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锁孔里深沉的爱，妈妈不敢出声的守护 凌晨，悦悦 ...
-
杨悦悦是被凳子倒地的声音惊醒的。
咚的一声。很响。
她睁开眼睛。屋里不是全黑，窗户外面已经亮了。五月的厦门，天亮得早，五点多太阳就出来了。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睡前母亲坐在床边，给她讲着故事，灯是亮着的，现在灯灭了。
她听见有人说话。
是王刚叔叔。
她想起来，走出卧室，到客厅看看。
随即又想过昨晚临睡前母亲叮咚的话：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但是她莫名的感到害怕。
于是，她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把眼睛凑到锁孔上。
锁孔很小。她只能看到一点点——客厅的地上，一个男人压在妈妈身上。她看不到男人的脸，看不到是谁，只看到那一个人，趴在妈妈身上时不时地发出很奇怪的声音。
她也看不到妈妈的手，看不到妈妈的脚，什么都看不到。她只看到那个人压在上面，妈妈在下面，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觉得很害怕，很害怕。
于是她把眼睛挪开，缩回被窝里，缩成一团。她捂住耳朵，但声音还在往里钻。闷响的声音，凳子倒地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男人低吼的声音，这声音就是王叔叔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声音了。
她不敢动。缩在那里，缩了很久。
后来她又爬起来，把眼睛凑到锁孔上。
屋子里没人了。那个人不见了。
只见妈妈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看了很久，想打开门走出去；又想起妈妈的话——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于是，她又缩回了床脚，睁大眼睛，静静地等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个钟头。
只见窗外的光越来越亮了。路灯灭了，太阳升起来，天真正亮了。
她爬起来，再看。
妈妈还是躺在地上，还是没动。
她想：地上凉。妈妈一直躺在地上，会着凉的。要给妈妈盖被子。
于是，她站起来，拿上被子，把门拉开。
屋里很亮。太阳从窗户照进来。
妈妈躺在地上。
悦悦走过去。走到妈妈跟前，蹲下来。
她看到了。妈妈身上有好多好多口子，衣服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地上也是血，好多血，流得到处都是。她害怕极了，手中的被子也滑落在地。
她跑上前，摇晃妈妈的身体，小心的喊着：“妈？”
妈妈不动。
“妈，你起来，地上凉。”
妈妈不动。
她伸手推妈妈。妈妈的身体是软的，但是不动。
“妈，你醒醒，妈。”
她的声音开始抖。
“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妈。”
妈妈还是不动。
她看到妈妈身上的血，那么多血，把她吓住了。
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流这么血，她只知道妈妈肯定很痛，于是，她一直朝妈妈伤口吹气，因为因为她以前摔倒后、流了血，妈妈也会朝她的伤口，并且告诉她”悦悦乖啊，妈妈把痛痛吹走了，咱们悦悦就不痛了。“
可是她一直吹一直吹，妈妈还是不醒。
她越来越害怕，越发用力地摇着妈妈的手臂。
“妈，你快醒醒，妈，你快醒醒。”
她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摇妈妈，摇不动，还是摇。
“妈，你别睡了，妈，你起来，妈。”
妈妈还是没醒。
她哭着站起来，光着脚，打开房门，朝着楼梯跑了出去。
巷子里很静。太阳已经很高了。
她跑到楼下，阿芳家住在一楼。她敲门，使劲敲，一边敲一边喊：“芬姨！芬姨！”
门开了。芬姨披着衣服出来，看见她光着脚，脸上全是眼泪，愣了一下。
“悦悦？咋了？”
“我妈……我妈……”她说不清楚，只会哭，只会拉着芬姨的手往楼上拽。
芬姨跟着她跑上楼，跑进屋里。
然后她停住了。
悦悦站妈妈跟前，回头看着芬姨，只见芬姨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身体晃了晃，用力地扶住门框，定了定神，芬姨迅速地冲了过来，蹲下来看了看妈妈 ，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抱住悦悦，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悦悦，别看。”
悦悦不知道不让看什么。她只听到芬姨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芬姨把她抱到门外，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悦悦，你待在这儿，别进去，听见没？”
悦悦点点头。
芬姨转身跑进屋。悦悦听到她在说话，声音很急，但听不清说什么。后来听到她在喊：“派出所吗？派出所吗？出事了，出大事了……”
悦悦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她只能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芬姨又出来，把她抱起来，抱到楼下她家。此时阿芳还在睡觉，被芬醒叫醒，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悦悦，你在这儿待着，跟阿芳待着。”芬姨说，“别乱跑，听见没？”
悦悦点点头。
芬姨又跑了出去。
悦悦坐在阿芳的旁边，阿芳伸出右手搭在悦悦的肩膀上，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说”妈妈流了血，一直躺在地上不起来。“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静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看着门口。盼望妈妈能突然出现，进屋牵起她的手，让她回家吃早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声音了。很多声音，乱糟糟的。
她跑出去看。
巷子里来了好多车。白色的，顶上闪着灯。好多穿制服的叔叔从车上下来，跑上楼。还有穿白衣服的叔叔阿姨，抬着担架，也跑上楼。
悦悦站在楼下，仰着头往上看。
她想上去。她想看看妈妈怎么样了。她想跟着妈妈。
她刚往楼梯口跑。
芬姨拦住了她。
“悦悦，不能去。”
“我要看妈妈，我要跟妈妈去……”
“悦悦，听话。”芬姨蹲下来，抱住她，“妈妈要去医院，医生阿姨会照顾她。你不能去，你在家里等，好不好？”
“我想去，我想跟妈妈去……”
“不能去。”芬姨把她抱得更紧了，“你在家等，等妈妈好了就回来了。”
悦悦不懂。她只看到那些人把妈妈抬下来，放在担架上，盖着白布，从她面前抬过去。
她只看到妈妈的手垂下来，那只粗糙的手，裂着口子的手，摸她脸的时候很轻的手，就那么垂着，一动不动。
她喊：“妈——”
没人应。
那些人把妈妈抬上车，车门关上，车发动了。
悦悦猛地挣开芬姨的手，朝那辆车跑过去。
“妈——妈——你等等我——我也要去——”
她光着脚跑，跑得很快。石子硌着脚底，疼，她不管。
“妈——等等我——妈——”
车子没有停。拐出巷子，看不见了。
悦悦还在跑。跑到巷子口，跑到马路边上，跑不动了，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空的马路。
“妈……”
芬姨追上来，喘着气，一把把她抱住。
“悦悦，悦悦，不跑了，不跑了……”
悦悦在她怀里挣扎，挣不动，就不挣了。她只是哭，一直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芬姨把她抱起来，抱得很紧。她的手拍着悦悦的背，一下一下的。
“妈妈会好的，悦悦，妈妈会好的……”
悦悦不知道会不会好。她只看到妈妈被拉走了，拉进那辆白色的车里，不见了。
她只记得妈妈垂下来的那只手。那只手没有摸她的脸。
芬姨抱着她往回走。悦悦趴在她肩上，不哭了，也不动了。
巷子里站着很多人，都在看她，都在小声说话。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想到一件事：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她。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锁孔里深沉的爱，妈妈不敢出声的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