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老板是白莲花》戴霞

16、鬼戏 鬼戏

　　宣阳鬼城和酆都鬼城相对，酆都鬼城便是世人所熟知的死后入地狱的地方，酆都连接着阳间与阴司，是地狱入口。而宣阳鬼城，乃是阳寿未尽的死人，死后入不了地狱，便可来到这里求收容。

　　宣阳鬼城因都是些阳寿未尽的枉死之人，所以怨气非常大。里面的鬼大多都是一些恶鬼，靠吸食活人的精气修炼。传言只要吸食九百九十九个活人的精气，辅以鬼城修炼的一套邪术，便可摆脱鬼的身份，与正常人无异。修为高一点的，甚至可以真正修炼成生人，却又不受生老病死所缚。

　　千百年来，因为无故枉死之人太多，宣阳鬼城一步一步壮大。里面很多鬼，已经修炼到和生人无异，便是白日也能在外行走。修为高一点的，就连很多修道之人也难以察觉。无尘子就曾对沈池说过，他曾结交过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人相邀天下寰游，后来才发现他竟然是一只鬼，遂分道扬镳。

　　一鬼一道结成朋友，还是沈池第一次听说，不过他总觉得是无尘子在那吹牛，并未相信。

　　沈池想起那位疯兄，他好像也是宣阳鬼城的人，只不过他来这里已有些时日了，风铃为何现在才察觉到？

　　沈池道：“我之前在镇上遇到过宣阳鬼城的人，风铃为何现在才察觉？”

　　洛川道：“有些宣阳鬼城的人，会隐藏自己的气息，今日是回灵镇的鬼庙会，外来鬼不受本地仙家护佑，所以才会暴露。”

　　原来如此。

　　天快要黑时，素月和绿烟拿了火折子，将外面大树上的风灯一个个点亮。

　　这些风灯被制作成各式各样的形状，昏黄的光亮从里面透出，发出圣洁的光辉。

　　每一层楼的四个角，都挂着一只铃铛，随着夜风发出细碎空灵的声音。

　　沈池和洛川来到之前进来时的那个山门前，蔡叔见有人来，醉醺醺地从里面走出来，见是洛川，有些惊讶，道：“洛老板，你要出去吗？”

　　洛川点点头。

　　沈池见他喝得鼻子红彤彤的，心想在这风铃客栈工作可真是舒服，一个比一个清闲，对蔡叔道：“叔，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蔡叔笑了笑，用手指比划着，道：“就喝了一点，一点。”

　　来到山门外，外面是洛川设下的一道禁制，沈池问道：“洛老板，这道禁制只有你和素月绿烟姑娘能够打开吗？”

　　洛川道：“只要配合咒语，就能很轻松打开了。”

　　沈池道：“什么咒语？”

　　洛川念了一遍，问道：“记住了吗？”

　　沈池点点头。洛川道：“你打开禁制吧。”

　　沈池在心里念了一遍咒语，然后微微施展法术，只见眼前的虚空中有一道透明的帘子往一边延伸开去，沈池喜道：“成功了。”

　　两人走了出去，身后的透明的帘子很快合上，紧接着又变成了一片虚无。

　　来到镇上，远远只见一片灯火通明。主街两边的商铺都挂着花灯，一路往上延伸开去，形成一条几里长的花灯路，将两边的房屋建筑照得通亮，喧嚣声远远荡开。

　　街上行人如织，小孩往来穿梭不绝。

　　走到一处地方，身后有人扯了扯他的衣服道：“公子，要买面具吗？”

　　沈池回过头，见是个小孩。正觉得有些眼熟，就听那小孩道：“是你？你没死？”

　　沈池想起来了，那天和七宝去普灵观，这小孩在外面卖香，后来还坑了他们一吊钱。

　　沈池道：“你怎么说话呢？”

　　小孩没想到他一个外地人还能活这么久，有些吃惊，道：“我以为你死了，来我们这的好多外地人都死了，我以为你也早死了！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沈池觉得这小孩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呢？不怕被打么？

