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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雪尽情不尽,除夕共白头 雪是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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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半夜开始落的。
陆放醒得比温烬早,这很少见。安眠药的药效通常能把他钉在床板上直到天亮,但今晚不同。他睁开眼睛,窗外有光,不是路灯那种昏黄的、疲惫的光,而是一种清冽的、泛着青白色的光。他侧过头,看见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色——灰白,均匀,。
他轻轻坐起来,动作很慢,怕惊醒身旁的人。温烬背对着他,呼吸绵长,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陆放盯着那道轮廓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又亮了一些。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温烬的肩膀,隔着一层棉质睡衣,能感受到皮肤下面的温度。
"温烬。"
声音很轻,但温烬动了动,像是从很深的梦里被捞出来。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外面下雪了。"陆放说。
温烬终于转过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眉头皱着,他撑起上半身,看向窗户,窗帘被陆放拉开了一条缝,露出外面灰白的天和纷纷扬扬的细小颗粒。
"无锡……"温烬的声音带着困意,"无锡多久没下雪了。"
"五年。"陆放说,"我上初一那年下过一次,之后再没有。"
温烬彻底醒了。他坐起来,把窗帘完全拉开,对面的屋顶已经积了一层白,香樟树的枝桠上挂着绒絮,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出去看吗?"陆放问。
温烬回头看他,眼神里还有没散尽的睡意,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你不怕冷?"
"怕。"陆放说,"但想看。"
他们穿上最厚的衣服。陆放有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是父亲死后他从家里翻出来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但还暖和。温烬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棉服,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他们轻手轻脚地下楼。
街道上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没有脚印,他们是第一批闯入者。路灯在雪幕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远处的建筑物只剩下轮廓。
"真的没人。"温烬说。
"都在睡觉。"陆放说,"正常人谁会这个点出来。"
"那我们是不正常的。"
陆放笑了一下,没接话。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去,摘下手套。雪落在他的手心里,冰凉,但不刺骨,他看着那片六角形的晶体在体温里变形、收缩,最后变成一滴水,从指缝间滑落。
他想起王景超。
想起他办公室里那些奖状,"优秀教师""升学率第一",金色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会怎么死?
陆放不知道。但他知道会死,知道这是自己选的路,知道十五天后开学,他将走进王景超的班级,下一个从四楼跳下去或者撞向墙壁的名字。U盘里的那些记录,那些"精神崩溃,休学""自杀身亡,时年17岁",将会多出一行属于他的。
雪又落了一片在他手心里。他看着它融化,想起自己也会这样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温烬会恨他吗?
"陆放。"
温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放站起身,把手套戴回去,转身看他。雪落在温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你说,"陆放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吧。"
温烬看着他,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收回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放以为他不会回答。
"太像梦话了。"温烬说。
"什么?"
"这句话,"温烬转过身,看向街道尽头被雪模糊的路灯,"像做梦的人说的。雪停了,太阳出来,什么白头都没了。两个人还是两个人,该分开的还是要分开。"
陆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雪已经积了一层,把原本的黑色盖住,变成均匀的灰白。
"白头若是雪可替,"温烬又说,声音轻下去,"世上何来苦心人。"
陆放知道他说得对。雪会化,白头会老,苦心人之所以苦心,就是因为知道有些东西替不了,求不得。
他想和温烬在一起,不是这种挤在出租屋里、躲着所有人目光的在一起,是光明正大的、不需要解释的、可以一起走在阳光下的在一起。但这不可能。在这个他们活着的这个世界里,不可能。
所以他只能选另一条路。让温烬活着,让温烬恨他,让温烬以后想起他的时候,只记得一个背叛者、一个自作主张的疯子,而不是一个死人。恨比爱长久,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唯一有用的东西。
"温烬。"他抬起头。
"嗯?"
"我……"陆放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
"我……"他停顿,手指在羽绒服口袋里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我喜欢你。"
温烬转过身,看着他。雪落在两人之间,像是一道不断被填充又不断被抹去的缝隙。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陆放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想每天早上醒来都看见你,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上课,想……想以后都能这样,下雪的时候一起出来看雪,不下雪的时候就在屋里待着,什么都不做也行,只要在一起就行。我知道这很……很……"
他说不下去了。温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散漫变成某种深沉的、压抑的东西。
"你疯了。"温烬说。
"我知道。"
"你知道林野和沈驰吗?"温烬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广播里通报的那两个,在草丛里接吻,被开除,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陆放摇头。
"我不知道,"温烬说,"没有人知道。他们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这就是下场。"
"不是……"
"还有刘尚恩,"温烬打断他,"U盘里的内容还是被别人嫌弃,硬改的,你想也变成这样吗?"
