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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盈 再遇前男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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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因发挥失常被调剂到了社会学,去往北方。
我妈不是很满意,说读这个出来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到时候拿什么娶媳妇。
我很想告诉她,我喜欢男的,用不着娶媳妇,我还是下面那个,给人家当媳妇还差不多。
但我不能这么讲,她会疯掉的,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母子关系雪上加霜。
今年寒假,我跟随课题组的几位同学去了湘西,来进行民俗研究。
湘西,真是个好地方啊,山青水秀,人杰地灵,就是山实在太多了,把我丢在半路拿着手机我都走不出去。
我们住在一位阿婆家的吊脚楼里,阿婆看到我们这些年轻人来很热情,夸我们是有文化的人。但险些挂科的我肚子里有几两墨水我还是清楚的。
这里的故事很多,落花洞女,赶尸,下蛊……神秘诡异的故事织成了一层雾,融进十万大山,蛊惑着外乡人到来。
同行的几位同学都是正儿八经的城里公子哥,家里挺有钱的,所以才会选这个月薪三千的文科专业。他们生活在平原,从没见过这么多山,新奇得很,吃完饭便玩去了。
我没这个心思。只因舟车劳顿一天一夜,外加上我妈刚给我发消息,说这两天手气不好,打牌输了三百。
我叹了口气,给她转了五百。
我爱她,却也有些厌烦她。
我是单亲家庭,据我妈说,生下我后那个人渣爹就跑了,全然不顾之前的海誓山盟。我在镇上读的小学和初中,后来考进省城重点的一中,我妈却有点犹豫。
但我的班主任说,省城教育资源更好,对我的发展会更好。
于是,我妈便收拾东西,离开了那片生她养她她所熟悉的土地,带着我搬到了省城城南的廉租房,开启了她的陪读时光。
那段时光,对我对她都是折磨。初来乍到的我跟不上省重点高强度的学习,在几次考试中被老师谈话;我妈也不适应城市的生活,没有人跟她唠嗑,跟她去村口喂鸡,邻里都匆匆忙忙,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味。
于是,她就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要是我有一丁点不让她满意,她开口就是我养你不容易,翅膀硬了,没良心,跟你那个爹一样,你们老何家的人……
对了,我叫何盈。
每次有老师点名,都以为我是女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取这名字。
后来我想,该是求个圆满的意思吧。
我本想躺床上休息会,可怎么也睡不着,木板床被我弄得吱吱响,我便起身下楼。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洒在草木上像剔透的玛瑙。
这里的人看到我们这群外乡人,已经见怪不怪。往年也有不少学者教授来这里探访考察。
这是一座苗寨,但跟景区里商业化的寨子不同,这里原生态,与世隔离,古朴清净,大大小小的屋子散落在山间,到了晚上燃起灯光,像天上的星星。
想来也是无事,便打算提前开始走访。此行顺利的话,毕业论文说不定不用愁了。
我慢悠悠地走着。
一群带着狞厉傩面的孩子张牙舞爪地像一阵风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发出咯咯的笑声。
远处传来锣鼓声和悠扬的祭词和傩歌,那是种古老的能直击人灵魂的语言。
就算我隔了这么远,也感到一阵激荡。
我忽而很功利地羡慕他们,我要是少民的话,高考加二十分也不至于滑档了。
夜晚的凉风吹来,我很后悔没有把外套穿上。但不远处有一户人家在火塘燃了一捧火,几人围坐在那里。门前有一棵枫香树,树上挂了根褪色的红布条。
我走近,已有人将竹椅让出来,是个小孩,很真诚地让我坐。我道了声谢谢。
“那边是在干什么?”我指着锣鼓声传来的方向。
“那叫边边场。”小孩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
“祭祀?”
“差不多。”小孩点了点头。
“你不去玩吗?”
“我爸是巴岱。他说让我先把作业写了,不然打死我。”
巴岱,就是祭司。
我叹了口气,没想到新时代的五猖会会在这里上演。
“你写吧。我教你。我可是大学生。”
我故作成熟地宽慰他并炫耀一波。即使现在大学生已经烂大街了。
做完了作业,小孩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摆摆手,起身就要走,却被他拉住衣角。
小孩仰着那张黝黑又带着点红的脸,神神秘秘地对我说,“老师说,要礼尚往来。为了感谢你,我可以让你见到任何你想见的人。”
我晃了晃手机,“不用了,我有这个。”
这个年纪的小孩自尊心强,觉得我轻视了他,有点生气。
“好吧。”我只好坐下。
小孩又道,“你有想见的人吗?”
