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霜行》渝欢LK

2、醒来成了废柴 江晚花了整

　　江晚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从地上站起来。
　　准确地说，是扶着墙，一点一点蹭起来的。每动一下，四肢百骸就传来酸软的抗议——这具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别说走路，连站稳都费劲。
　　她靠在墙上喘气，目光扫过这间“卧室”。
　　三平米见方的柴房，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枯柴，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干草——那就是她的床。窗户纸破了两个大洞，初秋的晨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墙角有一个豁了口的瓦罐，里面盛着半罐水。
　　江晚挪过去，也顾不上干不干净，捧起来就喝。冷水入喉的瞬间，她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喝完水，她在干草堆上坐下来，开始整理原身的记忆。
　　——
　　原主也叫江晚，十六岁，青云门外门弟子。
　　青云门是这方圆千里最大的修仙宗门，门下弟子分内门外门——内门弟子是有天赋的好苗子，外门弟子则是资质平庸的“陪跑者”。
　　而原主，连“陪跑”都排不上号。
　　她的灵根是“杂灵根”——五行俱全，却五行皆废。这种人修炼速度是普通弟子的十分之一，理论上别说筑基，连炼气期都够呛。
　　原主的父亲曾是个散修，有点机缘，临死前托关系把她送进青云门，指望女儿能有个前程。可惜他没想到，这世上比没天赋更可怕的，是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而那些有天赋又努力的人，看没天赋的人，眼神就像看路边的野草。
　　原主在外门熬了三年。
　　三年里，她干的活是最脏最累的，领的丹药是最差最少的，受的白眼是最多最狠的。
　　三天前，负责发放辟谷丹的外门执事说，这个月名额满了，让她下个月再来。原主不敢争辩，饿着肚子回去等。等到第二天，还是没等到。第三天，她饿晕在柴房里。
　　然后就换成了现在的江晚。
　　——
　　记忆梳理完毕。
　　江晚靠在墙上，望着破窗户外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有点意思。”她轻声说。
　　前世她在投行，经手的项目动辄几十亿，合作的人都是人精里挑出来的人精。她以为那种地方已经是人性修罗场了——现在看来，修仙世界也没好到哪儿去。
　　只不过前世的武器是资本和数据，这里的武器是灵力和丹药。
　　而她，两手空空，资质全废。
　　“开局难度S级。”她自言自语，“行，这局我接了。”
　　——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晚立刻警觉起来，身子往柴堆后缩了缩。
　　门被推开，进来的还是早上那个少年。他手里拿着半个馒头，看见江晚坐在干草上，愣了一下：“哟，真活过来了？”
　　江晚没说话，打量着他。
　　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眼睛倒是很活，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那种机灵里透着点油滑的角色。
　　少年见她盯着自己，也不怵，晃了晃手里的馒头：“饿了吧？叫声哥哥，这馒头给你。”
　　江晚没接话，反而问：“你叫什么？”
　　“赵四。”少年随口答完才反应过来，“哎，你问我名字干嘛？”
　　江晚还是不答，换了个问题：“你住哪儿？”
　　赵四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就……隔壁院子，杂役房。”
　　“干什么活的？”
　　“采药的，怎么了？”
　　江晚点点头，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赵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女的怎么回事，昨天还饿得跟死狗一样，今天怎么眼神这么吓人？
　　江晚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了指他手里的馒头。
　　赵四鬼使神差地递了过去。
　　江晚接过馒头，掰下一半，塞进嘴里。咀嚼，咽下。身体里终于有了点热乎气。
　　她抬起头，看着赵四，说了一句话：
　　“这半块馒头算我欠你的。你给我说说外门的事儿，说完了，剩下的半个还你。”
　　——
　　赵四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天早上自己一定是中了邪。
　　明明对方是个快饿死的废柴，明明自己只要转身就走，根本不用搭理她。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愣是没敢动。
　　于是半个时辰后，他蹲在柴房门口，嘴皮子飞快地往外蹦词儿。
　　“外门分三等人——内门弟子那不算，人家住山上。咱们这儿的，第一等是执事，手里有权，惹不起；第二等是有点手艺的，炼丹的、炼器的、懂阵法的，能办事，执事也得给三分面子；第三等就是咱们这些杂役，采药的、砍柴的、扫地的、喂灵兽的，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灵石。”
　　“灵石是什么？”江晚问。
　　赵四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失忆了？灵石就是钱啊，修炼用的、买东西用的，什么都得用灵石。你三年攒了几块？”
　　江晚翻了翻原主记忆——零。
　　赵四乐了：“得，比我穷。我好歹还攒了两块。”
　　“怎么赚灵石？”
　　“干活呗。去任务殿领任务，完成了给灵石。砍柴一天一块，采药看运气，运气好能得三五块。不过——”赵四压低声音，“任务殿的孙长老，克扣得厉害。说好给五块的，到他手里最多给你三块。不乐意？下次别想领好活儿。”
　　江晚点点头，又问：“最赚钱的是什么任务？”
　　“最赚钱？”赵四想了想，“炼丹跑腿的、送灵药的，那些给得多，一趟十块起步。但那得有路子，得认识丹房里的人。咱们这些杂役，想都别想。”
　　“为什么？”
　　“人家不放心啊。万一你路上把丹药吞了跑了呢？万一你送的是假药呢？”赵四撇嘴，“再说了，那些活儿早被孙长老的亲戚们包圆了，轮得到咱们？”
　　江晚沉默了。
　　赵四见她不出声，以为自己说太多了，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话我说完了，馒头还我。”
　　江晚把剩下半个馒头递给他。
　　赵四接过，咬了一口，转身要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句：
　　“明天还来吗？”
　　他回头，看见那个昨天还快死的人，正靠在门框上，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来干嘛？”
　　“给我继续讲。”江晚说，“每天半个馒头，换你知道的所有事。”
　　赵四愣住：“你……你有馒头吗你就许愿？”
　　江晚笑了笑，没回答。
　　——
　　赵四走后，江晚回到柴房，重新坐下来。
　　刚才那些信息，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任务殿掌握任务分配，权力寻租空间巨大——典型的科层制腐败。
　　丹房需要跑腿的人，却因为信任问题只给少数人——信息不对称导致的交易成本过高。
　　杂役们有劳动力，有干活意愿，却被卡在分配环节——资源错配。
　　这些问题，在前世的任何一个企业里，都是最基本的效率漏洞。
　　而效率漏洞，就是套利空间。
　　江晚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这是她前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需要一个切入点。
　　一个不需要灵根、不需要背景、只靠脑子就能撬动的支点。
　　窗外，天色渐暗。
　　她还没想出那个切入点。
　　但有一件事她已经确定了——明天，赵四会来的。半个馒头的报价，在这个资源匮乏的系统里，足够让他心动。
　　而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说话，她就能把这个人变成第一个节点。
　　节点多了，就是网络。
　　网络成了，就是平台。
　　——
　　夜深了。
　　江晚蜷缩在干草堆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闭上眼睛。
　　临睡前，她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赵四说，外门每个月发辟谷丹，是免费的，但名额有限。孙长老手里有名额，谁给好处给谁。
　　明天，是初一。
　　这个月的辟谷丹，该发了。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