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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施主,正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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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阳光便透过窗户晒在柳清瑶的床上,看得出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她起身推开窗户,看到院里一片白茫茫,开心坏了。
是今年的初雪。
“秋水,我们去青山寺吧?”
青山寺的腊梅开得最好。今日下雪,想来人不多,正是赏梅的好时机。
秋水见柳清瑶难得在平日出门,忙不迭去准备车马。
马车停到青山寺别院,柳清瑶命旁人在别院等候,只带了秋水前去正殿,虔诚地拜完各路神佛,正准备回去,只觉秋水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回头看秋水,只见她指着不远处的求签处:“小姐,今日恰好赶上住持在寺中布卦求签,一年也难得遇到一次,咱们也去求一只吧。”
柳清瑶明白她的意思。
世人都说丞相之女柳清瑶对洞房花烛夜逃婚的夫君用情至深,要不然也不会留在齐府悉心照料照顾逃婚夫君的双亲。
柳清瑶也没想到齐安走之后,齐父齐母双双病倒。而自己恰好苦于平时无法出门,从医书上习得的医术无法施展。这摆在脸前精进医术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可没想到却落了个痴情女的名头,成为全京城可怜的对象,就连路过的三岁小儿都主动塞糖给她。
虽然她从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可她也明白秋水是一心为了自己。思索片刻便颔首,随着秋水去了。
秋水见自家小姐应允,自是喜不自胜。到跟前后,忙朝大师恭敬作揖,“大师,烦请您帮我家小姐布一卦。”
那和尚摇了摇竹签筒,捡起掉落桌上的竹签,细读后慈目微弯,慢慢道来。
“施主,此乃上上签。”
她接过签,上面写着:花好、月圆、人寿。
“大师,此签何解?”
“施主,正缘马上就到。”
柳清瑶闻言眼皮一跳。谢过住持后打算离去。
“施主留步,老衲还有一言。”
“大师请讲。”
“命由我造,福自心生。施主自可放心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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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青山寺回来,秋水便留意每日来府中的适龄男子,可一直也没瞧出谁才是大师口中小姐的正缘。几日过去心中不免大失所望。
冬日暖阳马上就要藏起最后一抹阳光,漫天泛起黄色的光芒,映在雪地上,白茫茫地雪仿佛被上了颜色。
京城,乐春坊内,仿佛是另外一个季节。暖气扑面,甜腻的玫瑰花香气钻进鼻孔,令人身酥骨软。
一楼人头攒动,二楼雅间外也有不少人椅靠在栏杆处争抢正对着舞台的好位置。
乐春坊一共四层,但站在大厅里往上看,二楼雅间往上则用金织密帘围挡起来,从楼下看不见里面的构造。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这你都不知道,今天能见到云裳姑娘,她可是一个月才出现一次。”
“这个云裳姑娘,很美吗?”
“……”
两人对话还没完,大厅突然陷入黑暗中,熙攘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每桌由小厮提前点好的花灯跳跃着点点亮光。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笛声,全场鸦雀无声。台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位白衣公子,长衣飘飘,发带随着吹笛的动作来回飘动。
“原来云裳姑娘是个...男的?”
“……”
“快看,云裳姑娘出来了!”
顺着人群的视线望去,舞台后方的门推开,亮光透出来,一个身形婀娜的女子甩着水袖,青丝如瀑,衣袖舞动间若仙若灵。脸上的面纱遮去了眼下的全部容貌,却在侧身间,灯光透过薄薄的面纱,精致的面部轮廓格外清晰。
一曲舞毕,大厅恢复明亮,众人如痴如醉,片刻又恢复吵闹,二楼的看官纷纷回到雅间中继续觥筹交错。
暗道中,云裳提起纱裙朝楼上走去。
暗道是为了方便舞者到二楼专用的房间更衣梳妆专门设计的,在墙壁夹层,较为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不过云裳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在三楼。
到二楼后,云裳从暗道出来。这里的楼梯虽然比暗道要宽敞,但因只有店里少数人能从这里上三楼,所以和外边客人用的楼梯相比,仍要狭窄许多,顶多容纳两人侧身而过。
快到三楼时,她突然在转角处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对方正扶着楼梯晃晃悠悠往下走来。
三楼不许客人上来且都有小厮把守,这人怎会到这里来?
