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和特务头子谈合作 三日后,曲 ...

  •   三日后,曲江流饮宴。

      长安的春天来得热烈,曲江池畔柳色如烟,杏花似雪。这是大唐最负盛名的游宴胜地,每年三月,皇室宗亲、达官贵人都会在此设宴,赏花饮酒,吟诗作对。

      今年的曲江宴格外热闹。中宗复位后的第一个春天,万象更新,人人脸上都带着似劫后余生的庆幸。宫女们穿梭其间,笑语盈盈;官员们三五成群,高谈阔论;贵妇们盛装出席,争奇斗艳。

      而在人群之外,曲江池西侧的草木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八角亭中,李钦独自坐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与那些珠翠满头的贵妇相比,寒酸得不像个公主。但她的坐姿却端正,目光沉静,像是这满园繁华都与她无关。

      “公主,咱们真要来啊?”春兰站在一旁,紧张地四处张望,“这地方……要是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又如何?”李钦淡淡道,“我是公主,来曲江宴是理所当然。谁还能把我赶出去不成?”

      “可是……”春兰欲言又止。

      李钦知道她想说什么,却只是笑了笑。

      她来曲江宴,不是为了赏花,也不是为了见人,而是为了等人。

      等那张纸条的主人。

      “殿下来得早。”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李钦没有回头。

      脚步声不紧不慢,踏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分明。来人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却也没有让脚步声显得沉重——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裴指挥使。”李钦开口,依旧没有回头,“请坐。”

      裴沉夜绕过石桌,在她对面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位七公主。

      十四五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月白色的襦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枝早春的梨花,清冷疏离得不带烟火气。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型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但眸色极深,黑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边界。

      平静得像古井,深得看不见底。

      裴沉夜想起那天手下的汇报:“平静得可怕。”

      有点意思。

      “殿下知道我要来?”他问。

      “三日前裴指挥使的人送了纸条。”李钦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曲江流饮宴,殿下可愿同行——落款是裴字。我若还不知道你要来,那就是蠢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一个十四岁的深宫公主,第一次见权倾朝野的不良人指挥使,不该是这种态度。

      该畏缩,害怕,该不知所措。

      而不是这样——像在谈判。

      “殿下就不怕?”他忽然问。

      “怕什么?”

      “怕我。”

      李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配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裴指挥使要杀我,三日前就可以动手。”她说,“既然没杀,那就不必怕。”

      裴沉夜眸光一凝。

      好胆色。

      是真不怕,还是装不怕?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打量她。

      茶盏是普通的白瓷,茶是普通的蒙顶石花,她喝得很稳,手没有一丝颤抖。

      “殿下果然变了。”他放下茶盏,声音低了下去,“昏了三日,醒来就像换了个人。”

      李钦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在试探。试探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试探她是不是别人派来的奸细,试探她值不值得他押注。

      “裴指挥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死期,还有两年。”

      裴沉夜瞳孔骤缩。

      “神龙三年。”李钦继续道,目光直视着他,“腰斩于市,夷三族。”

      亭中忽然安静下来。

      柳枝摇曳,杏花飘落,远处传来隐约的笑语声,与亭中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裴沉夜盯着她,目光锐利。

      “殿下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多。”李钦没有解释,“比如,我知道五王两年内必死。我知道武三思明年会权倾朝野,后年会被太子所杀。我知道韦后毒杀我父皇,然后被临淄王所杀。我知道——”

      “够了。”裴沉夜打断她,声音沙哑,“殿下究竟是什么人?”

      李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李钦。”她说,“当今天子第七女。但我也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裴沉夜沉默良久。

      远处传来喧哗声,似乎是哪位贵人到了。但亭中两人谁都没有转头去看。

      “殿下找我,是想合作?”他终于开口。

      “是你先找我。”李钦纠正,“是你的人在我殿外守了三日,是你的人拿走了我的玉佩,也是你的人送来那张纸条。”

      裴沉夜笑了,这一次,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危险,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若殿下所言为真——”裴沉夜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会再来。”

      李钦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睛阴鸷而锐利,像鹰,也像狼。

      但李钦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两年后会被人从牢里拖出来,按在刑场上的木砧上,一刀斩成两段。

      除非——

      “裴指挥使。”她忽然开口。

      裴沉夜脚步一顿。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知道这些?”

      裴沉夜没有回头。

      “我确实好奇。”他说,“但殿下现在不会说。既然如此,问也无用。”

      他把李钦的话还给了她。

      李钦笑了。

      果然是个聪明人。

      春兰从远处跑过来,满脸紧张:“公主!那个人……那个人没对您怎么样吧?”

