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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奸佞设局,锦书相欺 陆知珩为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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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珩为苏晚与侯府决裂、甘愿舍弃世子之位的消息,像一阵风,短短几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也送进了二皇子萧景渊的王府深处。
暗室里烛火摇曳,将萧景渊的影子拉得狭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他指尖捏着密报,一字一句扫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磨得光滑温润的杏花玉佩,那是江南暖玉雕成的,花瓣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是他当年从冷宫里带出来的、母妃留下的唯一遗物。
指尖抚过玉佩上的杏花纹路,那抹阴狠的笑里,忽然掺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与癫狂。
他太懂陆知珩了。
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看着一身傲骨、杀伐果决,实则心细如发,最重情义。旁人伤他分毫,他未必会放在心上,可若是动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便会豁出一切,乱了阵脚。苏晚,就是陆知珩最大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死穴。
他更懂苏太傅。那个站在太子身后,看似清正孤高、手无实权的帝师,却能凭一支笔、一张嘴,搅动朝堂风云,是太子身边最稳的定盘星。
想要彻底搅乱他们的阵脚,让陆知珩与苏晚离心,让他在边关心神不宁、作战失利,再顺势扳倒永宁侯府,剪除太子的左膀右臂,再简单不过。
恨意像毒藤一样,顺着血脉疯狂蔓延。
他恨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恨那个坐在龙椅上、视他如蝼蚁的男人,恨那个给了他血脉,却眼睁睁看着他母妃惨死冷宫、看着他在泥里挣扎半生的父皇。
他定要让他血债血偿,定要掀翻这腐朽的江山,让所有高高在上的人,都尝尝坠入深渊的滋味!
扳倒陆知珩,剪除太子羽翼,不过是他的第一步。他要的,是看着他们视若珍宝的人、坚守一生的君臣道义、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在他面前尽数崩塌,碎得粉身碎骨。
“殿下?” 身旁的幕僚见他久久不语,周身寒气越来越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萧景渊猛地回神,指尖狠狠攥紧那枚杏花玉佩,指节泛白,眼底的酸涩尽数敛去,只剩淬了剧毒的阴寒。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案,心里早已盘算出一个一箭三雕的毒计 —— 先离间二人,让他们隔着千里互相猜忌、互相折磨;再搅乱北境军务,让陆知珩心神大乱、战事失利;最后构陷永宁侯,彻底斩断太子手中的兵权,让太子一党再无翻身之力。
“去,” 他抬眼,声音冷得像冰,“把边关驿站那个叫林福的驿丞叫来。他唯一的弟弟在我们手里,不怕他不听话。”
幕僚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暗室里只剩烛火噼啪作响,萧景渊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眼底的算计越来越深。
陆知珩马上就要随永宁侯去北境巡查军务,至少要离京三个月。
这三个月,足够他布一个天罗地网,一个让他们再也挣脱不开的死局。
他要让这对情深意切的有情人,隔着千里关山,互相猜忌,互相折磨,从满心欢喜到心如死灰。等到陆知珩心神大乱、北境战事失利,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递上奏折,参他一个贻误军机之罪,再顺势把整个永宁侯府拖下水。
至于那个哑女,没了陆知珩护着,没了苏太傅的周全,还不是任他拿捏?
他算准了陆知珩的行程,离京的日子刚定下来,他的布局便立刻铺开。
先是买通了太傅府一个洒扫的下人,摸清了苏晚给陆知珩写信的频率、惯用的信纸笔迹,还有两人之间独有的私密称呼、相处的细节。
又寻来了京中最擅长模仿笔迹的先生,照着陆知珩平日的奏折、给苏晚写的信,一笔一划模仿,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模仿的温柔,却在字里行间藏着冰冷的疏离与算计。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派人拿捏住了边关驿站的驿丞林福,到时截获两人所有的真实书信,让他们彻底断了联系,只能收到他伪造的内容。
那个叫林福的驿丞,跪在萧景渊面前时,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本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在边关驿站干了二十年,从未出过半点差错,一辈子只求兄弟二人平平安安。可萧景渊的人抓了他唯一的弟弟,拿他弟弟的性命要挟他,他纵有万般不愿,也不得不从。
“你放心,” 萧景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事成之后,你弟弟会平安回到你身边,本王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们兄弟俩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你要做的,就是把他们二人的信截下来,换成我给你的这些。很简单,不是吗?”
