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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只小腿轻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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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重新架锅生火,薛缙托着食盒路过营帐,里头魏婧手下参军正清查火油被换一事。
白帐子上的人影骤然挣扎,声音压的很低:“宋参军!那个女人杀了廖副,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廖副对弟兄们怎样你心里清楚!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宋方忍无可忍:“闭嘴!”
黑影摇晃,帐内劈里啪啦一通乱响,兵刃出鞘带起骚乱,几下里黑影被摁在地上,“宋参军,你是不是喜欢魏婧?”
声音几不可闻,若是换人在帐外,必定听不见这细蚊似的声音,可偏偏站在外头的是薛缙,他听得一清二楚。
宋方惊诧:“你胡说什么?”
黑影劈里啪啦一通,薛缙没闲心听,睨了眼营帐抬脚就走。那姿态轻盈目光睥睨,叫人合理怀疑他刚刚是不是翻了个白眼?
辣酒烧喉,军服半褪,魏婧半靠椅背别过眼,眉眼冷清,“缝。”
老郎中不紧不慢穿针引线,漫声反问:“那我可缝了。”
“啊——疼疼疼疼疼!”五官疼的乱飞,魏婧倒吸口冷气,“老郑,让你缝伤口比割肉还疼!”
老郑山羊胡一翘,“姑娘家的,伤口我不得缝的精细点?”
魏婧顿时失语,心说绣花功夫也不能往人身上试呐,“凑合得了。”
“行喽,”老郑裹上绢布,“伤口养护我不说你也知道,少动武别喝酒,免得伤口绷线发痒。”
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魏婧摆手,“我就不送你了。”
“歇着吧您。”
老郑一走,魏婧仰脖灌了口酒,又觉得不过瘾,朝外喊话:“丁六?帮我热壶酒来!”
往日随叫随到的丁六没应声,帘子一掀,进来的是薛缙。魏婧还不知道丁六这个见钱眼开的早就让薛缙一袋钱糊弄走了。
“热酒没有,炙马肉倒是有。”
魏婧上裳只着中衣,军服半褪,姿势狂放靠坐椅背,也没避嫌的意思,只小腿轻抬挡住薛缙去路,半抬眉:“欸?军营主帐你来去自由?”
薛缙轻笑,桃花眼半敛,“我替将军温酒。”
魏婧默许薛缙的存在,或许正是因为他是个外人,所以不必处处避讳。热酒在咕噜声中滚沸,第一杯酒从指间酒盏倾泄,敬给亡人。
——老头,你在天上看着,我把滑台夺回来。
“将军有心事。”薛缙给她斟酒,语气肯定。
“没,”热酒熨烫心口,脸色也不似方才苍白,魏婧斜倚软枕,看着地上那摊酒,“今儿是南抚军祭日,心情不好罢了。”
南抚军三字灌进耳内,薛缙神色不变,“六年前南抚军与魏军于滑台交战,据说是滑台失守全军覆没,将军和南抚军相熟?”
营帐内只有两人,若是旁人在此等情形下喝上两杯热酒,什么推心置腹的话都说得出口。而右卫军唯一的女副将只单手支额,不着调的笑了笑,“哪能啊?人家南抚军可是陛下最信重的亲军卫,我一虎牢关兵头,怎么能跟人家扯上关系?那南抚军的军头卫霄是我敬仰之人,为此,他祭日我敬他一杯酒罢了。”
第二杯酒紧接着斜倾在地,薛缙肃容道:“卫霄将军骁勇善战,然而折戟滑台,实在叫人惋惜。”
卫霄能征善战,亲手组建的南抚军更是无往不利,牢牢把宋军边境固守在黄河线上,那几年是迄今为止宋军最风光的几年,连当时的大魏名将都要避其之锋芒。
也就是那样一支无往不利的南抚军在滑台一战全军覆没,南抚军成了宋军的神话,高束于阁楼。之后六年,宋军一路败退,再无当年风光。
然而随着卫霄死去,旧朝旧事也随之湮没不见。
“将军有何打算?”
