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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辛苦了 算上去，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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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环洲的余党分散各地，警部在努力……你父亲是为了救一位beta被推下楼，当时情况紧急……”
“赶到时，人已经没气了。”
“据有人提供线索，你父亲一直在找一位和你差不多大的beta，获救的beta确实和他多年前意外去世的孩子有所联系，他们都是被拐卖的……”
前几年轰动全国的beta失踪案，拐走的每一个beta都经移植胚胎受孕，他们产下的孩子用来进行信息素匹配并对标售卖。
奇然不怎么关注新闻，却也都知道——
有很多beta一拐再拐。
“很遗憾，你父亲的怀疑是对的，你哥哥没有意外去世，但……在几年前的拐卖案中因为胚胎移植失败而……”
年轻的警官递给他一张纸，又送上一包纸巾。
“节哀。”
节哀顺变。
……
上一次在星河的记忆，还是在机场，齐父站在候机大厅前对他说：“不结婚就不结婚吧，反正你读点书，价格卖更高。”
之后几次见面，齐父永远都是那副赌鬼的模样。
会打自己，也会替自己挡下拳打脚踢。
今天他站在冷冰冰的太平间。
见到的是见义勇为不幸去世的齐一信。
头部着地，当场死亡。
签署完一系列手续，奇然回了星河的家，家的地址是警方提供的。
齐一信说过，从进入远周开始，就必须忘记从前的事，忘记他叫齐奇，忘记父亲齐一信，忘记这个家。
忘记那间小小的杂货间，一个不到三平米的空间，八岁前齐奇的秘密乐园。
他习惯在小小的床上抱着一个丑丑的玩偶——路边射击摊打枪打来的。那是父亲唯一一次带他出去玩，奇然不会射击，只会看着他玩，那管枪看上去平平无奇，用来打破气球却很准。
“别看了，你也有了。”
齐一信掰过他的脸，递给他那个快和自己一样高的玩偶，一只胸口有爱心的小熊。
门开。
杂物间整洁干净，那张小床仍然存在，除了一床被子，没有堆放任何东西。
奇然坐在上面，像小时候一样看向房间里，那扇高高在上的小窗。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了，不需要高仰起头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天空很高很远。
也不需要等在窗户边听脚步声，确认是父亲的才敢跑出房间，等在门口。
期待一个并不温柔的摸摸脑袋。
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父亲给他换上了新衣服，打扮漂漂亮亮的，他以为自己又可以去赢得一个玩偶，还可以看父亲打枪。
但是没有。
“小奇，从现在开始，你要去叫别人爸爸，这样你才可以过上好日子。”
“记得要多叫人，要多笑，他们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你吃什么就吃什么，让你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
“好。”
“有个叫周怀屿的哥哥，你要和他好好相处。”
“好的。”
“就算他欺负你你也要笑眯眯的知道吗？”
“好的，爸爸。”
“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叫我爸爸了。”
“……”
从那时候开始，齐奇就叫奇然了。
周奇然。
他很听话。
他叫别人爸爸了。
他们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很乖，也不挑食，从来不会生气，他们怎么说他都会笑。
周怀屿人很好从来没有欺负过自己。
现在还可以叫爸爸吗？
如果不回家，爸爸也还在的话。
奇然静静坐在这间杂物间里，很久很久过去，房间外逐渐有响声，门开门合，没有人进来，只是抬起头，房间门外忽然出现一份餐食。
不知道谁来过。
只知道这个保温袋很熟悉。
上面的信息素味道也是。
于是他没有打开来吃，只是又回到房间里躺下，这张小床太小，奇然只能缩在里面。头靠上枕头，却被一个硬物硌到，他伸手去摸，摸出来一个糖果盒。
手有些不稳。
铁盒子在拿出来的一刻就掉在床上，盖子不太稳固，很快与盒身分离，闷响混着铁质物体碰撞的声音，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床上。
规规整整的几张资料，和一张银行卡。
奇然拿不住，抓了很多次。
小心打开来，第一张资料上显示，齐一信先生alpha儿子的腺体与一位幼年alpha的匹配度很高，另一张资料上说明，这位幼年alpha从小患有严重的腺体紊乱病症，需要一颗优质且高匹配的腺体置换。
时间是二十七年前。
第三张资料是一份自愿捐献书，上面的手印看上去乱七八糟，一共按了很多遍，像是有人强行按住才摁上去的。
第四张是死亡通知书。
第五张也是。
一位是alpha，一位是beta。
两个孩子加起来只有三岁。
算上去，奇然现在手里一共有三张死亡通知书。
齐一信先生的一生，也是被选择的几十年。
自己是被选择的，自己的孩子也是被选择的，所以生下奇然以后，才选择自己去做这个恶人吗？
火化这天天气很好，奇然抱着那罐小小的骨灰盒，站在殡仪馆门口，身边偶有人路过，他们都眼眶红红。
银行卡里的钱买了一块墓地还剩下很多，齐一信先生并没有债务，这几年奇然转过去的钱都在卡里，他不仅没有负债，似乎还可以凭借自己过得好一点了。
离开星河前，奇然又去了一次陵园。
打火机点燃那份众多被拐beta获救的报道，奇然蹲在墓前擦了擦那张黑白的照片，齐父的脸上没有淤青。
他在笑。
墓前有两束花，一束是齐一信救下的beta家属送的，上面有一张卡，写着感谢英雄齐一信先生。那位beta最近快要出院了，提供了很多线索，他是个很勇敢的孩子，但他不敢面对奇然。
可他又没错。
还有一束花不知道是谁送的，没有什么信息，也就不过多深究。奇然没有买花，齐一信不喜欢花，所以他给齐一信烧了很多钱，希望他在那里可以是个富豪。
“爸爸。”
“辛苦了。”
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又回了趟家。
近一个半月，他都在这个小小的床上休息，每当屋外有人走过，他总是会醒过来，下意识想要下床去玄关处等着。
可惜门没有开。
他也不是八岁。
他已经二十二岁了。
凌晨。
为了赶那趟红眼航班，奇然也红了眼。背着来时那个瘪瘪的书包，他在消息框给温听发了自己即将回来的消息。
温听：你骗我。
温听：我昨天说要派人来接你，你还说再等等。
屏幕即将暗下去。
奇然点亮屏幕，打了几个字，熄屏。
又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逛了一圈，他摸了摸那只小小的玩偶熊，说了声再见。
打开屋门，有人站在外面。
听见门响的那一刻，对方似乎要立刻躲开。奇然愣了几秒，他忽然想起墓前那束花，又想起这几天凭空出现的早中晚餐，再想起每晚停在门前的脚步声。
“周怀屿。”
那个黑影停住了。
他想问这个人一些问题。
想问总莫名其妙联系自己的经纪公司是谁推的，想问这几年报社写的花边新闻是谁撤下的，想问次次拒绝仍源源不断的网剧邀约哪里来的……想问四年前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想问曼陀罗小姐是不是真的爱肖恩。
四年时间，有人在努力创造一个乌托邦。
有人在努力走出去。
“你的袖扣不要了吗？”
“……”
对方没有转身，也没有开口。
奇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旧旧的小盒子，他走上前去，停在那人的背后。
“我和你没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匹配度。”
“不能给你生下一个优质的alpha。”
“我的出现是个骗局。”
那个黑影懂了，他在晨曦中回头，沉沉望向他。奇然伸出手拉住对方的风衣腰带，手里的小盒子递过去，等待有人来接。
“但我一直相信你。”
光打过来，alpha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眸光晦暗不明。
“周怀屿。”
“你还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