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月的故事 哪里都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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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南月的故事
有时，我曾隐约感到这世界的虚无，就好像剧本故事一般，每个故事的结局似乎都早已写好，每个人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行走，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却不知道翻过这一页，下一行写着什么。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改变它。或许这世界真的有一本属于我的故事，我看不到，但它记录着我的一生，从第一声啼哭到最后一次呼吸，一笔一画，写着那个无法改变的结局。
无法改变的结局，就像我笔下的故事。我写下开头，就知道结尾在哪里。可我自己的故事呢？翻到最后一页的人，会看到什么？
我曾认识一个女孩。
她喜欢中秋节，因为那一天可以和家人团聚，可以和自己爱着的人、思念的人围坐在一起，吃月饼，看月亮，听大人们聊那些她听不懂的家常。她说，月亮最圆的那天，所有想念的人都会回来。
但事事都会改变。月亮会缺，人会走，说好要回来的人，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那时，风轻吹，海水卷起浪花。她坐在海边的沙滩上，用手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的眼睛像碎玻璃，碎碎的，亮亮的，好像藏着一整片星空。似乎全身被月光照着，发着耀眼的光。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角被海水轻轻打湿，凉凉的，但她没有躲。
她抬起头，是一轮明月。
这是她生活在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初中毕业，一个人来到这个沿海城市。
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到她说不出这个城市的名字，陌生到她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陌生到她坐在海边，看着同一轮月亮，想起的是另一个地方。
在此之前，她生活在一个村庄里，和奶奶在一起。父母只有节日才会回来，春节、中秋、偶尔的暑假。她和父母见面的日子，少之又少。掰着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她叫江玥晴。
她的故事，还要从9岁那年的中秋说起。
那年中秋前两天，她就开始盼了。
（中秋前两天）
江玥晴跑到厨房，奶奶正在切菜，案板上堆着她爱吃的。她抱住奶奶的胳膊，仰着脸问：“奶奶，爸妈今年中秋会回来吧？”
“慢点，可别碰着了。”奶奶笑着，手里的刀没停，眼睛却弯成了月亮，“你爸爸刚打电话说下午回来，你妈妈还不知道呢。”
“现在能打电话让妈妈回来吗？”江玥晴的眼睛亮起来，像碎玻璃被阳光照到。
“不行啊，万一打扰到你妈妈工作怎么办？”
“奶奶~”江玥晴不撒手，满脸期待，把脸贴在奶奶胳膊上蹭。
奶奶笑着，刀终于停了。她低头看着这个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孙女，眼眶有点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摸了摸江玥晴的头，叹了口气，又笑了：“好好好，我问问。”
（电话）
电话拨出去，响了几声，接了。
“思月啊，今年回家过节吗？小玥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疲惫：“嗯……可能不行了。”
奶奶看了江玥晴一眼，江玥晴的眼眶已经开始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那你在外面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老是没日没夜地工作，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妈，我先挂了。小玥那边……”
“嗯，安心工作吧。”
电话挂了。
江玥晴没哭。她只是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说：“那下次吧。”
奶奶把她搂进怀里，什么都没说。
两天后，中秋。
（中秋当天）
江玥晴家里刚要吃饭。桌上摆着奶奶做的菜，江鸿从镇上买回来的月饼，还有一瓶没开的饮料。江玥晴坐在桌边，盯着门口，好像在等什么。
门没开。电话响了。
江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妈妈吗！”江玥晴立刻趴到手机旁边，耳朵竖得高高的。
可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公事公办的语气，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你好，你是这个号码主人的丈夫吧？根据我们的了解，您的妻子在今晚乘坐的临海到南月的最后一班大巴车出现了一些问题，无法正常行驶。她下车后准备再次打车去南月，可在奔跑途中被后面一辆醉酒驾驶的小型货车撞到，当场身亡……”
江鸿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玥晴没听懂。她只听到了“妈妈”“撞到”“身亡”这几个词。她看着爸爸的脸，那张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像月光，像她后来无数次梦见的那条空荡荡的路。
“爸爸？”她小声叫了一声。
江鸿没应。他只是慢慢放下手机，慢慢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亮得刺眼。
江玥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月亮。她想，妈妈是不是也在看这个月亮？不是说好要回来吗？
她等了很久。月亮一直都在。妈妈没有回来。
从那之后，江玥晴的世界像在一夜之间坍塌了。她不再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不再在节日那天盯着门口，不再抱着奶奶的胳膊撒娇。她变得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水，没有风的时候，一动不动。
物质上，只剩下父亲一个人撑着。江鸿没日没夜地工作，想把这个家撑起来，想把女儿养大。
好在，父亲有一位老同学——景舒莹，在得知这件事后，主动联系了江家，提出了经济上的帮助。
江鸿一开始没答应。他不想欠人情。但景舒莹说：“你女儿还小，她需要读书，需要生活。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她想想。”
江鸿沉默了。最后点了头。
从那之后，江家的日子好过了些。江玥晴继续上学，继续长大，继续一个人坐在窗前看月亮。
三年后，她初中毕业。
景舒莹说：“让孩子来这边读书吧。这边学校好，机会多。住的地方我来安排。”
江鸿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他看着女儿。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长发上，落在那双像碎玻璃一样的眼睛里。
“小玥，”他开口，“你想去吗？”
江玥晴转过头。她看着爸爸，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那个城市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里有谁在等她。不知道接下来的三年，她会遇见多少人，会爱上谁，会失去谁。
她只知道，月亮一直都在。
不管是在那个小村庄，还是在那个陌生的沿海城市，月亮都一样圆，一样亮，一样照着那些回不来的人和那些还没开始的故事。
所以，她去了。
风轻吹，海水卷起浪花。她坐在海边的沙滩上，用手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穿着白色的长裙，裙角被海水轻轻打湿。
她抬起头，是一轮明月。
她不知道，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夜晚，也是她和那个人，距离最近的一个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月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