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林间小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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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小路的风渐渐平息，方才铺天盖地的恶意气息被彻底荡涤干净，整条巷道只剩下南笙沉稳清冽的Alpha信息素，稳稳将迟行圈护在一方安稳天地里。
那三个前来骚扰的高年级Alpha早已收敛了所有嚣张气焰，面色惨白地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顶级信息素带来的压制力死死束缚着他们，先前轻浮挑衅的话语尽数化作不敢提及的难堪，方才肆意欺凌他人的底气，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遭重归安静，枝叶轻晃，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
迟行依旧站在原地，身形还有细微的颤动，后颈腺体残留着被恶意压制后的酸涩痛感，紊乱的玫瑰信息素缓缓收拢，却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绵软脆弱。他缓缓抬起眼，清隽的眉眼间还凝着未散尽的惶恐，苍白的脸颊褪去血色，一双眼眸澄澈又茫然，直直望向身旁护着自己的人。
方才危难降临的刹那，是南笙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以绝对强悍的气场隔绝所有伤害，替他挡下刺耳羞辱，碾碎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压迫，将他从惶恐无助的境地之中稳稳护住。
这份突如其来又无比笃定的庇护，让迟行沉寂许久的心湖再次掀起波澜。
他从小习惯了孤身前行，习惯了遇事独自承担，习惯了不奢求任何人的善意援手。童年时为数不多的温暖转瞬即逝，往后漫长岁月里，冷眼、非议、排挤、试探接踵而至，中度抑郁缠身的日子里，他更是把自己层层封闭，不敢轻易接纳旁人的好意，生怕这份温暖只是短暂泡影，最后只会留下更深的失落。
昨夜对方提出想要接手自己的抚养权，被他带着戒备果断回绝；今日刻意成为朝夕相伴的同桌，步步趋近闯入自己的生活；此刻又在自己遭遇骚扰欺凌时，毫不犹豫站在身前保驾护航。
一次次主动靠近，一次次毫无保留的维护，让向来独立倔强、不肯轻易依附他人的迟行，心底满是疑惑与不解。
他微微抿起单薄的唇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定定锁住南笙藏在金丝镜片后的双眼，嗓音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后的微哑，轻声开口，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为什么要帮我？”
简简单单五个字，裹挟着少年心底的迟疑、戒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他实在想不明白，两人真正相识不过短短数日，昨日相见还带着生疏隔阂，自己也曾明确划清界限，拒绝对方贸然的守护。论交情，算不上深厚知己；论渊源，只剩一段模糊遥远的童年记忆。明明有着足够疏离的理由，可南笙却始终一次次向着自己靠近，在自己陷入困境之时，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是出于一时的恻隐之心？还是仅仅觉得有趣，刻意靠近自己打发闲暇时光？亦或是，真的还记得多年前那个蜷缩在角落，信息素破碎不堪、满心惶恐无助的小小少年？
无数念头在迟行脑海里盘旋缠绕，心底的防线依旧未曾彻底卸下，可眼前人实打实的守护，又让他无法再用冷漠疏离全盘否定这份心意。
南笙扶在迟行肩头的手掌缓缓收回，指尖还残留着少年微凉的体温。他周身凛冽刺骨的戾气渐渐散去，眼底冰封的寒意尽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又柔软的目光，牢牢落在眼前身形单薄、内心却格外执拗的少年身上。
晚风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清冽的信息素依旧温柔萦绕，稳稳安抚着迟行尚且不稳的腺体。
南笙身形微微下沉，视线与迟行平齐，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只剩下真诚又厚重的情愫。他看着少年眼底混杂着疑惑、不安与茫然的神色，沉默片刻，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认真而郑重，没有半分敷衍戏谑。
“没有无缘无故的出手相助，我护着你，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一句话，率先打破了少年心中肤浅的揣测。
迟行瞳孔微微一动，静静等候着下文，心脏不由自主轻轻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你或许已经渐渐模糊了儿时的模样，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南笙的目光悠远，仿佛穿过眼前的时光，回到多年前那段灰暗孤寂的岁月，“多年以前，有个小小的Omega，总是独自躲在偏僻的角落，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情绪低落时，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四处飘散，孤单又怯懦。”
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过往，被缓缓掀开帷幕。
迟行浑身一震，后颈腺体骤然一阵发烫，尘封的回忆瞬间汹涌而出。
