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叶子味》抓一把鱼

9、别紧张 别紧张林晚

　　第九章别紧张
　　林晚栀和她们来到食堂。
　　正是饭点，人声嘈杂，餐盘碰撞的声音、刷卡的声音、喊话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烘烘地扑过来。窗口前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你们想吃什么？”宋鹿眠高兴地喊，又自己接上，“唔……炒菜？”
　　林晚栀又开始掐手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每次站在这种地方，被问到“吃什么”的时候，手就会自己动起来。大拇指掐着手背或者四个手指攥拳掐手心，一下一下的。掐出红印，掐到疼，才会好一点。
　　她害怕人多。害怕被问到吃什么。害怕自己会说“不知道”。害怕选择。害怕选的和别人不一样。害怕别人会看她。害怕——
　　她也不知道害怕什么。就是紧张。
　　“嘿嘿，我吃烤饼吧，感觉好香。”许放踮着脚往窗口那边看，然后转过头来，“林晚栀你吃什么？”
　　林晚栀张了张嘴。
　　“额……我，我看看。”
　　她往窗口那边看。烤饼，面条，盖饭，炒菜，馄饨——字都认识，但拼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她不知道该选什么。
　　手又掐了一下。
　　“要不要吃馄饨？”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晚栀愣了一下，转过头。
　　苏清和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也没移开。
　　“学校的馄饨很好吃。”苏清和说。
　　是对她说的。只对她一个人说的。
　　林晚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苏清和微微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林晚栀的手上——那只正在掐自己的手。
　　“别紧张。”她说。
　　林晚栀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紧张。掐手的时候自己知道。但她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她表现得够镇定了，没抖，没结巴，没躲。只是掐手而已，手藏在腿边，谁看得见？
　　但苏清和看见了。
　　“别紧张。”
　　这三个字。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三个字。
　　从来没有人看出来过。
　　林晚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嗯，好。”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到什么。
　　苏清和点点头，转身往馄饨窗口那边走。
　　林晚栀跟上去。
　　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后脑勺，看着她被风吹起来的碎发，看着她比林晚栀高那么一点点的背影。
　　心跳又开始快了。
　　她一直在提醒林晚栀——你喜欢她。你喜欢眼前这个学姐。
　　虽然你觉得这样一点都不成熟。但你不骗自己。
　　四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晚栀坐在苏清和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脸。
　　所以她没抬头。
　　她低着头，用勺子舀馄饨，一个一个慢慢吃。馄饨很好吃，皮薄薄的，馅鲜鲜的，汤上面飘着葱花。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许放和宋鹿眠在说话。说什么她没听进去。只听见声音，热热闹闹的。
　　“清和，这个好好吃，尝尝这个。”
　　林晚栀抬起头。
　　宋鹿眠夹着一块糖醋里脊，筷子已经伸到苏清和嘴边了。
　　林晚栀愣住了。
　　喂给她吗？
　　快碰到嘴唇了。
　　“干嘛？”苏清和往后微微一仰，盯着筷子上的里脊。
　　“好吃的。”宋鹿眠一脸期待，眼睛亮亮的，筷子又往前递了递。
　　林晚栀看着她们。
　　她们两个好般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
　　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说不清。但就是忽然想到了。
　　槐树底下那一幕又浮出来。苏清和坐在树下看书，宋鹿眠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她们那么自然，那么熟，那么——
　　般配。
　　林晚栀想起自己走过去的时候。那一刻，是不是打破了什么？
　　宋鹿眠那么活泼，那么开朗，笑起来像太阳。林晚栀多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样。像和叶子眠聊天时候的那个“吱吱”一样，什么都能说，什么都不怕。
　　但她是林晚栀。
　　不是吱吱。不是宋鹿眠。
　　如果苏清和喜欢宋鹿眠呢？
　　或者宋鹿眠喜欢苏清和呢？
　　或者她们互相喜欢呢？
　　那种失落感又涌上来了。空的，涩的，像叶子味。
　　“我不吃了。”苏清和脸上没什么表情，“给学妹们吧。”
　　她往后靠了靠，躲开那双筷子。
　　林晚栀低下头。
　　她忽然感觉松了一口气。
　　“好吧好吧，给你们吃。”宋鹿眠把筷子转向许放。
　　“谢谢学姐！”许放张嘴接住，嚼得津津有味。
　　林晚栀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清和。
　　苏清和也正好在看她。
　　就一眼。很快。苏清和对林晚栀笑了笑，移开目光，低头喝汤。
　　林晚栀心跳又快了一下。
　　后来大家吃完了，往外走。
　　出了食堂门，苏清和和宋鹿眠被一个老师叫住，说有事先走。林晚栀和许放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
　　苏清和没回头。
　　“我准备一会回去了。”林晚栀看着许放，“谢谢你今天和我一起。”
　　如果没有许放，谁会愿意和她一起呢？没有许放，她怎么能认识苏清和？
　　“噗，没事啊。”许放拍拍她肩膀，“下次一起再去吃饭。饭搭子嘛。”
　　“嗯嗯。”
　　林晚栀笑了。
　　和许放分开后，她一个人往校门口走。
　　出了校门，她顺着外面的路慢慢走。走着走着，忍不住往里面看。
　　很多树。槐树，一排一排的，叶子密密地遮着。
　　叶子味。
　　苏学姐身上的叶子味。
　　叶子眠。
　　她忽然想起叶子眠。
　　掏出手机，边走边打字。
　　“学姐你吃饭了没有？”
　　发出去。她盯着屏幕。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
　　叶子眠：“嗯嗯，我吃了，你呢？”
　　林晚栀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打字：“嘿嘿，我也是。今天在学校感觉还不错。噢！你现在忙吗？我想给你说好多呢。”
　　叶子眠：“是吗？没事的，我已经准备回家了。有什么好玩的呀。”
　　林晚栀笑了一下。
　　子眠学姐真温柔。
　　她一边走一边打字：“我今天在学校认识了一个学姐，很漂亮，很温柔，对我很好。”
　　发出去的时候，她还在笑。
　　一边走，一边等回复。
　　屏幕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林晚栀等着。
　　走着走着，快走到路口了。“输入中”还在闪。起起灭灭，起起灭灭。
　　她在说什么？打这么多字？
　　林晚栀停在路口，等红灯。
　　红灯很长。六十秒。
　　她盯着屏幕。“输入中”还在闪。
　　六十秒过去了。绿灯亮了。
　　“输入中”还在闪。
　　林晚栀过了马路，走到对面。又走了几步，停下来。
　　“输入中”不闪了。
　　屏幕安静下来。没有消息。
　　林晚栀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消息。
　　她有点奇怪。
　　她低头看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自己发的：“对我很好。”
　　叶子眠没回。
　　她往回翻了一下。以前叶子眠回消息虽然慢，但从来不这样。打了那么久，打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发出来。
　　林晚栀站在路边，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没有消息。
　　她往前走。
　　走几步，看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走到下一个路口，又看一眼。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看一眼。
　　没有消息。
　　林晚栀忽然有点失落。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