薛缙甫一回头,见魏婧撑额阖眼睡着,恍惚记起她已两天一夜没合眼了。
折扇轻开,薛缙沉思:连宋军将领都认为南抚军全军覆没没有隐情吗?可这世间哪有这么多意外?
纵然两天一夜没阖眼,第二日魏婧照样清晨就醒,手腕猝不及防一重,魏婧对着腕上的系带皱眉,三息后惊怒不已:哪个挨千刀的绑她?!
薛·挨千刀·缙被冲天的怒气惊醒,揉了揉系带另一端——自己的手腕,哑声问:“醒了?”
魏婧看他又看系带,“你好大胆,敢绑我?”
薛缙摊手,他手腕上一道明显的青痕,无奈道:“将军昨夜抓痒,我怕伤口崩裂,只好出此下策。”
魏婧皱眉:“解开。”
活结早在挣扎中变成死结,两人四只爪子二十根手指,七手八脚扯了半炷香,系带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二人面面相觑之际,丁六如往常一般掐算好时辰往帐内送饭,帘子一掀,三人六只眼睛大眼瞪小眼。
魏婧中衣凌乱,薛缙低头半跪。这可不就是事后清晨魏副大型训狗场面吗?丁六视死如归一闭眼,“那个、我、我走错了!魏副魏副您继续!”
魏婧黑着脸喝止:“站住!”
“魏副...”丁六手中瓷碗抖个不停,也不敢睁眼,那声音听着像是快哭了,“您就饶了我吧,我、我啥也没看见...”
“把刀拿来。”
丁六鼻头一酸,险些冒出鼻涕泡,这是要杀人灭口了?本着临死前打打感情牌,丁六开口就嚷:“魏副!我跟了您五年啊五年!人一辈子有几个五年啊!”
魏婧额角直跳:这个憨货。
误会解开,丁六擦干眼泪,指指外头,“宋参军在外头呢,偷换火油的人揪出来了,魏副打算怎么处置?”
魏婧穿靴下榻,“那人偷换火油是冲我来的,所幸没连累弟兄们丢命。看在这份上留他一命,叫他滚吧。”
魏婧看着不着调,可向来说一不二赏罚分明。不知就里的人或许看着魏婧不过一女子,多半有些柔软心肠,软柿子好欺负。但想试试的人无一例外碰到的尽是硬茬子。
运气好点的还能留一命,运气不好的,譬如廖勇,当场一命归西。
薛缙打量见帐外候着的宋方,轻轻折了折衣袖,让右腕青痕暴露出来,撩帘出帐,揉着手腕青痕斜眼扫过宋方,擦肩而过之际还不忘回以挑衅微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换衣裳痕迹暧昧,鬼都知道不对劲。
“薛公子,”宋方目不斜视,“在外野战不比据守城内,为着薛公子的安危着想,还是尽早回城吧。”
薛缙阖扇抵唇轻笑,“可昨夜将军还亲口对我说,主帐之内任我来去自由,不劳宋参将忧心。”
宋方抿紧唇,无声盯着薛缙离开的方向。
魏婧丝毫不知二人之间的龃龉,出帐勾肩搭背把宋方拉进去,又请来几位参军复盘商议战况。
“昨夜交手,领头的没见过,我听人喊他少将军,这是大魏哪号人物?”
不怪魏婧不熟悉魏军情况,这非得是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兵老将才能知道风声。角落里有人磕磕旱枪,抬头时脸上旧疤狰狞,这道疤废了他一只眼,余翁瞪大独眼,摆手道:“他算哪门子人物?”
“余老认识?”
