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霁》蓝霁

11、深渊 流言是

　　流言是从第二天清晨开始发酵的。
　　杨野渡刚推开宿舍门，就被走廊里投来的目光刺得浑身发僵——那些好奇的、鄙夷的、窃窃私语的视线，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后颈发麻。他攥紧了书包带，少年惯有的野劲儿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只剩下被扒光了示众的狼狈。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杨砚辞的电话。
　　“别去教室。”杨砚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得像压着乌云，“我在你宿舍楼下，跟我走。”
　　杨野渡抬头往楼下看，果然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下。浅灰色风衣，脊背挺直，像一株沉默的白杨树，在一片嘈杂的流言里，稳稳地立成他的锚。
　　他快步冲下楼，扑进杨砚辞怀里，把脸埋在对方颈窝，声音发颤：“哥，他们都在看 我……”
　　“我知道。”杨砚辞收紧手臂，把人牢牢护在怀里，指尖顺着他的头发安抚，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发顶，“别怕，有我在。”
　　他带着杨野渡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把外面的窥探和议论都隔绝在外。车厢里很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杨砚辞伸手摸了摸杨野渡泛红的眼角，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从今天起，你搬去我那儿住。帮你请了假，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那你呢？”杨野渡抓住他的手腕，眼底满是慌乱，“你的工作，你的名声……他们会骂你的，会说你带坏我，会说我们……”
　　“说我们什么？”杨砚辞打断他，俯身凑近，目光锐利得像刀，“说我们□□？说我们不知廉耻？”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冷意，“随他们说。我的名声，我的前途，早就跟你绑在一起了。”
　　“野渡，你搞清楚——”他扣住杨野渡的后颈，力道大得让少年动弹不得，声音里是彻骨的主权宣告，“从你黏在我身边的那天起，你就只能是我的。就算要跌进深渊，也是我们一起跳。”
　　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倒退，像他们被彻底打乱的人生。
　　杨砚辞把杨野渡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一套远离市区的小高层。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客厅里摆着杨野渡喜欢的游戏机，书架上放着他没看完的漫画，连冰箱里都塞满了他爱喝的汽水——显然，杨砚辞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杨砚辞把他推进浴室，递过干净的家居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我去做饭，有什么事，等出来再说。”
　　杨野渡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冲掉了身上的寒意，却冲不掉心底的恐慌。他想起课堂上同学的窃笑，想起论坛里铺天盖地的谩骂，想起母亲红着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把杨砚辞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都毁了。
　　他裹着浴巾走出来时，杨砚辞正站在厨房门口等他。男人系着围裙，眉眼温润，和平日里那个矜冷冷静的精英判若两人，却让他更心慌。
　　“哥，”他攥着浴巾的边角，声音发颤，“要不……我们算了吧。”
　　杨砚辞的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和的眼底第一次翻涌着怒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算了！”杨野渡低吼出来，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不想毁了你！你本该有大好的前途，有体面的工作，有别人羡慕的人生，不是现在这样，跟我一起躲在这里，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
　　“所以你要推开我？”杨砚辞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杨野渡的心尖上，“在我好不容易敢面对自己的心意，在我把你护在怀里的时候，你要跟我算了？”
　　他伸手，捏住杨野渡的下巴，强迫少年抬头看他，声音冷得像冰：“杨野渡，你记住——我从来不是被你拖累的。是我先动的心，是我先越的界，是我舍不得放你走。就算要下地狱，也是我拉着你跳的，轮不到你来说算了。”
　　“可我怕！”杨野渡哭着推开他，“我怕你以后后悔，怕你怪我，怕我们最后连兄弟都做不成！”
　　“我不会后悔。”杨砚辞上前一步，把他狠狠拽进怀里，吻落在他的发顶，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就算我们要在深渊里过一辈子，我也不会放开你。”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牢牢锁住了两人的命运。
　　夜幕降临时，杨野渡窝在杨砚辞怀里，坐在阳台的吊椅上。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却与他们无关，此刻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哥，”杨野渡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如果真的要一直躲在这里，怎么办？”
　　“那就躲一辈子。”杨砚辞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家。就算是深渊，我也会给你铺出一条路来。”
　　他低头，吻去杨野渡眼角的泪，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却又带着绝对的占有欲：“别怕，野渡。我会护着你，直到所有人都承认我们，直到我们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们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深的渊要跌。但只要身边是彼此，只要杨砚辞还能这样把他护在怀里，杨野渡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的哥哥，会带着他，从最深的深渊里，一起爬向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