      “没事。”李钦起身,理了理衣裙,“走了。”

      她摸了摸胸口。

      那里空空的,玉佩还在裴沉夜手里。

      但没关系。

      鱼已经上钩了,接下来,就是收线的时候。

      马车绕了个弯辘辘驶过长安城的街道往曲江池畔去。

      李钦坐在车内,透过帘缝看向外面——笔直的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八匹马,两侧坊市鳞次栉比,有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走过,骆驼脖子上铃铛叮当作响。一家酒肆门口,几个波斯人正在大声说笑,西域的葡萄酒香混着长安的胭脂味扑面而来,呛得人想打喷嚏,却又忍不住多闻几下。

      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走出宫门。

      也是原主十四年来第一次。

      “殿下在看什么?”

      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中带着点慵懒。

      李钦收回目光,看向车内那人。

      方才不曾注意,裴沉夜今日着了一身玄色圆领袍衫,腰束金带,发髻以玉簪束起。那张脸在日光下愈发显得……妖异。眉眼太过精致,第一眼看去会觉得是美人,但再看,就能看见眼底深藏的阴鸷,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不知何时就能咬人一口。

      “在看长安。”李钦平静道,“第一次出来,好奇。”

      “第一次?”他挑眉,似笑非笑,“殿下的第一次,倒是给了臣。”

      这话说得暧昧。

      换了别的姑娘,要么脸红低头,要么恼羞成怒。

      但李钦只是看着他,淡淡道:“裴指挥使慎言。臣与公主,有别。”

      裴沉夜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女人——娇羞的、端庄的、妖娆的、跋扈的。但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女,既不怯场也不迎合,就那么静静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物品。

      “殿下昏迷三日,醒来后倒是变了许多。”他漫不经心地说,“听说是刘才人托梦?”

      “是。”

      “刘才人……臣记得,是江南西道洪州人氏?”他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洪州那地方,听说盛产一种玉佩,刻凤凰纹,颇为灵验。殿下可曾见过?”

      李钦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他果然在试探玉佩的事。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玉佩?母妃不曾提过。裴指挥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裴沉夜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点心虚。

      他笑了笑,放下茶盏:“只是随口一问。臣在不良人当差,总爱打听些有的没的。殿下别见怪。”

      “不会。”李钦也笑了,“裴指挥使尽职尽责,该是我谢你才对。”

      马车继续前行。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彼此心里都清楚——

      第一回合,平手。

      曲江池畔,杏园之内,已是人声鼎沸。

      新科进士们身着青袍,吟诗作赋把酒言欢。四周是世家子弟、朝中官员,还有不少女眷——多是各家夫人小姐,来“相看”这些未来可能成为女婿和夫君的才俊。

      裴沉夜带着李钦下车时,立刻引来无数目光。

      “那是……裴阎王?”

      “他怎么来了?还带着个女子?”

      “那女子是谁?好面生……”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李钦面不改色,缓步走入园中。

      裴沉夜微微侧身,在她耳边低语:“殿下,今日这里的人,有一半想杀我,另一半想利用我。您猜,您是哪种?”

      李钦不看他,只淡淡道:“我哪种都不是。我只是来赏花的。”

      裴沉夜轻笑一声,没有拆穿。

      曲江流饮是长安每年春天的保留节目——酒杯放入水中,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就要作诗一首,否则罚酒三杯。

      李钦被引到女眷席上落座。

      四周是各府小姐,有崔家的、卢家的、郑家的——都是五姓七望的贵女。她们看见李钦,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是哪位?怎么没见过?”

      “听说是什么刘才人的女儿……那个冷宫的?”

      “哦——是她啊。怎么出来了?”

      “谁知道呢,这种人也能来曲江宴,真是……”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李钦听见。

      但李钦恍若未闻,只是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流饮亭的方向。

      那里,新科进士们正在行酒令。

      其中一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穿青袍的年轻人,袍子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站在人群边缘,没人搭理他,他也不往前凑,就那么端着酒杯,看别人热闹。

      几个世家子弟围着他,明显是在找茬——

      “陆安石?你也配叫安石?陆安的石,是你这寒门能用的字吗?”

      “哈哈哈,听说他连饭都吃不起,还是借了同乡的钱才来的长安!”

      “寒门也配中进士?今年的考官眼瞎了吧!”

      那青年站在人群中央,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像是感觉到了审视,忽然看向李钦这边。

      隔着人群和酒香,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他微微一怔,随即移开目光,继续被那些世家子弟推搡着喝酒。

      但那一瞬间,李钦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

      不甘,还有火。

      【史书回响·触发】

      人物:陆安石

      身份:神龙元年进士,出身寒门,祖上三代未入仕。本年中第,却因无背景靠山,被吏部压着至今未授官。

      历史轨迹:若无意外,将被外放为偏远县尉,因不愿巴结上官,三年后被弹劾免官。后穷困潦倒,靠卖字画为生,四十岁郁郁而终。

      死前留诗:“一身才学付东流,长安米贵不如狗。”

      李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不如狗……好狠的三个字。

      她又看了陆安石一眼。

      那年轻人已经被世家子弟推到了一边,没人再理他。他独自站在角落里,依旧端着那杯酒,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脊背还是直的。

      李钦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身边的贵女们还在窃窃私语,但她已经懒得理会。

      她心里在想——

      陆安石。

      历史上的他,就这么被埋没了。

      但如果有人拉他一把呢?

