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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落阴观 落阴观，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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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封冰被从宁湾康复治疗中心放了出来。
李书记派人看着他。
他浑浑噩噩地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楼上传来一阵笑，一个贵妇领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走下来，路过时打了声招呼，叫他李公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去他爸的书房。
李书记坐在椅子上，抽着烟，手上抖了抖，烟雾缭绕中，李封冰很识时务地捧着烟灰缸到他身旁。
他要去找何盈。
李书记看着面前年轻的儿子，哼笑了声。
桌上有个文件袋，被拆开过，他让李封冰看一下。
李封冰只看了一眼便觉心惊。
那是何盈的资料。
从小到大的经历，连他小时候生病住院，小学初中成绩如何都记在上面……非常详细，李封冰自己都没有了解得那么清楚。
“什么意思？”
李封冰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书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缓缓道，“刚刚那个，是你妈那边的亲戚，隔了一层，那个小的算你表弟吧，成绩不太好，也要高考了，求到我这来……”
恐惧排山倒海而来，他意识到了他爹要干什么。
他的声线颤抖，“爸……”
李封冰摇摇头，“不能这样……这绝对不行。你不知道，他有多努力……”
他的盈盈，真的好努力，从那么远的地方走过来，走到这，眼看着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能这么对他。
李书记似笑非笑，身居高位的男人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眼中尽是冷漠。
李封冰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实木地板上。
“爸，不要这样对他，算我求你了。”
他膝行到李书记眼前。
李书记没有回答。
李封冰谁都没有跪过，这是他第一次跪下来求人。
“爸，算我求求你，你不能这样……”
“他真的很不容易……”
李封冰跪在李书记的脚边，脸上一片哀求之色。
盈盈，哥对不住你。
哥太弱了。
是哥没有保护好你。
一路顺风顺水的李封冰真正认识到了与父辈之间的鸿沟，那身与身俱来的骄傲在此刻被无情地碾碎。
跪了许久，他的头顶传来一声绵长的叹息。
我妈站在门前，紧紧地盯着我。
“妈。李封冰呢。”我问。
我妈没有回答，仍旧死死地盯着我，像在压抑什么。
她颤抖地走过来，眼眶里含着泪水
“盈盈，跟妈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脸上忽而露出癫狂的笑，让我感到非常陌生。
“变态！”
“哈哈哈哈。我儿子是个变态，跟他爸一样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我如遭雷劈，呆愣愣地躺在床上。
没想到我那人渣爹不是跟女人跑的，是跟野男人跑的。
“妈，我不是变态……”
我想向她解释，她发疯似的扑过来，如恶灵附身。
“畜生！我真后悔生下你！”
“你怎么不去死！我早该把你掐死！”
“你个恶心的东西！你去死啊！！！”
“去死去死去死！！！！”
……
随她一起扑过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照片，散落到了床上，地上。
照片里是我，是在厕所里用□□□□的我，是面色潮红欲求不满的我……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嫌弃的，嘲弄的，怜悯的……他们窃窃私语着，说我恶心，说我是个变态，说我活在世上是污染空气，说我得了性病才来住院，以后会浑身发臭腐烂地悲惨地死去。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妨碍到任何人。
我从来没有如此痛苦过。
李封冰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再也没有见到李封冰。
今日李封冰受邀赴宴，去的是家圈里人才知道的私厨。
食材都是特供，专供给达官显贵，什么山珍海味都有，据说掌勺的大师傅祖上在宫里头当过差。
有人给他倒酒，装酒的是个其貌不扬的瓶子。
酒是好酒。
喝的人不买，买的人不喝。
李封冰懒洋洋地转动着左手手腕上那根红绳，听人吹捧他，看人轮流给他敬酒。
酒过三巡，又有人给他做起了媒，说XXX家有个女儿，知书达理，貌美如花，年方二十。
他笑而不语，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起身离开。
这些年他派人去过很多地方。
西藏，泰国，印度，日本……什么法子都用过了。
有人因此抨击他，说他违反组织纪律，作风不正，搞封建迷信，还搞邪教。
今日，有位大师云游归来，听说是湘西天医神婆的后人。
是了，哪都去了，倒把湘西给忘了。
他曾经跟盈盈说过，要带他去湘西看看。
他坐在椅子上，烟雾袅袅中，他的眼睛被蒙上一层青布。
大师吐出一串串古老神秘的秘语，萦绕在他耳边。
他从来没有如此快乐过。
他终于见到了他的盈盈。
盈盈，盈盈，盈盈……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宝贝。
天快亮了，大师说，要赶在第一声鸡鸣前回来。
可李封冰不想回来，他想永远跟何盈在一起。
“盈不可久，冰因乎时——”
远处传来悠扬的吟唱，又好像就在耳边。
李封冰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消散，如冰化开，如沙流尽，任他怎么抓也抓不住。
当天边亮起第一丝曙光，眼上的青布被人摘下。
大师站在祭坛边缘。
天边越来越亮，漫过远山的脊线，而李封冰的脸还沉在暗里，空气里飘着符纸的灰烬。
大师拖长了声音道：
“落阴观，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