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禹王息壤 你上次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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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放把罡气往外一放，淡金色的光晕便从他周身漾开，勉强照亮了方圆两三丈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方才坠落下来的那个窟窿已经自动封上了。除正前方外，其余三面都是黄褐色的土壁，甬道不知通往何方。
雪宝抡起拳头一拳轰在壁上，打出一个坑。
坑里的泥土竟像是被惊动了一般开始蠕动起来，一点一点地往外鼓。没过多久，坑被填得满满当当，洞壁光滑如初。
雪宝瞪大了眼睛：“它把我吐出来了！”
“息壤。”游乐说。
万千秋眼睛顿时一亮：“就是传说中大禹治水用的那个神土，取之不尽，水涨一尺它长一丈……”
“说重点。”
乐放暗想：青云居然也有大禹？这个世界的创始人是地球老乡没跑了，连神话都照搬。
“重点就是，”万千秋抹了把脸上的灰，“我们被会自己长回去的土给关禁闭了。”
姜巳神色微凝：“怪不得，地上的纹路是树的根，我们是踩着它们的根须走下来的。”
泥土之中果然有一些粗根须盘结着，一路往甬道深处延伸过去。
万千秋赶紧掏出玉简：“我发个求救信号……”
“传讯基站怎么没覆盖到这儿啊！”万千秋欲哭无泪，“我每年交那么多流量费！说好的全青云无死角覆盖呢？”
“基站建在地底下给谁用？”乐放道，“给蚯蚓刷论坛？”
万千秋又转向姜巳，眼神里满是希冀：“姜姐，你那个传送阵……”
姜巳摊手：“传送阵得有起点和终点的坐标，我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
万千秋绝望了，抱着膝盖往地上一蹲：“完了，我们要是死在这儿怎么办，我还没画完……”
“死前画完。”游乐说。
万千秋：“……”
乐放笑出声，仰头估摸了一下土层的厚度：“我一拳往上打穿呢？”
“不行！”万千秋一个鲤鱼打挺站过来，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上面就是大禹庙，文物保护单位，拆了要赔钱的！”
“罚多少？”
“损毁甲等文物，你的征信积分都不够扣的。扣完你扣你徒弟，扣完你徒弟扣你徒孙。”
姜巳：“？”
雪宝：“？？”
“不可。”游乐说。
行吧。
乐放叹了口气，执法人员就在旁边站着。
他从随身戒里摸出一张火符，捏在指间点燃。火苗没有往上蹿，朝着洞穴深处偏了过去。
乐放心中却一凛，这风有些古怪，不是一直吹着，而是一阵一阵的。
一进一出，一吸一呼。
倒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他没把这个念头说出口，把火符掐灭：“走吧，有风就有出口。”
五个人沿着洞穴往深处走，甬道起初还很窄，仅容两人并肩，约莫走了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此处是一个天然溶洞，四壁高耸，穹顶隐没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出有多高。
雪宝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乐放将周身罡气往外一推，光圈骤然扩开了十余丈，将整面石壁照得通亮。
众人抬头望去，一时间竟都忘了呼吸。
壁画从他们脚下的岩石开始，铺满了整面石壁，越过穹顶，又沿着溶洞往更深处蔓延，仿佛没有尽头。
成百上千条巨龙自地底盘旋而起，龙身粗如山梁，首尾相衔，一圈套着一圈，最后在穹顶正中绞成一个硕大无比的漩涡。
所有的龙首，都朝着下方。
龙首大如屋宇，角峥嵘，须如鞭，口半张，露出参差交错的獠牙。
龙瞳不知是用什么颜料点成的，在罡气映照下泛着金光，瞳仁竖成一线，细长冰冷。
不论站在哪个位置，往哪个方向看，总有几十只眼睛恰好正对着你。
龙群之下，壁画的最底端，密密麻麻地站着一排又一排的小人。小得跟芝麻粒似的，挤在一格一格方方正正的土坑里，一齐向上张望。
乐放生出一种错觉，只要他再多看一眼，这些龙头就会一齐从墙里探出来。
他回头看，姜巳脸色发白，万千秋更是两腿发软，靠着岩壁才勉强站住。
四面是高耸的岩壁，头顶是盘旋的龙群，他们五个人站在溶洞的最底部，渺小得可怜，就像那些坑里的小人一样。
“师父，”雪宝小声说，“你的光变色了。”
乐放一怔，罡气不知什么时候从淡金变成了赤色，千百只竖瞳也跟着愈发亮了。
“……接触不良。”乐放心头狂跳，面上纹丝不动，“老化了，回头换个灯泡。”
雪宝去看那些坑：“他们为什么被关在坑里？”
“圈养。”游乐说。
“那……龙呢？”雪宝又问。
“看守。”
乐放看了游乐一眼。
原来龙族祖上也是干狱警的，难怪游乐现在给执法堂打工。
“我的天……”
万千秋回过神来，腿也不软了，扑到墙边，鼻尖都快贴了上去，两眼放光：“这么完整的构图，这是孤品啊！孤品！”
雪宝倒是一点都不怕，仰头跟穹顶上的龙瞳对视，喝道：“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们抠下来！”
乐放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仔细一想，好像是他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教育的力量真可怕！
他独自往溶洞深处走了一段，龙群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大水。
洪涛正中是一株从地底直插天顶的巨木，树干粗得十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叶一直伸进画面最上方的云里去。
巨木被浪头拦腰折断，树上挂满了小人，他们攀着枝干拼了命地往上爬，却还是被浪头给卷了下去，坠入下方的黑水之中。