林福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哽咽:“小人…… 小人明白。”
陆知珩离京的前一夜,暮春的风卷着杏花瓣,落了满院。
他抱着苏晚,在太傅府后院的杏树下,坐了整整一夜。
月色温柔,洒在两人身上,他一遍遍地叮嘱她,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受了委屈就立刻去找爹爹,不要一个人扛着,不要听旁人的闲言碎语。
“晚晚,”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春水,“等我回来,最多三个月。我一回来,就立刻入宫请旨,求陛下解除那道婚约,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你娶进永宁侯府,做我唯一的妻子。”
他心里清楚,此去北境,本就是二皇子设下的局。
明面上是让永宁侯巡查军务、整肃边防,实则是想把他调离京城,趁着他不在,在背后捅刀子。
临行前,他与苏太傅在书房彻夜长谈,定下了里应外合的计策 —— 明面上,他去北境稳住军心,整肃边防,暗中收集证据;苏太傅在京城稳住朝堂,死死盯着二皇子的一举一动,绝不让他有机可乘。
只是他千算万算,算尽了朝堂的阴谋诡计,算尽了二皇子的阴狠手段,却唯独没算到,二皇子的刀,会先砍向他心尖上的苏晚,会用最卑劣的手段,去伤那个最无辜、最柔软的姑娘。
临别时,他把自己贴身戴了多年的相思红豆手串,小心翼翼地套进她的手腕,又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说:“晚晚,这个你收着,红豆寄相思,就当是我时时刻刻陪着你。等我回来,我们成亲,我亲手给你的手腕戴上侯府主母的赤金缠枝大护腕,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只有侯府主母才能戴,我早就给你留好了。”
苏晚用力地点着头,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掉眼泪。她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我等你回来,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为了这趟行程,她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给他缝了护心镜的锦套,里里外外绣满了平安纹,夹层里塞了她去大相国寺求的平安符。
又写了厚厚一沓信,从路上的注意事项,到边关的饮食冷暖,再到她的思念与牵挂,写得满满当当,让他在路上慢慢看。
信的最后,她写:我在京城,乖乖等你回来,等你娶我。
陆知珩抱着她,在杏树下吻了又吻,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一遍遍地承诺,三个月后,一定回来娶她,绝不食言。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策马离开了京城。
尘烟滚滚,他勒马回头,遥遥看向太傅府的方向,那个站在门口的纤细身影,是他此行最大的牵挂,也是他必须平安归来的理由。
他刚离京不过半月,苏晚就忍不住开始给他写信。
她坐在灯下,握着笔,在素笺上写了一页又一页。
写她想他,写她日日都在等他回来;写她今日又去了他们初遇的杏林,杏花开得依旧很好,可惜他不在身边,没人再给她折最盛的花枝;写杏团又胖了,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还生了两只胖乎乎的小猫,像两团小毛球;写爹爹今天夸她医术又进步了,城郊的农户得了急病,她一副药就给治好了,等他回来,要让他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她写了很多很多,从烛火初燃,写到东方既白,写满了整整三张素笺,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思念与欢喜。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交给驿卒,眼里满是期待,盼着他的回信,盼着他说一句,他也想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满载着她心意的信,他一封都收不到。
所有的信,都在边关驿站,被林福截了下来,换成了萧景渊准备好的、冰冷的伪造书信。
一月后,苏晚终于收到了第一封 “回信”。
信纸用的是陆知珩最常用的洒金笺,连印泥的颜色都分毫不差,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他写字时习惯性带的笔锋,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可信里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没有半分思念,只有冰冷的客套与疏离。
信里说,边关军务繁忙,日夜不得闲,无暇回信,让她不必再频频寄信过来;又说侯府上下以死相逼,他终究是永宁侯府世子,是家族的继承人,不能真的与家族彻底决裂,让她好好考虑两人之间的未来,莫要再执着。
苏晚拿着信的手,瞬间变得冰凉,指尖抖得连信纸都快握不住。
她一遍遍地看着信上的字迹,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笔迹,可字里行间的冷漠与疏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
“无暇回信……” 她看着这四个字,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以前就算再忙,东宫议事到深夜,演武场集训到脱力,也会托人给她带一句口信,也会熬夜给她写一封短短的信,告诉她他很好,让她别担心。
可现在,他连回一封信的时间都没有了吗?连一句想念,都不肯给她了吗?