　　沈池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道：“我叫二虎。”说着看到站在他旁边之人，周身似有淡淡白雾包裹，先是一愣，旋即像是反应过来，道：“你……你是洛老板？”

　　洛川的绝代风姿，怕是走到哪里都不容忽视。

　　二虎一脸震惊，看了看洛川，又看了看沈池，道：“之前我听人说，洛老板亲自下来接人了，只是可惜没亲眼看到，竟然就是你？”

　　其实那次洛川是下来接徐长亭的，不过沈池也不介意被误解，转移话题道：“你卖的什么面具？”

　　二虎道：“你要买？”

　　不是沈池要买，主要是方才二虎的反应让沈池意识到，洛川的外形实在太过招摇了，便是不认识他的人，怕是只要见过他一眼，便能立马猜出他就是风铃客栈的洛老板，他们下来办事，这样招摇总归不好，买个面具刚好可以遮挡一下，问道：“你这面具怎么卖？”

　　二虎道：“二十文钱一个。”

　　沈池道：“二十文？一个面具卖这么贵？”

　　二虎道：“我这不是普通的面具，二十文钱都是看在洛老板的面子上。好多外来人要和我买还买不到。”

　　沈池道：“少在那里吹牛。”

　　二虎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这不是普通的面具。”

　　沈池道：“哦，那你这面具有什么奇特之处？”

　　二虎看了看洛老板，似有些犹豫，而后转身就走，道：“算了。”

　　沈池一时被勾起好奇心，见他要走，赶紧一把将他拉住道：“我问你这面具有什么奇特之处，你怎么走了呢？”

　　二虎脸上又是一阵犹豫，看了看洛川，似乎是害怕被他听到，走到沈池旁边小声道：“这里的人晚上会吃人，我的面具可以掩盖掉外来人身上的气息，他们察觉不到，你们晚上就可以出来了。”

　　沈池吃了一惊，听这小孩说话，难不成他不是这里人？

　　二虎后退两步，问道：“你要不要买？不买我就走了，我还要去别处问，不要耽误我功夫。”

　　沈池道：“你不是这里人？”

　　二虎看了洛川一眼，似有些害怕，大声道：“不买就算了，我走了！”

　　沈池拉住他道：“给我两个。”

　　说着从身上掏出来四十文钱，二虎收到钱，将篮子往他跟前递去，道：“你自己选吧。”

　　沈池选了一个龇着牙绿着脸一脸凶猛的夜叉面具，对洛川道：“洛老板，你也戴一个吧，不然这里的人认出你来了麻烦。”

　　洛川从他手上接过面具，戴在脸上。沈池看过去，那张绝美的面庞，此时已变成一副龇牙咧嘴的夜叉，忍不住笑道：“洛老板，你这个样子，我一时倒有些看不习惯。”

　　沈池另选了一个哭丧鬼面具，耷拉着眼皮，永远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二虎见他们选完，提了篮子走开。

　　洛川从身上拿出一个小木盒，而后打开，只见一丝丝雾气从木盒中流出，不一会儿的时间便将两人包裹。

　　沈池看着左右的雾，问道：“洛老板，这是什么？”

　　洛川道：“巫山云。”

　　只见雾气越来越重，而后又慢慢上升，形成一团云，笼罩在两人头顶，越来越高，继而往天上飘去。

　　沈池道：“做什么的？”

　　洛川并未回答，只见这团云先是飘在镇子的上空，从镇头飘向镇尾，又飘了回来，继续往郊外的方向飘，没过多久，巫山云上出现了很大一块黑点，洛川将巫山云收回，关上木盒道：“是普灵观方向。”

　　沈池道：“巫山云能感应到外来邪物吗？”

　　洛川点点头，沈池道：“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两人往普灵观的方向走去，路上行人很多，小孩手里提着灯笼，穿着红衣裳，看上去特别喜庆。鬼庙会的地点就设在普灵观外的空地，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跑出来看热闹，活动会从吃完晚饭开始，一直举办到丑时。

