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风雨同担,此心不移 杏林依旧开 ...

  •   杏林依旧开得泼天漫野,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满地软雪。
      苏晚背着竹编药筐,蹲在树下小心翼翼地挖着刚冒头的白薇,指尖沾了湿软的春泥,动作轻缓得怕碰坏了嫩生生的药苗。
      杏团蜷在药筐边晒着太阳,时不时甩甩尾巴,蹭蹭她的手背,软乎乎的喵呜声混着风过杏林的轻响,温柔得不像话。
      苏晚算着时辰,陆知珩今日东宫事少,说好了要来杏林接她,一起回太傅府吃晚膳。
      想到这里,她弯起眼尾,指尖轻轻拂过药筐里那枝刚折的、开得最盛的杏花,想回去插在他书房的瓷瓶里。
      可这份平静,很快就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
      几个身着劲装的下人快步围了上来,呈合围之势将她堵在了杏林深处。
      随即,一身华贵锦服的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踩着满地落瓣走了过来。
      她站定在苏晚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神里的轻蔑与嫌恶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刮在苏晚身上,从头到脚,连她沾了泥土的裙摆、背着的旧药筐,都透着上不得台面的寒酸。
      苏晚握着药锄的手微微一顿,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她认得眼前的人,是永宁侯府的人,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打心底里瞧不上她的侯府的人。
      “你就是苏晚?” 她开了口,语气尖利又刻薄,像指甲刮过瓷面,听得人浑身不舒服,“一个无父无母、口不能言的孤女,也敢攀附我们永宁侯府,勾得珩儿神魂颠倒,连家都不要了?”
      苏晚没有动,也没有像夫人预想的那样,露出怯懦惶恐的神色,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夫人被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刺得更恼了,抬手从丫鬟手里拿过一张银票,狠狠砸在了苏晚脚边的泥地里。
      五十两的银票,沾了湿软的春泥,银白的纸面刺得人眼睛生疼,像极了那些年,旁人看她时,那高高在上的、怜悯又轻蔑的眼神。
      “拿着这钱,” 夫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立刻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再出现在珩儿面前。你要是识相,拿着这笔钱,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要是不识相,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京城,再也待不下去,连苏太傅都护不住你!”
      苏晚低头看着脚边的银票,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她想起小时候,被京中贵女拉去参加赏花宴,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也是这样,把几两碎银扔在她脚边,捂着嘴笑着说:“赏给这个小哑巴,让她买糖吃,别在这儿碍眼。”
      那时候的她,只会缩在角落,死死攥着怀里的写字板,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连头都不敢抬。可现在,她不会了。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攥得药锄的木柄都泛了白,脚下却半步都没有退。
      她缓缓弯下腰,捡起了泥地里的银票,用袖口擦去上面的泥渍,然后上前一步,双手将银票递回给了侯夫人。
      在侯夫人错愕的目光里,她抬起自己的左手,用右手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三个字:不离开。
      写完,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侯夫人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半分怯懦,没有半分贪念,只有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用眼神一字一句地告诉眼前的人:我不会离开他。就算你给我金山银山,就算你用尽手段把我赶出京城,我也绝不会离开陆知珩。
      她这辈子,从未这样毫无顾忌地直视过一个带着恶意的人。
      可她今天,就是要让侯夫人知道,她苏晚,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打发、随意欺辱的哑巴孤女。她有要护的人,有要守的心意,谁也别想逼她退后半步。
      她不能说话,却用最坚定的动作,最清晰的字迹,最坦荡的眼神,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夫人看着她递回来的银票,看着她眼里毫无畏惧的坚定,瞬间恼羞成怒,脸上的端庄彻底绷不住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被一个无权无势的哑女这样顶撞过,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想也不想就扬起了手,朝着苏晚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杏团瞬间炸了毛,弓着背对着侯夫人龇牙低吼,苏晚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一道带着滔天怒意的怒喝声,像惊雷般炸在了杏林里:“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疯了一样冲了过来,长臂一伸,一把将苏晚牢牢护在了身后。
      少年人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他挡在苏晚身前,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眼神狠戾得像被惹毛了的豹子,死死盯着侯夫人扬起的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本是算着时辰来接她,刚进杏林就听见了侯夫人的呵斥,远远看见她扬手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他策马狂奔过来,翻身下马的动作几乎是摔下来的,此刻护着身后的姑娘,连声音都在抖,一半是怒,一半是怕。
      “你想干什么?!” 陆知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陆知珩定不饶他!”
      “珩儿!” 那夫人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扬着的手僵在半空,“你为了这个哑巴孤女,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还要为了她,跟我动手不成?!”
      “她是我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要护一辈子的人。” 陆知珩的声音没有半分缓和,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往后,若是再让我知道,你私下找她,为难她,哪怕你是我的生身母亲,我也绝不会再客气。”
      他身后的苏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知珩瞬间收了周身的戾气,转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白的指尖,他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化不开的愧疚与心疼:“晚晚,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是我没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苏晚却轻轻摇了摇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上还带着策马狂奔的风尘与寒意,却依旧像一座山一样,稳稳地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了所有的风雨。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他的后背,轻轻写下: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她不怕别人的刁难,不怕那些刻薄伤人的话,不怕旁人的非议与白眼。她只怕他会为难,怕他为了她和家里彻底决裂,怕他夹在亲情与爱意之间,心里难受。
      可现在他来了,义无反顾地护在她身前,那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为她,敢与整个家族为敌,敢赌上自己的前程与未来;她为他,敢直面所有的刀光剑影,敢对抗所有的恶意与偏见,敢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扛下所有风雨。
      双向奔赴的爱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它能抵过世间所有的门第天堑,所有的世俗流言,所有的艰难阻碍。
      风又起,杏花瓣簌簌落下,沾在他们相拥的肩头。
      陆知珩抬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承诺:“晚晚,别怕。有我在,这辈子,没人能再伤你分毫。”
      她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了。
      漫山杏花为证,他们的心意,昭昭如日月,岁岁不相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