她死死咬着唇,逼回了眼泪,一遍遍地安慰自己:他定是军务太忙了,定是边关出了急事,定是侯府给了他太大的压力,他不是真心的,他一定是身不由己。
她依旧每天给他写信,写京城的杏花开了又落,写杏团的小猫睁开了眼睛,写爹爹教了她新的医理,写她治好了一个又一个病人,写她很想他,会一直等他回来。
可一封封寄出去的信,都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半点回音。
她开始夜夜失眠,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直到天光大亮。
她一遍遍地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自己给他添了麻烦?是不是他真的后悔了?是不是那些一生一世的承诺,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戏言?
可每次想到他看她时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认真,想到他为了她,敢与整个侯府对抗,敢舍弃世子之位,她又用力地摇着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的,陆知珩不会骗我。
他一定是太忙了,一定是身不由己,他一定会回来的。
一个半月后,第二封信,终于又来了。
这一次,信里的话,更伤人,更决绝。
熟悉的笔迹,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已经想清楚了,他与她之间,隔着云泥之别的门第,隔着人言可畏的世俗,隔着侯府全族的期盼,终究是走不到最后的。
他说,他与昭阳公主的婚约,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皇家指婚,牵扯到侯府的百年前程,牵扯到东宫的大局,他不能再任性妄为,只能辜负她。
信的末尾,只有冰冷的一句话:往后,不必再通信,不必再等候,就当是一场杏花雨里的梦,醒了,便散了。
“就当是一场梦……”
苏晚看着这行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眼泪无声地砸在信纸上,一滴一滴,晕开了上面的墨迹,也晕开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光。
她反反复复地看着这句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疼得她蜷缩起身子,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她不信。
她怎么会信?
那个在杏花雨里,对她温柔浅笑的少年;那个在她被人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的少年;那个在她掌心写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对着漫天杏花起誓的少年;那个为了她,敢与整个家族对抗,敢舍弃前程与地位的少年,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怎么会说出 “就当是一场梦” 这样的话?
可她等了一日又一日,寄出去的信,依旧石沉大海。
她派去边关送信的人,要么回来说没见到陆知珩,要么就再也没有回来。
侯府的人,也在这时找上了门。
侯府派来的管事嬷嬷,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堵在太傅府门口,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往她心上扎。
“苏姑娘,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轻蔑,“一个无父无母的哑巴孤女,也配得上我们侯府世子?世子不过是一时新鲜,跟你玩玩罢了,如今新鲜劲过了,自然要回头娶昭阳公主,光耀侯府门楣。”
“世子已经给夫人回了信,说绝不会娶你,让你死了这条心。你要是识相,就自己收拾东西,离京城远点,别等世子回京,亲自赶你走,到时候丢了苏太傅的脸,可就不好看了。”
苏晚的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攥得发白,连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依旧摇着头,不肯后退半步,不肯信他们说的一个字。
苏晚的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攥得发白,连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依旧摇着头,不肯后退半步,不肯信他们说的一个字。
可夜里,她还是抱着那把他送她的、画着杏花的油纸伞,一个人跑到了京郊的杏林,跑到了他们初遇的那棵杏树下。
暮春已过,杏林里的花早就落尽了,只剩满树的青杏,和满地干枯的花瓣,风一吹,卷起满地残红,像一场迟来的告别。
她抱着伞,蹲在树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整整一夜。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裙摆。
杏团蜷在她的脚边,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发出呜呜的、委屈的叫声,却没法替她擦去眼泪,没法替她问一句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明明是他先说要护她一辈子的,明明是他先说非她不娶的,明明是他先给了她光,给了她希望,让她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为什么现在,又要亲手把这盏灯熄灭,把她推回无边的黑暗里?