　　沈池注意到这些人中有很多和自己一般戴着面具之人，想来都是些外来人。来找风铃客栈的人每天都很多，然而能被风铃客栈收留的，少之又少。

　　还没到普灵观，远远地便见前面一片灯火通明。喧嚣鼎沸的人声从远处传来，一眼望去，人山人海。

　　再往前走，人越来越多，路上有很多摆摊卖东西的小贩，有卖蒸糕、豆花、糖人、乌梅茶等吃食的，也有卖灯笼、避邪手串、避邪桃符、陶人、首饰玩具的，每个摊位前面都站了很多人，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声音，震人耳膜。

　　沈池被身后一个乱窜的小孩推了一下，往洛川身上撞了过去。身后传来那小孩母亲的训斥声：“走慢一点！”

　　沈池回头，那小孩对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和旁边几个小孩一块跑开了。

　　洛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

　　普灵观前面搭着一座很大的戏台，上面有人表演。表演的内容乃是民间一个话本，说的是一个名叫司马重湘的人，此人非常有才，却是一生不得施展抱负，在一次喝醉酒后发起牢骚，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很长赋文，将阎王的不公骂了个酣畅淋漓。这一下惹怒的阎王，趁他喝醉酒睡着让无常勾去了他的魂。司马重湘一腔正气，知道自己到了地府，非但不害怕，还理直气壮地和阎王理论起来，质问他为何将人投生得这般不公，无用的封官为吏，奸佞的加官晋爵，有才的流落泥淖，正直的受尽白眼。

　　将阎王一通指责，阎王一时倒说不出话来，身边一个判官便出主意，既然司马重湘这般义正言辞，狱中刚好有几个难断的案子，不如让他当一个晚上的阎王，帮忙将这些案子断清，该如何处置，如何托生，看他如何应对。阎王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让他当了一个晚上的阎王，处理了几桩积压多年难断的案子。

　　后面便是司马重湘对这些案子的处理，但见他一派凛凛然正义之气，叫人将那些在地狱呆了多年的鬼一并带了上来，然后一个一个发问，一个一个审判。这个犯了什么罪，那个受了什么冤，下一世该托生成个什么，都叫他断得明明白白，便是地狱那些鬼魂，也一个个佩服，对他的安排心服口服。最后，司马重湘也被阎王安排了一个好的转世托生，故事圆满结尾。

　　这故事沈池在其他地方也见过，因为故事有些长，所以一般分了很多幕演完。有些地方庙会举办好几天，这个故事便分做几天演完，若是只有一天，便会浓缩成一个情节紧凑的故事，删去其间很多无关紧要的话，例如司马重湘无止无尽的牢骚，而侧重在他后面的断案。

　　之所以会演这么一个故事，还是为了满足老百姓渴求公平正义的心里。在一般老百姓看来，地府是一个绝对公平的存在，阎王手里有一个小本本，记录着每个人在世时的所作所为，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坏事，他那里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死后也必将受到相应惩罚。人世间太多的不公平让他们无处可说，只有寄希望于死后到地府能得到公正，好人有好托生，坏人变猪变狗。

　　只见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台下的百姓一个个听得入迷，在司马重湘那一声声振聋发聩的呼喊声中变了脸色，听到精彩处，便忍不住大声叫好，听到动容处，也跟着红了眼眶。

　　台上背对着众人跪着几个扮演鬼的百姓，正前方是司马重湘的扮演者，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审讯他们。在他旁边，站着一个出主意的判官，旁边还坐着一人，却是阎王的扮演者。

　　沈池看了眼站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问洛川道：“洛老板，这里这么多人，怎么找到那几个宣阳鬼城来的鬼？”

　　洛川似乎一时也没有注意，被挤得有些烦躁，道：“我们出去吧。”

　　人越堆越多，两人好不容易才挤了出去。

　　因为此时大多数人都挤在戏台子前看戏，其他地方倒显得有些冷清。两人走在一处无人的黑夜里，戏台子那边传来的声音渐渐变小，淡淡的红光照亮着脚下的路。

　　沈池道：“洛老板，这里人太多了，你有没有什么法宝，可以具体分辨出这些鬼？”

　　洛川道：“这里都是鬼，很难分。”

　　说的也是，这里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鬼，要如何找出这么一只或几只不同的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