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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才略通 ...

  •   魏婧掐算精准,安排的一环扣一环,把薛炀逼入死局。

      “二十年前,前朝天琛帝亡于魏军围困京都,你父亲薛高义就是魏将之一。”魏婧平持环首刀,“今日我杀了你,也算告慰天琛帝在天之灵了。”

      薛炀捂着流血的伤口,他觉得魏婧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疯,叫他没有来惧怕,却还是忍不住问:“你跟前朝什么关系?要为前朝皇帝报仇?”

      “少将军,”穆虎突然开口,他刚才能认出卫氏刀法,显然知道南抚军卫霄和前朝皇帝的渊源。“她和南抚军有关系,南抚军首领卫霄是前朝天琛帝拜把子的兄弟。”所以魏婧才把二十年前的旧事算到薛炀头上。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父债子偿。

      体力急速流失,四肢百骇都叫嚣着疼,魏婧抄刀就上,环首刀完全破开前头送人头的小兵,一刀洞穿腹脏。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而杀了薛炀她势在必得!

      穆虎替薛炀抗下迎头重击,而穆虎不愧是鲜卑人,体格健硕力大无比,恍然一座小山挡在薛炀跟前,他悍然拔起腰粗的树干,刹那横扫而来。魏婧正欲作挡,身侧忽然掠过一片残影,紧接着穆虎仰翻在地,腰粗的树干正巧砸中他胸口,叫人看了都觉得胸疼。

      反应过来的魏兵持刀上前,只见薛缙折扇一开,扇面飞速划过,顷刻间又落回他的手中。魏婧看的清清楚楚,那些魏兵侧颈上多了一道三寸长的白痕,随后血争先恐后涌出来。

      原来那把扇子是他的武器,这人竟有这样的功夫?

      目的不纯的人要提防,目的不纯而又武艺高强之人,必要时刻可以杀了以绝后患。

      几个魏兵踉跄几步,整齐划一栽倒跟前。在薛缙发大招杀人之前,穆虎用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抱起树干砸向魏婧,然后在薛缙分神的刹那背上薛炀就跑:“撤!快撤!”

      魏婧勉强躲过劲风,正要追人,刀柄忽地被人按住。薛缙还是那副温良无害的模样,“别追了,你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魏婧呼出血气,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在薛缙倾身的刹那,匕首精准抵住他的侧颈。

      那是个可以一刀毙命的关键所在,薛缙刚才杀人就是在此处一击毙命。而现在被魏婧拿刀抵着,换成旁人性命被威胁,早该反击了,可薛缙无动于衷,他像是压根没看见那噌亮的匕首。

      “城中的富家公子,原来武艺这么高强吗?”

      薛缙就笑:“实不相瞒,在下略通武艺。”

      “略通武艺?”魏婧反问:“所以吊在屋檐上下不来,险些摔死的人是谁?”

      “搏将军心疼的小手段罢了,别跟我计较。”

      “谁跟你——”胸口剧疼,如薛缙所说,她内伤颇重。薛缙把人打横半抱,避开她刀扎似的眼神,“先治伤,伤好之后我任打任骂。”

      魏婧木着脸,一副眼不见心为净的模样。

      五里亭营帐尽是被引过去的魏军,二人困在山林里一没有马,二魏婧重伤不方便挪动,思来想去最佳之策是:“找个地方先躲会,丁六机灵,回虎牢关之后一定能找人救我们。”

      魏婧阖眼默许。

      薛缙在岩壁上寻了个浅洞,洞口很小,二人勉强能进去。薛缙寻来清水,撕了块衣裳作布条,他自带了两瓶伤药,虽然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他自顾捯饬魏婧左臂上绷了线的伤口,而后者——素来不着调的女副将自始至终没睁眼,唇线抿直,清清冷冷的,装都懒得装了。

      薛缙打量她那伤,无不心疼:“线都绷了,伤口还得再次缝合。”

      看来到底还是辜负郑叔绣花的好针法了。魏婧默想了一下,忽然睁眼问:“你真是城中富商薛大老板的儿子?”