余翁摇头,熟稔给旱枪续上烟草,“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老子!那个前朝降将。”
说来由来已久,前朝降将薛高义本是前朝末流小将,在南抚军卫霄、镇北军陈旭和一众名将之下,压根就是个名不见经传之人。但自他归降大魏后,反而水涨船高,一跃成了大魏的中流砥柱。
或许他真的投靠了个好主子,毕竟不管跟着前朝还是本朝,看着确实没什么奔头。前朝皇帝天琛帝亡于魏军围都,后来天琛帝拜把子的兄弟——也就是当时镇北军首领陈旭复国登基,是为武帝。宋军武将代代更迭,至八年前武帝病故,天琛帝和武帝仅剩的兄弟南抚军首领卫霄也战死滑台。
至此,宋军节节败退,威名不在。
“他有两个儿子,第一个是收养来的义子,我想你们知道他。”提起这个人,哪怕没见过,身为武将也会胆寒不已,“那个灭了北燕国的大魏名将——破阵子。”
“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名,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和真容。”余翁伸出手指,比了个二,“薛高义的第二个儿子,就是昨天交手的人,叫薛炀。”
薛高义归降大魏后,一直在大魏北境和北燕北凉等国交战,无暇南下。而一年前那位神出鬼没的破阵子忽然灭了北燕,薛家在北境收尾,今岁正好南下和宋军交战。
不得不说魏帝打的一手好算盘,好一招人尽其用。
宋军和薛炀初次交手,暂时还摸不清对方的路数,“总而言之小心应对,昨夜他们的投石机没能运过来,这几日必会故技重施,丁六!盯紧前线。”
“明白欸!”
等人走尽,丁六殷勤磨茶倒水,“魏副,薛高义为何归降大魏啊?”
“为何?”这么没脑子的问题也只有丁六问的出来,魏婧抄着兵务图,“还能为何?想活命又没有错,你若高高在上的评判,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下乱局乱世,人活着不容易,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敌人干仗更不容易。武将归降乃是常事,算不上大惊小怪。只是一个有信仰的人,绝对接受不了归降和叛逃的结局。
丁六煞有其事的点头,“那魏副...那个‘破阵子’呢?”
纵观南北魏宋,破阵子之名如雷贯耳。此人是个奇将,可惜没人见过他的真容,神出鬼没的,说不定早已经死了,可能大魏需要这样的传奇,才一直让他的威名震慑南北。
魏婧赏他个脑瓜嘣,“想听书呐?外边茶楼里听去。”
打发走丁六,魏婧挑灯夜看兵防图,拟定几个斫营计划,往虎牢关递信请求增兵。谁料这一封增援信直接把郭盛炸了过来。
五里亭营帐内,俩人大眼瞪小眼。
魏婧看向郭盛空荡荡的身后,两手一摊,“我要的兵呢?”
“计划太冒险,魏军能让你偷袭成功一次,必定会加强戒备,风险太大了。”
魏婧拍拍郭盛的肩,语重心长的劝诫:“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老郭?你再想想,咱们刚在五里亭烧了魏军的投石机,眼下就该一鼓作气,连夜斫营。若不然,等到魏军辎重齐全,济水结冰,到那时魏军虎狼之师横渡济水,你觉得虎牢关还能撑多久?”
魏婧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时至深秋,北方的冬季来的早些。济水一旦结冰,魏军顺势过河,二军交战一触即发。
“不行,不可以,我不同意!”郭盛难见的态度强硬,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虎牢关可以等金镛的援兵,你...魏婧,你对上薛炀前锋兵的战报递上去,陛下很担心。”
“斫营风险太大,莫说是我,陛下也不会同意的。要我说你就该听陛下建议,别在军营里耗着。”
魏婧耐心告罄,眉间压着燥,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堪称人□□际之典范,“老郭,别拿他压我。你不肯增兵就算了,总归亲卫军还归我调令。”说完也不看郭盛反应,抬脚就走。
郭盛怒喝:“魏婧!我管不了你了是吗?!”
魏婧扭头笑嘻嘻道:“能管我的人早就死了!”
“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