天梯。
不知道为什么，乐放脑海里莫名冒出了这两个字。
断木之下，一条通体银白的巨龙从水中昂首而出，大半个身子还没在水里，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吞什么东西。
它吞的那一块被人刮掉了，旁边刻着的古篆也被刮去了大半，只剩最后几个字还勉强能认。
万千秋跟了过来，凑上前去辨认：“……堕……之物，当以……水……洗之。”
“谁这么缺德。”乐放蹭了蹭那块缺了的地方。
游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涂山有龙的传说。”
乐放转过头。
“小游。”他喊了一声，状若随意地问，“你的家人呢？”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壁画上有成百上千条龙，现在青云就剩这么一条了。
“好巧，我也没有。”乐放对游乐笑了笑，吊儿郎当地说，“那你是从哪里出来的？”
“蛋里。”
废话！
他当然知道是从蛋里出来的，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问的是原生家庭！
转念一想，乐放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没人教，没人养，蛋壳当过几天家，蹦出来就是个孤儿。
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一条刚刚破壳的小白龙，小小的一团，独自睁开了眼睛。自己学游泳，学捕食，学化形。海水太冷了，小白龙就把自己团成一个白龙卷。
这么一想，游乐能学会说人话已经很了不起了。要是换他自己从蛋里蹦出来，最终进化方向大概率是纪录片里那种只会嗷嗷叫的野人。
后来小白龙长大了，自己撑了把破伞满世界飞来飞去，给执法堂打工维持青云治安，也不知道图什么。
如果游乐是从蛋里出来的，那生下他的那个蛋又是哪里来的？是另一条龙下的？那条龙又是从哪个蛋里出来的？这不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终极哲学命题吗？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游乐自己能生蛋，是不是也能自己生自己？无限循环，生生不息，一龙就可以繁衍出一个宇宙。
不行了，乐放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再想下去他都可以直接去《太玄真理》期刊上投稿了。
游乐走到一旁避开人群，又把蛋从乾坤袋里取了出来，托在掌心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神情专注。
“怎么了？”乐放走过去，“磕着了？”
“没有。”
“那你看什么？”
“变重了。”游乐掌心贴着蛋壳，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热的。”
乐放笑着问他：“炼器材料还讲究这么多？”
“材料要完整。”
乐放没好气道：“你一直揣着，能不热吗？”
游乐抬眼：“我是凉的。”
乐放不太信邪，往游乐手背上一握。
果然是凉的。
这人浑身上下就没地方是热乎的，夏天抱着他睡觉都不用开空调。
乐放下意识抓紧了些，想把那点凉意赶走，手上的触感却忽然一变。
他低头一看，游乐的腕骨上浮出了一些光滑的鳞片，一对小小的鳍耳也从发间冒了出来。
鱼鳍很小，浅蓝色的，薄得能透光，尖上还变红了。
游乐把手抽回去，缩进袖子里，不再看他。
乐放张了张嘴，眼睛黏在那对耳朵上，挪都挪不开。
“……你，”他艰难地说，“你耳朵出来了。”
鳍耳抖了一下，往头发里缩了缩，尖尖上面更红了。
这只龙不仅跟刚才壁画上那些不一样，还长鱼耳朵，乐放忍不住逗他：“海里有没有大鱼欺负你？”
游乐很认真地答：“鱼打不过我。”
乐放又故意问：“那你会吐泡泡不？”
“会。”
游乐答完，大概是觉得光说没什么说服力，鼓起腮帮子，嘴唇轻轻撮成一个小圆，转过头对着乐放，认认真真地吐了一下。
吐完还看了看他，像是在等他确认。
乐放：“……”
他想，这条龙怎么这么乖啊。
乐放强行把话题拽回来：“你上次不是说它孵不出来吗？”
“不知。”
乐放跟蛋大眼瞪小眼，琢磨了半天，忽然说：“我老家有个土办法。”
游乐看他。
“照蛋。”乐放说，“就是拿个手电筒往蛋底下一照，看看里头有没有东西，有血丝就是有戏。”
他说着就伸出了手，游乐立刻把蛋收了回去，人跟着侧过去，拿肩膀对着他。
“……我就照一下。”
“不疼的，就一点光。”
乐放嘴角一抽，举起双手往后退：“行行行，不碰不碰。”
游乐这才转回身来，还是把蛋拢在怀里，护得很好。
乐放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委屈。
他那几百毫升血还在这蛋壳里头呢，怎么说也算是半个股东，现在连看一眼的权限都没有。
正暗自唏嘘，游乐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乐放的一根手指。
他牵着那根手指，把它按在蛋壳上。
“摸。”游乐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能摸。”
乐放没敢用力，只用指腹在蛋壳上轻轻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游乐把蛋捧起凑到耳边，侧着头，一动不动。
乐放鬼使神差地也凑了过去，耳朵贴在另一边，还没缩回去的鳍耳戳到了他的脸，凉凉软软的，还有点痒。
一缕幽冷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乐放屏住了呼吸。
“咕噜噜噜噜……”
游乐似乎也被吓了一跳，鳍耳都吓没了。
乐放浑身汗毛倒竖，不可置信地看向游乐：“它在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禹王息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