      薛缙轻笑下,语调安抚:“我保证名字是真的。”

      那意思就是身份不一定了。魏婧阖眼想。

      薛缙不怀疑魏婧刚才是有一瞬间想杀了他的,但没关系,她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暂且杀不了他,而他可以趁机做很多事。比如:“臂肌用力过度,肌肉容易痉挛,我给你捏捏。”

      再比如:“手怎么都是血?来,我给你擦擦。”

      魏婧全程一言不发,木偶娃娃似的任薛缙摆弄。

      “天块黑了,丁六那小子靠不靠谱?”薛缙想了三息决定还是自食其力的好,魏婧还是阖眼假寐,他轻声道:“在这等我一会,千万别乱跑。”

      薛缙随即动身,魏婧在他走后睁开眼,发现自己双手被洗擦的干干净净,左臂伤口包扎后止住了血,她木着脸一言不发,视线转了一圈发现环首刀没了。

      魏婧对危险的直觉很敏锐,就好比薛缙这个人,从一开始她就不相信拾花馆舞娘们的毒和他没关系,然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他不仅给拾花馆舞娘们下毒,还武功高强,蓄意接近军营,不管从哪个方向考虑,此人大概率心怀不轨。而他口中的“钦慕将军,想陪在将军身边”约等于废话。

      魏婧还浸在自己对薛缙的评价里,薛缙已提着一只野兔和她的佩刀三两步进了洞口。

      原本血淋淋的环首刀洗的噌亮,野兔剥皮去掉内脏,薛缙手法娴熟把野兔串在环首刀上架起来,底下埋着柴,不知怎么叫他弄着了。

      火光跃在脸上,初冬夜里多了丝暖和气。薛缙把外裳脱了挂在洞口,洞内又生了柴火,转眼间温度升高,人也跟着舒服不少。

      “你经常做这种事?”眼底火光跃动,魏婧毫不避讳的打量薛缙。后者轻笑:“是啊,常年出门在外,我都习惯了。”

      魏婧沉默了一下,又问:“你是大魏人?”其实她想问薛缙是不是魏将,毕竟以他的功夫,想在魏军中谋个差事并不算难。

      薛缙顿了下,匕首在兔子肉上戳戳,偏头道:“不是啊,怎么会这么问?”

      “只是想确定你的身份而已。”魏婧没撒谎,只要薛缙点一下头,他一定活着走不出这个山洞。

      “薛缙是我的名字,我只是城里薛大老板的儿子而已,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毕竟将军是我最钦慕之人,”薛缙割下兔腿递来,“可以吃了。”

      肉香弥漫,魏婧饿了一天一夜的肚子终于奈不住抽疼抗议,但进食还算克制,薛缙剔了小半个兔身把人喂饱,自己就着发焦的柴火吃了剩下半个。

      天色彻底沉下,魏婧起先抵抗身体的疲倦以保持清醒,后来倦意从四肢百骇里漫出来,她阖眼浅眠。

      常年行军打仗的将士枕戈待旦是常态,对魏婧而言,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她都能瞬间清醒。然而这一夜过的异常风平浪静,她甚至没有醒来,再睁眼时外头天已亮了。

      是太累了吗?魏婧揉着眉心想。

      薛缙一身清爽从洞外进来,他身上的兔毛氅衣正披在她身上,魏婧捏着衣裳想,总不能是她晚上梦游从他身上扒下来的吧?

      “我在附近做了标记,不过等人来救太被动,”薛缙简单收拾好东西,把环首刀递给魏婧,“我背你走。”

      魏婧其实并没有伤到腿,只是左臂伤口绷线加上内伤比较严重,但某人义正言辞说劳累会加剧内伤,只能由他暂替丁六照顾负伤累累的右卫军副将。

      魏婧在挣扎反抗无果后,以沉默同意了薛缙的提议。

      五里亭太大,丁六昨日快马加鞭回虎牢关后,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事情前前后后全说了,总而言之一句话:魏副出大事了!