我脑海中掠过一个名字,我摇摇头。
“没关系。”他递来纸笔,“你随便写,写了谁就见谁。”
闻言,我还是把那个名字写上了。
“生日。”
我又写了他的生日。
折腾了好一会,跟过家家一样,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陪这小孩胡闹。
小孩在我耳边说,“千万不要告诉我爸!”然后在我眼上蒙了层青布。
耳边传来苗语和乐声,布料很柔软,篝火很温暖,于是我理所应当地睡了过去。
似乎睡了很久,再一醒来时,只见那小孩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我爸说,我写的都是错的。”
我吓了一跳,怎么可能,都是我教的。
我又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
说来,我高中的时候就对湘西感兴趣了,那时候流行鬼怪小说,什么盗墓什么僵尸,看的人既头皮发麻又热血沸腾。
但真要说起来,还是我的前男友,也是初恋男友,跟我讲了一大堆他小时候跟着外婆在湘西的故事,让我在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对湘西产生浓厚的兴趣。
但我已经好久没看见他了。他叫李封冰,千里封冰的封冰。平常看着高冷,聊熟了没想到是个幼稚鬼,还爱捉弄人。
高一上不小心得罪了他,当时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没想到高一下分到了一个班,还成了同桌。
一开始我只觉得尴尬,后来听人说,人家可是省二把手家的公子。
卧槽!这是当时我的第一想法。
他不会找人打我一顿吧,人家碾我跟碾只蚂蚁一样。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一个学期,在期末的时候,刚考完数学,他把我从考场拉出来,我以为他终于要打我了,打完我就心安了。
没想到,他说他喜欢我。
卧槽!你不早说。害我担惊受怕这么久。
于是我们在一起了。
但高考后,我们就分手了。我北上,他按他家里的意思出国留学。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年少时的荒唐事罢了,他李封冰这样的人该配个千金,怎么会和男人在一起?
想到这,我摇摇头。
我打算去林子里解个手。
周围一片寂静,我刚解开皮带,却只听见一声幽幽的
“盈盈~”
这一声百转千回,跟倩女幽魂似的
卧槽!鬼啊。
我吓得连皮带都没扣好,拔腿就跑,但没跑脱,撞到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我仰头一看。
卧槽!真见鬼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封冰把下巴轻轻搁在我肩上,闻了闻我的头发,“笑语盈盈暗香去,好久不见,盈盈。”
我干巴巴地说,“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我又问。
“来见你啊。”
“为什么?”
“因为你想见我。”他笑着说。
我有点心虚,偏过头,小声地说,“我才不想见你。”
“没关系。”李封冰道,“看见你,我很开心。”
“是吗?我以为……你压根不记得我了。”
李封冰摇摇头。“日思夜想。”
“那好吧。你来这还要干嘛?”
“相亲。”
“啊?”我很诧异,“你一公子哥……来这相亲。”
李封冰点点头,说是他外婆托梦给他。
原来,边边场就是相亲,祭祀完,男男女女一起搞活动,对歌,踩脚,讨糖……
我却有点不高兴,怎么说也是前男友,当着我面说要去找新对象。
李封冰人混不吝的,但那方面很厉害,我们只做过一次,就那一次,让我想了很久。
虽然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但我还没交第二个男朋友,所以比较不了。
我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就想走。
李封冰追上来,跟我肩并肩,看着那张依旧英俊至极的脸,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一般。没有你在,一般。”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对于这段恋情的结束,我还是有点伤心。
“明明是你先提的分手好吧。”李封冰道。
是了。我记起来了。的确是我先提的分手。
高三最后那几个月,李封冰很少来学校。听人说,他爹二把手要变一把手了,家里忙得很。他爹要给他搞个什么政治联姻,来巩固地位。
我就想,像我这样的平凡人,能拥有李封冰这样的人的最美好的年华,实在是不亏啊。而且,我还是李封冰的初恋,他就算以后结婚生子怕是也忘不了我。
所以,我先发制人,提了分手。而后,李封冰就出国,再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