幼时父母疏于陪伴，自己性格孤僻内向，常常被同龄人孤立排挤，难过害怕的时候只能独自蜷缩起来，任由破碎的玫瑰信息素肆意蔓延。就在自己最无助孤单的时刻，是一个身形尚且稚嫩的少年缓缓走来，没有嫌弃他阴郁的气息，没有疏远孤僻的他，反而耐心温柔地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情绪，轻声宽慰惶恐不安的内心。
那是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亮，是他记挂了十余年，念念不忘的温暖。
原来南笙，从来都没有忘记。
“那时候你浑身带着不安，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看着就让人心疼。”南笙轻声叙述着过往，语气柔和，藏着经年不变的怜惜，“我告诉过你不必独自强忍难过，会一直陪着你。只是后来世事变故，我不得已匆匆离开，没能遵守当初的诺言。”
当年突如其来的离别，并非本意使然，却硬生生隔开了两个懵懂少年，让一段温暖的羁绊中断十余年。这些年里，他从未真正放下心底的牵挂，一直默默留意着迟行的踪迹，知晓他独自生活，知晓他性情隐忍，也知晓抑郁病症日复一日折磨着他。
再度重逢的那一刻，儿时的悸动与牵挂尽数复苏，再也无法轻易割舍。
“再次遇见你，认出你的那一刻，过往所有记忆全都清晰浮现。”南笙收回悠远的目光，重新凝望着眼前的少年，眼神坚定无比，“我缺席了你十几年的人生，没能陪你走过孤独难熬的岁月，没能在你饱受情绪煎熬时陪伴左右，没能替你挡下旁人的非议与欺凌。”
错失的时光已然无法重来，留下的满心亏欠，便只能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弥补。
“昨夜提出想要接管你的抚养权，是想给你安稳的庇护，让你不必再孤身一人硬扛风雨；主动选择成为你的同桌，是想要慢慢走进你的生活，一点点化解你心中的戒备与不安；如今出手帮你挡下骚扰，只是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你受半点委屈。”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看似突兀的举动，全都有着深藏心底的缘由。
迟行怔怔地听着，心底的疑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翻涌的酸涩与动容。原来那些突如其来的靠近，并非无端刻意，而是跨越十余年岁月的执念与弥补。
他一直以为当年的匆匆一别，早已让彼此沦为互不相关的陌生人，却不曾想，这份年少时的羁绊，始终被对方妥善珍藏于心。
“你习惯了独立自强，习惯了封闭内心，不肯轻易相信旁人，不愿随意接受他人的帮助，这些我都明白。”南笙看得透彻，知晓迟行骨子里的倔强与不安，“你害怕短暂的温暖终究会离去，害怕交付信任之后再度迎来离别，所以竖起满身尖刺，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身患中度抑郁的他，内心敏感脆弱，过往的孤单与遗憾，都化作了心底难以跨越的隔阂。
“可对我而言，你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南笙语气加重，字字句句都敲击在迟行的心间，“当年没能护住小小的你，如今再次相遇，我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所有痛苦，不会再错过往后朝夕相处的时光。”
“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惦记多年的人；我护你，是想要弥补曾经的亏欠；我一步步靠近你，只是希望往后的日子，能陪着你，替你遮风挡雨，抚平你心底所有的伤痕。”
没有功利的算计，没有虚假的客套，唯有跨越岁月的牵挂，迟来的愧疚弥补，还有坚定不移想要守护的心意。
迟行望着眼前眉眼冷峻，眼底却盛满温柔真心的人，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孤单、委屈、期盼，在此刻尽数被触动。
他一直独自在情绪的深渊里挣扎，在人情冷暖里步步谨慎，以为此生都只能孤身一人走完前路。却没想到，年少时那束转瞬即逝的光，兜兜转转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带着满满的诚意与执念，想要照亮自己往后灰暗的人生。
周身萦绕的清冽信息素温柔包裹着自己，与自身的玫瑰香气缓缓相融，安稳又契合。原本紧绷戒备的心防，在这番坦诚的话语之中，悄然松动了大片。
他依旧无法立刻放下所有防备，坦然交付自己的全部信任，十几年独自生活养成的心境，不可能一朝一夕彻底改变。但心中那份对南笙的抵触疏离，已然淡去许多。
一旁的三个骚扰者此刻噤若寒蝉，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情愫，更是不敢有丝毫动静。
迟行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的思绪。他看着南笙认真的眼眸，轻声说道：“过去了这么久，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旁人庇护的小孩子了。”
岁月更迭，两人都早已褪去年少稚气，他经历过孤独病痛，学会了独自处世，再也无法如同儿时那般毫无防备地依赖他人。
“我知道。”南笙淡淡应声，语气依旧坚定，“我不会强迫你立刻接纳我的一切，也不会强求你放下所有坚持。你可以保持你的独立，可以慢慢考量这份心意。”
他懂得循序渐进，尊重迟行所有的想法与底线。
“只是无论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守护，当你身处困境，遭遇伤害之时，我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这是心底不变的抉择，无关迟行的态度，只源于深藏多年的心意。
夕阳的余晖穿透枝叶，洒落一地细碎光影，将两道身影紧紧映照在一起。
迟行沉默下来，不再继续追问缘由。心中已然知晓答案，那份跨越岁月的牵挂与弥补，便是对方一次次出手相助最真切的理由。
紊乱的情绪渐渐平复，破碎的玫瑰信息素彻底归于安稳。他看着眼前执意守护自己的人，心底清楚，往后的日子里，自己平静孤寂的生活，注定会因为这个人，掀起不一样的波澜。
而那份尘封心底十余年的念想，也在此刻，慢慢有了落地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