"我不想……"
"那你想要什么?"温烬逼近一步,雪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一个名分?一句'我们在一起'?然后呢?被开除,被送走,被所有人当成笑话?陆放,这不值得。为了我放弃以后,放弃能正常生活的机会,不值得。"
陆放看着他,突然意识到温烬不是在拒绝他,是在害怕。害怕失去他,害怕他受伤,害怕他们变成下一个林野沈驰。
但这正是他要的。他要温烬害怕,要温烬记住,要温烬在他死后还能活着,还能恨他,还能因为这份恨而更加小心地、更加长久地活下去。
"好了,"他后退一步,声音轻下去,"当我没说就是了。"
温烬盯着他,眼神里的情绪翻滚,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之间。
"明天是除夕,"陆放说,转移话题,"正月十六开学,对吧?"
温烬沉默了一秒,然后"嗯"了一声。
陆放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五天。他还有十五天。十五天后,他将走进王景超的班级,成为温烬恨之入骨的名字。比死亡更难受的,是知道自己的死期,是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地减少,却无能为力。
"好冷,"他说,声音发颤,"我们回去吧。"
他们回到出租屋,脱掉厚重的外套,重新钻进被子里。温烬打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陆放躺在他旁边,盯着天花板,听着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温烬,"他说,"别刷视频了。"
"嗯?"
"陪我说说话。"
温烬放下手机,侧过身看他:"说什么?"
陆放没有立刻回答。他往温烬那边挪了挪,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穿过温烬的头发,轻轻揉了揉。温烬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你的头发,"陆放说,"乱了。"
"哦。"
陆放笑了一下,很轻,但真实。他的手从温烬的头发滑到耳后,停在那里,感受着皮肤下面的脉搏。跳得很快,和他自己的一样。
"温烬,"他说,"你还记得《边城》吗?"
"哪本?"
"去图书馆借的那本。翠翠,渡船,等一个可能不回来的人。"
"记得。"
"你说,"陆放的声音轻下去,"翠翠最后等到了吗?"
温烬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我觉得她没等到,"陆放说,"但她也一直没走。一直守着那条渡船,守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你说她傻不傻?"
"傻。"
"我也觉得傻,"陆放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烬的耳廓,"但有时候,守着点什么,比什么都不守要好。哪怕最后等不到,至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温烬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又变了,从刚才的警惕变成某种柔软的、让人心颤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陆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陆放,"他说,声音很轻,"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温烬皱了皱眉,"像是……像是在交代什么。"
陆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笑了一下:"交代什么?我有什么好交代的。"
"不知道,"温烬说,"但感觉你在说一些悲伤的东西。"
"没有,"陆放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急,"就是……就是觉得,过年嘛,应该说点正经的。"
"正经的?"
"嗯,"陆放说,"比如,谢谢你…谢谢你……"他顿了顿,"谢谢你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温烬没有说话。他的手从陆放的肩膀滑到腰侧,停在那里。
"还有,"陆放继续说,"以后……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我不是故意要……"他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要什么?"
"没什么,"陆放摇头,"就是,你要好好的。要考上大学,要离开这里,要去北京,去有暖气的地方。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温烬说,"但你也答应过。"
"我……"
"你说要一起去北京,"温烬打断他,"你说要一起考大学,一起离开。你不能反悔。"
陆放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执拗,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喉咙。他想说话,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阵无声的哽咽。
"我不反悔,"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我就是……就是怕你太想我。"
"想你?"温烬挑了挑眉,"你想得美。"
"嗯,"陆放笑了一下,"我想得美。"
他们重新安静下来。温烬的手还停在他的腰侧,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真实得让人心颤。陆放想起刚才在雪地里,温烬说"太像梦话了"时的表情,想起他说"白头若是雪可替,世上何来苦心人"时的语气。他知道温烬不信那些浪漫的、自欺欺人的话,但他也知道,温烬会记住今晚,记住这场雪,记住他说过的所有奇怪的话。
这就够了。记忆比人长久,这是他能留给温烬的唯一东西。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陆放的身体僵住了。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那个他既期待又恐惧的消息来源。温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陆放说,"垃圾短信。"
他等温烬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才悄悄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用被子挡住光线。
「温琪和温凌那边已经搞定了。转学手续寒假后办。别忘了我们的承诺。」
陆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温琪,温凌,温烬的哥哥和妹妹。他们将在寒假后转入王景超的班级,成为那个人的新猎物。而他,陆放,也将进入同一个班级,完成他的计划。
什么计划?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保护温烬,还是单纯地想要结束这一切?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唯一能证明自己喜欢过温烬的方式。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下,转过身,面对着温烬。那人还在刷视频,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流动,勾勒出熟悉的轮廓。陆放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烬的脸颊,从太阳穴滑到下颌,再滑到喉结,感受着皮肤下面的脉搏。
"温烬,"他说,"别刷视频了。"
"又怎么了?"