      如果他成为某个人的门客,为某个人所用呢?

      寒门士子,没有背景,却有才华。他们是最容易被收买,也最忠诚的一群人。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而陆安石——

      “殿下在想什么?”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钦抬头,看见一个锦衣少年站在面前,十七八岁年纪,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那种“我祖上阔过,我祖上现在还很阔”的傲气。

      “在下崔浚,博陵崔氏。”他微微扬着下巴,“敢问殿下是哪位公主?怎么从未见过?”

      四周的贵女们捂嘴偷笑,等着看李钦出丑。

      李钦放下茶盏,淡淡道:“第七。李钦。”

      “第七?”崔浚皱眉想了想,“哦——刘才人那个?”

      他故意把“刘才人”三个字咬得很重,眼中满是戏谑。

      “久仰。”李钦依旧平静,“崔公子有何见教?”

      崔浚愣了愣。

      他原以为这个冷宫公主会像其他不受宠的皇女一样,要么低头不语,要么慌张失措。但她却这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没、没什么。”他莫名有些气短,“只是好奇,殿下怎么和裴阎王一起来的?该不会是……”

      他意味深长地停住,眼神在李钦和远处的裴沉夜之间来回打量。

      四周的人眼神都变了。

      和裴沉夜扯上关系,在这长安城里可不是什么好名声。那意味着你可能是他的棋子,甚至……更不堪的猜测。

      李钦正要开口——

      “崔公子是在怀疑本官?”

      裴沉夜不知何时出现在李钦身后,笑容温文,眼底却冷得像冰。

      崔浚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一步:“裴、裴指挥使……”

      “殿下身子不好,本官奉命护送。怎么,崔公子有意见?”裴沉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说,崔公子想请本官去崔府喝茶,聊聊令尊最近和武三思大人的往来?”

      崔浚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武三思是韦后的人,韦后是皇后,崔家是世家,世家和武三思……确实有往来,但那都是台面下的交易。这事儿要是被裴沉夜这个阎王盯上,抖落出来,他爹能打断他的腿!

      崔浚灰溜溜地走了,走得飞快,像背后有鬼在追。

      四周的贵女们也纷纷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李钦看了裴沉夜一眼,他正好低头看她,眼中带着玩味:“殿下受惊了?”

      “没有。”李钦起身,“裴指挥使来得正好。我正想打听一个人。”

      “哦?谁?”

      “薛怀刃。”

      裴沉夜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两人站在一株老杏树下,花瓣随风飘落,落得两人肩上一片雪白。

      “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边将?”裴沉夜的声音依旧慵懒,但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好奇。”李钦说,“听说他是安北大都护,战功赫赫。我想知道,这样的人,在长安有多少朋友,多少敌人。”

      裴沉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殿下这问题,问得很有...野心。”

      李钦不接话,只是看着他。

      裴沉夜收了笑,缓缓道:

      “薛怀刃,行伍出身,没有世家背景。他爹是老兵,他娘是农妇,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十二岁就上阵杀敌。”

      “他的战功是真的——北疆三年,率八百骑兵突袭突厥王庭,斩突厥可汗之弟阿史德温傅,收复失地千里。突厥人叫他‘薛阎罗’,比叫我还狠。”

      “但他的日子,不好过。”

      裴沉夜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唏嘘:

      “朝中世家,没有一个看得起他。说他‘粗鄙武夫’,不配入朝。边疆战报到了长安,总要被压上十天半月才呈给陛下。去年他打了一场胜仗,斩首两千级,结果兵部压着不报,说是‘待核实’。核实了三个月,功劳薄了一半。”

      “他唯一的依靠,是军功。但军功这东西——”

      裴沉夜意味深长地看着李钦:

      “得有人替他说话,才有用。”

      李钦听懂了。

      薛怀刃,和裴沉夜一样,是孤臣。

      不同的是,裴沉夜在长安,在权力的漩涡中心。薛怀刃还在北疆,在冰天雪地里打仗流血。

      “多谢裴指挥使相告。”李钦微微颔首。

      裴沉夜看着她,眼底闪烁。

      “殿下,臣多问一句——您打听他,是想做什么?”