她大着胆子继续向前走,由于通道狭窄,云裳只得换成一只手提裙摆,侧身从男人身边穿过去。
两人错身而过时,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酒味,是乐春坊的新品桂花酿。
身影重叠时,她听到三楼焦急的声音,“还不快去找,把人看丢了小心你的脑袋。”
突然男人的身影压上来,左手将她的双手死死扣住,右手覆上她下半张脸,将她抵在墙壁上,“嘘,别出声。”
云裳越反抗,对方也越用力,自己就越动弹不得。她抬起头来瞪向这个男人。
但她发觉男人虽然整个身体压向自己,可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却全都在楼上。
他头微侧,眼睛盯着楼梯口,出口的亮光照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上,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闪闪发光。
他明明刚才还醉醺醺的样子,怎么现下眼神竟如此清明。
脸上忽然一松,就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腰上猛的一紧,自己被紧紧环住,男人手掌的温度正透过薄薄的纱料传到自己的腰间,两人之前的距离越发近了。
她的注意力还在他的手掌上,他的唇却隔着面纱覆了上来。
冰凉、软糯、温润的触感从嘴唇蔓延开来,直到她的全身炸开。
还从来没有人如此轻薄于她!
随即她听到二楼有人上来,声音急促:“爷,您让小的好找。”
来人走到转角处看清两人的姿势便低头不敢再上前。
男人这才从她唇上离开。
凑近她的耳边,“姑娘,失礼了。”
他说话带出的热气和着酒气呼在云裳耳边,侵袭着她的触觉和嗅觉,她的耳朵因愤怒和这说不清楚的情绪已彻底红透。
她强忍着眼泪,用力全身力气抬手一巴掌扇在男人右脸上,死死瞪他一眼,转头向三楼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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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跌跌撞撞跑进乐春坊,即使撞到人回头作揖道歉,双脚也一直往前快速挪动着。
“抱歉,抱歉。”
进到乐春坊内,一股湿热暖气扑面而来,冻僵的手指也慢慢有些知觉。
一楼的雅座都已坐满人,正厅中央的舞台上有舞姬正在表演京城最时兴的雁回舞。
秋水已顾不上形象,抓住眼前的小厮,低声问道:“云裳姑娘在哪?”
小厮正在帮客人斟酒,感觉到有人拉扯自己的左胳膊,酒差点洒出来。他满心不悦的扭过头来,正想发作。一抬眼,见是坊主的朋友秋水,忙脸上堆笑。
“秋水小哥,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小的好提前去门口迎您啊,二楼的雅间早都准备好了,小的现在带您上去。”
秋水见小厮开始寒暄,但今日实在没空多聊,便再次问道:“云裳姑娘现在在哪?”
小厮见秋水眉头微蹙,神色匆忙,便知是有急事,凑到在秋水耳边低声道:“姑娘刚结束表演,现下应该在坊主屋内。您……”
小厮话还没说完,秋水人已经跑出去两米远,挥挥手,“谢了!”
小厮心里嘀咕,真是个怪人,每次坊主都给他留好二楼的雅间,账单全免。为什么是个怪人呢?这人每次来的时间不长,但都是在云裳姑娘在的日子来。却又不像其他专门来看云裳姑娘的客官一样会看完表演全程,反而是每次表演还没结束就见不到人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管他是不是个怪人,就冲他是坊主的朋友,自己也得小心伺候着。
秋水一口气跑到三楼,推开最里间的门。
云裳,哦不,应该说柳清瑶,刚平复完心情,正坐在镜前描眉。
粉色宽大的水袖滑落到手肘附近,露出纤细的手臂。修长的手指捏住眉笔一笔一笔细细勾勒,将刚才演出的秀柳叶眉勾勒的更加英气。
她听见开门声,忙将挂在耳旁的面纱从下巴提到鼻尖。待看清楚来人,才觉心下一松,轻拍胸口。
“秋水,怎么又这般慌慌张张!”柳清瑶边说,边把面纱重新拉到下巴。
端坐在茶桌喝茶的上官余见她这般反应,若有所思:“你今天是怎么了?刚才非要我来喝茶,现在又如此惊慌...”
柳清瑶回想起刚才,心中一阵慌乱。
她立马打断上官余,“你想多了。”
随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气息,转头对秋水说,“我刚结束上来。等下你陪我去西街买点苏酪,好久没吃了。”
就拿美食来让自己快乐快乐吧!!
秋水掩上门,对着上官余作揖问候后,便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压低声音:“小姐,老爷回来了。”
柳清瑶正在改眉形的手立马停在半空中。
片刻,柳清瑶扔掉手中的东西,在旁边的脸盆里胡乱抹了一通,将脸上的胭脂水粉迅速清理个七七八八。
上官余噗嗤一声笑出声,“楼下的人若是看到云裳姑娘这么慌乱的样子,我这乐春坊的头牌怕是要换人了。”
柳清瑶白他一眼,手上动作也不停。
他也不恼,从容地摇一摇手中的折扇,挑挑眉毛。
“不过,不知是惊慌失措的云裳让人意外,还是云裳姑娘竟然是堂堂丞相府的千金更让人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