不是病逝,而是为了一位废妃,殉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