      李钦看向远处的流饮亭。

      新科进士们还在行酒令,陆安石依旧被排挤在人群边缘,但依旧挺直脊背站在那里。

      “没什么。”李钦淡淡道,“只是觉得,这长安城里,孤臣太多。而孤臣,要么死,要么……需要另一个孤臣。”

      裴沉夜的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

      宴会将散。

      李钦站在池边,看着夕阳将水面染成金色。曲江池的水被晚霞映得流光溢彩,美得像假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殿下。”

      李钦回头,看见一个人——

      陆安石。

      他站在三步之外,青袍被风吹起,面容清俊,他的手微微攥着,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在下陆安石。”他拱手一礼,声音有些紧,“方才在宴上,多谢殿下……那一看。”

      李钦挑眉:“一看?”

      “其他人看在下,或嘲笑,或怜悯,或无视。”陆安石抬起头,李钦只觉得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火又燃了起来,“只有殿下,看在下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人'。”

      李钦沉默了。

      半晌,她说:

      “谢公子,你信命吗?”

      陆安石一愣:“命?”

      “有人说,寒门就该认命,被世家踩在脚下。”李钦看着他,“你觉得呢?”

      陆安石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得热烈。

      “在下…不信。”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若信命,在下就不会来长安考进士,不会站在这里。”

      “在下出身寒门,十二岁那年,村塾的先生说,寒门子弟,读再多书也出不了头。在下问他,那您为什么还教我?他说,因为我年轻时候也像你这样,不信。”

      陆安石说到这里似是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骄傲:

      “后来他死了,死在科举路上。但我答应过他,要替他考一次。”

      “所以我来了,考上了。然后呢?然后就像现在这样——被人围着嘲笑,被人推来搡去,被人当猴耍。”

      他看着李钦,眼睛亮亮得:

      “殿下问我信不信命。在下告诉您——就算最后真得认命,那也得是在下拼过争过、撞得头破血流之后。在此之前,谁也别想让在下低头。”

      李钦看着他,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陆安石,骨子里有股劲儿。这股劲儿,可以让他成为一把刀。

      “好。”李钦说,“那你就继续不信。总有一天,这长安城,会为你让路。”

      陆安石怔怔地看着她。

      这一刻,她身后是漫天晚霞,池水倒映着金色的光。她站在光里,明明是十四岁的少女,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贵气也不是威严,而是笃定。

      好像她无比笃定,就像她说的,这长安城会为他让路。

      “殿下”陆安石的声音有些沙哑,“您……”

      “我叫李钦。”她说,“记住了。”

      然后她转身离去,裙摆在草地上拂过,带起几片落花。

      陆安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夜幕降临,马车辘辘驶回皇宫。裴沉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李钦也沉默着,车厢里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辚辚轹轹,像时间的流逝。

      许久,裴沉夜忽然开口:

      “殿下今日,收获不小。”

      李钦没有否认。

      他睁开眼,那双妖异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幽幽发光。“殿下想不想知道,臣今日的收获?”

      “请说。”

      裴沉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臣收获的是,殿下不是普通人。”

      李钦看着他,没有说话。

      “普通人被崔浚那种人羞辱,会生气。殿下没有。”他缓缓道,语气像在分析他的案件,“普通人打听边将,会遮遮掩掩。殿下没有。普通人面对臣的试探,会慌乱。殿下,也没有。”

      他凑近一些,声音低下去,低得像耳语:“殿下,您到底是谁?”

      车厢里一片寂静,李钦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如水。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裴指挥使。”她开口,“你信命吗?”

      裴沉夜一愣。

      这个问题,她今天问第二个人了。

      “臣不信命。”他答,“臣只信手里的刀。”

      李钦莞尔。“那正好。我也不信。”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我信的是——命,可以改。”

      “比如,有人命中注定两年后要死。但如果他知道谁会死、谁会活,他就可以'改'。”

      裴沉夜的瞳孔猛然收缩。

      回到偏殿,天色已晚。

      春兰去准备晚膳,李钦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史书回响】在脑海中轻轻震动,又有新的碎片浮现——

      【裴沉夜好感度·开启】

      当前好感度:30/100

      【备注:此人疑心极重,30已是破例。继续保持,可逐步建立信任。】

      李钦微微一笑。

      30分,够了。

      她抬头看向夜空。启明星已经升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格外明亮。

      凤星。

      母亲留下的玉佩上,刻着“凤鸣”二字。那个藏在血玉中的凤凰,会在什么时候鸣叫?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这场会面,只是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的试探,更多的博弈,更多的刀光剑影。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公主,晚膳好了。”春兰端着食盒进来,“今日有您爱吃的炙肉,奴婢特意让膳房多放了些调料……”

      李钦收回目光,拿起筷子。

      活下去,才有未来。

      而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成那个能让所有人仰望的人。

      窗外,春风拂过,杏花如雪。

      新的棋局,已经开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