"陪我。"
温烬放下手机,转过身,和他面对面。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陆放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自己的倒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温烬的鼻尖。
"我想,"他说,声音发颤,"我想……"
"想什么?"
"想记住你。"
温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在这儿,你记什么?"
"不知道,"陆放说,"就是想记住。记住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的……"他的手从温烬的喉结滑到锁骨,再滑到胸口,停在那里,感受着心跳,"记住你现在的心跳。"
温烬没有动,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移动。他的眼神变得深沉,但他最终只是伸出手,把陆放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握在手心里。
"陆放,"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陆放说,"就是……过年嘛。"
"过年?"
"嗯,"陆放笑了一下,"死之前,总要尽情玩一把吧。"
温烬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警惕:"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陆放连忙说,"就是……就是觉得,要过年了,应该开心一点。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温烬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雪落的声音。陆放闭着眼睛,听着身后的动静,听着温烬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知道温烬没睡,只是在装睡,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想起和温烬的点点滴滴,那是真的,那些温暖是真的,这让他更加难过——因为他即将亲手毁掉这一切。
死之前就尽情玩一把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15天,当15天的正常人,然后走进那个深渊。
他翻了个身,面朝温烬的方向。那孩子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陆放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他想记住每一个细节,想在最后的时刻带着这些记忆离开。
"温烬。"他无声地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然后他闭上眼睛,假装入睡。
他们躺在这一小片黑暗里,各自装着各自的心事,等待着那个注定的分离。
温烬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看着陆放的轮廓,看着那孩子微微皱着的眉头,他知道陆放没睡,就像陆放知道他没睡一样。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却像隔着一整条无法逾越的河。
他想起陆放说的那句话——"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太像做梦了,他当时是那样回答的。可现在,在黑暗里,在雪落的寂静中,他希望那句话是真的。
可他知道不可能。雪会化的,太阳会出来的。
而陆放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皮发沉才悄悄闭眼。
他忽然想通了。
那些倒计时,那些赴死的盘算堆在眼前,他不想再带着温烬往深渊里走了,至少在这十五天里,他想做些真正温暖的事,想让温烬的记忆里,除了恐惧和背叛,还有一点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他轻轻侧过身,指尖蹭过温烬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要不然我们俩别睡了吧。”
温烬的呼吸顿了顿,没睁眼,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明天除夕,”陆放的声音轻轻的,“我去买点食材,给你包饺子。”
这一次温烬彻底醒了,他睁开眼,看向陆放的方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你会?”他问。
“学呗。”陆放笑了一下,伸手把温烬往怀里拉了拉,“反正你就负责吃,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温烬没再拒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的脖颈,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雪还没停,飘在空气里。陆放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又把温烬的厚外套往他身上裹了裹,才打开门。
陆放走到楼道尽头的拐角,弯腰推开那扇积着灰的铁门。
黑色的电瓶车安静地靠在墙角,车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陆放伸手拂掉车座上的雪,指尖触到冰凉的皮革,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陆放,你推电动车干嘛?”温烬跟在身后,声音里带着疑惑。
“这是我爸留下来的。”陆放直起身,拍了拍车身上的雪,“最近的超市离这儿要走1.2公里,雪这么大,走过去得冻死。”
温烬愣了愣:“可我不会骑啊。”
“那我带着你。”陆放自然地说,他把头盔扣在温烬头上,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了两圈围在温烬的脖子上,“坐好了,别掉下去。”
陆放握着车把,身体微微前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雪的凉意,温烬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超市在两条街外的拐角处,此刻已经开了门,里面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太少,大多是来采购年货的居民。超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一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放推着车,往食材区走。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年货,红色的灯笼和福字挂在天花板上,衬得整个超市都热闹起来。
走到蔬菜区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大妈凑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陆放几眼,眼神里带着满意的笑意,伸手拍了拍陆放的胳膊:“小伙子,你真白净,看着就老实,适合结婚嘞。”
陆放刚想开口解释,温烬已经先一步站到了他身边,声音淡淡的:“他是个高中生。”
大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高中生啊,不像不像?我还以为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呢。高中生不都应该死气沉沉的吗?唉,那算了算了,我先走了。”
大妈说完,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叨着“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精神了”。
超市里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移开了视线。陆放看着大妈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温烬:“你刚才挺厉害的。”
温烬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一颗白菜,放在推车里,指尖轻轻蹭了蹭白菜叶上的水珠。
他们逛了很久,陆放每拿一样东西,都会回头问温烬的意见。
回去的路上,雪停了。
温烬依旧环着陆放的腰,轻声说:“陆放,今天的雪,好像没那么冷了。”
陆放的脚步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知道,雪会停,太阳会出来,但有温暖,会留在这十五天里,留在他们彼此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