      郭盛险些气晕了头,想起上头人的叮嘱,再想如果魏婧不幸折戟,他也不用回京,自戕明志吧。

      右卫军派人搜山,第一日辗转无果,郭盛的心死了半截。直到第二日,斥候来报丁六带人找到了薛缙和魏婧,郭盛一口气上来,命算是吊住了。

      郭盛没想到魏婧以一千兵力不仅击退前锋兵,还伤了前锋兵主将,一时不知该是欣慰大宋能有如此将才还是担心她行事激进,不惜己身。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写在战报末尾:平安回关,陛下勿忧。

      “来人,战报即刻送往京都。”

      丁六这回是真怕了,自打魏婧回来,日日守在榻边。俨然成了魏婧的手脚眼耳。

      “欸欸欸这个我来我来,郑叔说了,您这左臂不能用劲,”丁六把茶碗递到魏婧嘴边,絮絮叨叨:“伤口缝一次两次,再缝就要烂了!”

      魏婧右手接过,仰头灌了碗温水,被丁六这大惊小怪的模样弄的没了脾气。

      “魏副您就好好养着吧,有郭将和旁的副将顶着,再不济还有我呢!”丁六一挥拳,恶狠狠道:“保准把大魏打回济水北边,好给魏副报仇!”

      “丁六!”门外一声唤。

      “欸!来了。”丁六应声出门,门一开一合,进来的变成薛缙。

      “余老宋方他们怎么样?”

      一开口就是打听别人的事,薛缙脸上显而易见的不高兴,敷衍道:“都回来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薛缙歪头,“你不问我为什么给拾花馆的舞娘下毒?不问我为什么会功夫,不问我为什么来军营吗?”

      魏婧扬起笑,颇为善解人意道:“薛公子必是为人侠义,知道拾花馆的舞娘是大魏细作,才决心为民除害。至于为什么会功夫,乱世自保,无可厚非呐。”

      薛缙轻轻笑起,“还有个没说,我来军营是钦慕将军,心甘情愿追随将军来着。”

      魏婧礼貌微笑,心道我信你个鬼。

      丁六知趣把空间留给魏婧薛缙,早早跑远了,西次院没人守着,反倒来了个不速之客。

      宋方拎着不知哪搜罗来的好药,敲门进来,一打眼看见薛缙,瞳仁缩了缩。

      他本来觉得薛缙么,除了长得好看点家里有钱点,也没别的优点,至少在军营里他是被保护的那个。

      谁料昨儿个丁六把人接回来,说起他坠崖后醒来满目横尸的景象,宋方不免对薛缙带了点怀疑试探。

      “薛公子。”

      “宋参军。”

      二人对视目光里擦出火星,魏婧对此毫不知情,笑嘻嘻道:“哟,宋头儿拿了什么好东西看我?”

      丁六和一干兵士都爱管宋方叫宋头儿,魏婧也打趣叫他宋头儿。

      宋方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听起来很‘兄弟’。但他古怪的没说,心里带着点想在薛缙面前炫耀他和魏婧亲密关系的意思。

      “伤药,比军营里的还好。”宋方看见榻边桌几上摆着一盅补汤,不知道是丁六还是薛缙送的。

      “欸这个好,有心了有心了。”都说久病成医,他们行军打仗的几乎日日都和伤药打交道,几瓶药粉药膏光是闻味都知道是好东西。军营里供不起这种上等药,非得自己掏钱买不可。

      魏婧权当这是手下人对她的关心,美滋滋收下,一抬眼那两个人还跟乌鸡眼似的斗眼。“请问...”还有事吗?一个个扎她屋子里干什么?

      “魏副,我跟薛公子说几句话,你好好养伤。”宋方眼神示意薛缙出去说话。

      薛缙回头朝伤患笑笑:“我去去就回。”

      “倒也...”不用。

      门“啪”的阖上,挡住魏婧视线。两个男人在出门的一瞬不约而同沉下脸。

      宋方蓦地出掌,掌风拂动耳梢鬓发,轻飘飘被一柄好看的折扇挡了下来。薛缙斜睨着眼,眉梢眼角露出凌厉,“谁教你一言不发就偷袭的?”

      宋方语气里肯定一件事:“薛公子是练家子。”

      “不才略通武艺。”

      宋方眯起眼,仅是略通武艺的话怎么可能一人杀了几十名魏兵?据丁六所说,那些人脖颈上都有一道三寸长的毙命伤,看得出此人下手游刃有余又心狠手辣,换句话说,他压根没把那几十个魏兵看进眼里。

      宋方沉默一息,明智的选择没有逼问。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多谢薛公子及时出手相助——”

      “欸?宋参军是替谁谢我?”薛缙心说这人说话真是不讨喜,他折扇半抵下巴,“凭我跟魏副的关系,哪里用得着...”眼眸一转,带着几分嘲弄和漫不经心,“旁人道谢?”