她恨自己不能说话,不能策马奔到边关,抓着他的衣领,问他一句为什么。
她恨自己只是个哑巴,连一句质问,一声哭喊,都没法说出口。
天快亮时,她靠在杏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陆知珩站在漫天飞落的杏花雨里,穿着大红的喜服,却不是来娶她的。
两眼相望,她泪眼汪汪;他看着她,眼神冰冷又陌生,嘴里念着一首《杏林别》,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杏林芳枝,风拂素衣。眸光通犀,情敛眉低。
暗萦思兮,未敢盟期。风过花堤,此念初熙。
杏林成帷,晨露盈衣。同踏清溪,共赏烟霏。
两心相知,默守相思。寸阴皆熙,醉忘归期。
杏林霜凄,落英沾衣。天命难欺,家世分蹊。
高堂难违,寸步悲凄。欲赴君堤,荆棘满蹊。
杏林犹昔,初心未晞。与君长诀,非我情稀。
灵禽思飞,缚翼息微。纵舍双栖,郁悴难兮。
虽隔云泥,念念如斯。此念长依,放君云溪。
他年无期,不得双栖。此念恒兮,唯愿君熙。
噩梦惊醒的瞬间,她心口一阵剧痛,猛地弯下腰,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裙摆,也染红了地上干枯的杏花瓣。
苏太傅看着养女日渐消瘦,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一点点熄灭,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
他早已查到了驿丞林福被恶意买通,两人的书信尽数被截获伪造,只是二皇子做得太过干净,没有留下能直接扳倒他的实证,没法当众戳穿这个骗局,只能委婉点旁敲侧击。
他日夜陪着她,坐在她身边,像当年教她写字时那样,轻声告诉她:“晚晚,听其言,不信其言;观其行,信其心。陆知珩那孩子的心,你比谁都懂。他在边关,比你更难,你们要信彼此,信你们之间的情意,才不会让小人得逞,才不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苏晚抬起头,眼眶通红,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颤抖着写下:爹爹,如果他真的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苏太傅看着她眼里的绝望,看着她瘦得脱了形的脸颊,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就像当年在瘟疫过后的破庙里,第一次见到那个缩在角落、护着小猫的小姑娘时那样,声音温柔又坚定:“晚晚,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要你,爹爹也会要你。太傅府永远是你的家,爹爹永远在这里等你,永远护着你。”
“可如果他真的不要你了,那也不是你的错。是他没福气,是他配不上我的晚晚。”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一字一句地说,“晚晚,你记住,无论男女,都要有配得感,你值得被珍视、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自尊自爱自立自强,不管他回不回来,不管他要不要你,你都要好好活着,要活得比谁都好。”
苏晚用力地点了点头,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死寂与失落。
她夜夜失眠,吃不下饭,原本圆润的脸颊,一天天凹陷下去,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连走路都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她依旧每天给陆知珩写信,却再也不敢寄出去,只是一封封,小心翼翼地锁在床头的木匣子里。
信里写满了她的思念,她的不安,她的委屈,她的质问,还有那句写了无数遍的 “我等你回来”。
她心如刀绞,度日如年,最后索性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日夜抱着他送她的那支螺子黛、那块他亲手做的写字板,一遍遍给他写信,写了撕,撕了写。
房里的烛火燃了一夜又一夜,她的眼泪晕开了满纸的墨迹,也熬干了眼底的光。
不过半月,她就瘦得脱了形,原本灵动的杏眼变得空洞无神,连抬手执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那日,她坐在桌前,颤抖着手,想在素笺上再写一句 “等小郎君回来”。
刚落笔,心口又是一阵剧痛,猛地一口血咳了出来,鲜红的血溅在素笺上,染红了那行未写完的字。
她眼前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倒在了满地的废纸里。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指尖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良久,才收回手,对着一旁急得白了头的苏太傅,连连摇头,声音里满是惋惜与无奈:“太傅,姑娘是相思郁结于心,五内俱伤,已经伤及了心脉根本。再这样郁结下去,油尽灯枯,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苏太傅急得白了好些头发,守在她的床边,劝她吃饭,劝她看开,可她只是虚弱地摇着头,在纸上写下:爹爹,他若不回来,我这口气,是咽不下去的。
哪怕知道书信寄不出去,哪怕知道等不到回音,她依旧每天写。
那些满载着思念与绝望的信,装满了整整一个梨花木匣子,每一页纸上,都沾着她无声的泪,和点点干涸的血渍。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生了锈的齿轮,每一次跳动,都拉扯着血肉模糊的伤口,疼得她浑身发冷。
又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无助,像坠进了冰冷的深海里,抓不住一根浮木,看不到一点光。
窗外的风卷着杏树叶,敲了敲窗棂,像极了他从前,偷偷来看她时,敲窗的动静。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眼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句无声的期盼。
知珩,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