      “我——”

      魏婧一开门,只见薛缙折扇半抵,语气宽慰:“其实宋参军也不必太自责,毕竟一个人实力不足是救不了别人的,毕竟实力不足嘛。”

      “你!”

      “欸,你们说什么呢?”魏婧倚着门框来了句。

      薛缙半偏头,眼神无辜,“没说什么,开导宋参军不要因为实力不足郁闷而已。”

      宋方有一瞬想掐死薛缙,让魏婧看看此人是如何佛口蛇心,哪料到魏婧点头,“就是嘛,这有什么好郁闷的,咱好好练武就成昂。”她勾着宋方肩背,“走走走我陪你去练武场转转,在屋里养伤真把我闷坏了...”宋方正中一万点伤害。

      折扇抵在掌心,薛缙敛了笑,但眉梢眼角还挂着笑意余韵。人长得太漂亮太好看极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尤其是薛缙这副温良无害的模样,会让人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试问谁能拒绝一个长相好看性格温柔又出手大方的人呢?所以在薛缙招手的时候,丁六颠颠跑到跟前,殷勤问:“薛兄,啥事吩咐?”

      薛缙掏出满满当当一袋钱,温声道:“有件事得麻烦你。”

      丁六眼神‘唰’的下亮了,搓搓手接过那比得过他一年饷钱的荷包袋,眼神坚毅到能立马为薛缙上刀山下火海:“薛兄尽管吩咐!”

      “也没别的事,你看你从山崖上坠下来,一定受了内伤。魏副也伤的厉害,你拿着我的玉佩去薛氏钱庄支钱出来,给亲卫军弟兄们买好药煎来吃。”

      丁六眼里溢出泪光,“薛兄...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出钱给他们所有兄弟买药,丁六恨不得立刻给薛缙磕一个。

      薛缙轻笑:“应该的,毕竟为魏副分忧嘛。”

      一霎那,丁六狠狠吃了口粮,眼里流下肉痛...不,羡慕的泪水。所以薛兄这也算是豪掷千金为搏魏副一笑了?

      虎牢关大批伤药运来,右卫军魏婧手下有个财神爷的事在军营里传的沸沸扬扬。

      吃瓜一号:一定是魏婧出卖色相才换取珍贵伤药。

      吃瓜二号:凭薛缙那张美到惨绝人寰不给他们普通人留活路的脸来看,出卖色相的人应该是他吧。

      吃瓜三号:就他俩那脸,谁都不吃亏吧。

      众人齐齐:有道理。

      财神爷应该被供起来,而魏婧手底下一波小弟确实把薛缙供起来了,当然宋方除外。走哪都能看见人鞍前马后,而某人俨然成了财大气粗土皇帝。

      土皇帝跑去食帐拿饭,压根不用自己动手,伙头兵笑呵呵打饭。旁边蹲着的小兵头对头凑一块,窃窃私语:“...听说破阵子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他不是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吗?真见到了才奇怪吧。”

      那个小兵道:“不是不见了,是...叛逃了!”

      得亏薛缙耳力好,否则还真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

      “听说破阵子杀了薛高义,就是前朝叛将也是他的义父,然后就不见了,你说他这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

      “好端端的他杀人干什么?”

      “谁知道,但愿别让咱们碰见...你说他那弟弟薛炀忽然领兵南下,不会是追着破阵子来的吧?”

      此话一出,一片沉默。薛炀真要是追着破阵子来的,那他一个劲儿的打虎牢关,说明什么,说明——

      刚才说话的小兵猛地抖了个激灵,“嗐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们跟他可没什么仇怨,他叛逃大魏也不会来大宋,跟咱们过不去...”

      “薛公子,午饭好了。”

      薛缙衣袖飘飘,一副用钱养出来的贵公子模样,微微颔首:“有劳。”

      出了食帐,薛缙淡去笑意,眼底埋着阴鸷。看来在山崖下动手还是叫人察觉到了,叛逃的消息顺风南下,各路追兵用不了多久就能追到虎牢关。他轻啧一声:“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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