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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我当时 ...

  •   我当时复查出脑部因为撞击出现并发症,必须立刻前往大城市的专科医院接受长期治疗,本地的医疗条件已经不足以支撑。医生的通知来得急迫,留给我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天。
      我根本联系不上程骁。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翻遍了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想留下长信,千言万语落到指尖,又全部删掉。
      我不知道他还要困多久,不知道我漫长的治疗会是什么结果,我怕一封长长的道别,会变成沉重的枷锁。最后我只留下一句极短的话,存在他电脑的草稿文档里,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悄无声息离开了这座城市。
      离开的那一天,天阴沉沉的。
      我没有告诉他我去了哪,也没有留下新的联系方式。
      也告诉不了,他听不到。
      长途列车缓缓驶出站台,车窗外面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最终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我把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胸腔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我无数次设想,倘若程骁脱困归来,推开家门,屋内会是何等光景。
      我不知道他看见那句话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以为,我是痊愈之后,决意独自远走高飞,再也不愿与他相见。
      往后的日子,大半都在医院里消磨。
      手术,穿刺,漫长枯燥的康复训练。头痛反复袭来的深夜,我躺在病房雪白的床上,完整的记忆在一点一点苏醒。从前饥寒窘迫的年岁,我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互相取暖。
      他在雨夜打工归来,带着一身潮气,悄悄给我买回热乎的夜宵。还在我车祸失忆之后,他小心翼翼,把爱意藏在温柔的照料之下。
      我记起了全部,却断了和他所有的线索。
      病情最重的那段时间,我不敢去搜索他的名字,不敢打听任何消息。我害怕等来的会是最坏的答案,也愧疚于当年不告而别的懦弱。
      心底那道伤口,便就这样长年累月地搁着。
      没有人来包扎,只有我独自忍受。
      治疗的周期远比想象漫长。手术、康复、定期复查,一晃,便是整整三年。
      我不知道程骁有没有平安从山里出来,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留下的文字,不知道他是否以为,我是不告而别,主动离开了他。
      这三年我还是没有勇气去打听他的消息,心底藏着一份深重的胆怯。
      我彻底痊愈,在一座依江而建的城市定居下来。重新拾起搁置许久的写作,只是心境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秋意渐深的傍晚,江风带着江水湿润的凉意。我沿着滨江步道慢慢散步,江面泛着落日熔金的碎光,岸边零散站着几位拿着相机的拍摄者。
      漫不经心抬眼的一瞬,我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不远处的观景台,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俯身调试三脚架。晚风掀起他外套的衣角,只是一个背影,便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近乎停滞。
      像是感应到灼人的视线,他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
      是我哥。
      不,现在是爱人。
      三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痕迹。眉眼依旧,只是眼底褪去了当年柔和的暖意,沉了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下颌的线条也清瘦锋利许多。
      四目相撞的刹那,他手中的镜头盖哐当一声,直直掉落在地砖上,清脆的声响刺破江边的喧嚣。
      他站在原地,定定望着我,身体僵住,呼吸都仿佛停了。
      隔着数米远,隔着三千多个日夜的别离,江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许久,他才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小灸。”
      我喉头紧涩,眼眶瞬间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近。
      直到他站到我的面前,近得我可以看清他眼底红透的眼尾。
      “三年。”程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石磨过,“整整三年,你一点消息都没有。”
      压抑了上千个日夜的情绪,此刻终于从他的语气里渗漏出来。不是暴怒,是沉到谷底的疲惫与心酸。
      “我从山里拼了命往外赶,到家的时候,屋子是空的。我翻遍每一个角落,最后才在电脑草稿里看见那短短一句话。”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我的脸上,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来碰我,“我以为,是你想清楚了,选择离开我。”
      心口猛地一痛,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的。”我声音发颤,急忙摇头,“那时候查出脑部并发症,医生要我两天之内动身去外地住院。山区塌方,你的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我找不到你。”
      他身形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我不知道治疗要多久,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撑过去。”我吸了一口气,语速又急又碎,积压多年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我不敢留下长长的信,怕你伤心,也怕自己真的回不来了,只能匆匆留下一行字。我没有想过要丢下你,一点都没有。”
      程骁定定凝视着我,好几秒,他伸出手臂,用力将我揽进怀里。
      “为什么不去找个方式告诉我。”
      “我那时候,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我埋在他肩头,眼泪浸透他的外套布料,“后来记忆全部恢复,我有无数次想打听你的下落,可我又害怕.....害怕你已经放下,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收紧手臂,抱得更紧。
      “我没有。”程骁在我耳边低声说,语气沉重而笃定,“这三年,我没有一刻放下过。我走遍很多城市拍照,一半是工作,一半,是抱着渺茫的希望,说不定,在哪一天能够遇见你。”
      “小灸,我不能没有你。”
      我靠在他怀里,压抑许久的哽咽断断续续,三年里独自熬过的手术、失眠、茫然无措,全部在此刻有了归处。
      不知相拥了多久,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程骁稍稍退开,拇指轻轻擦去我脸颊未干的泪痕。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薄茧,触碰却格外温柔。
      “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他低声问,目光细细描摹我的眉眼,仿佛要把分开三年漏掉的每一眼,都在此刻补回来。
      我轻轻点头,又摇头:“病已经痊愈了,只是很长一段时间,夜里总会做噩梦。”
      梦里还是车祸之后迷雾重重的失忆,还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还是我一个人,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我搬来这座城市定居,重新开始写故事。”我望向他,“只是写了又停,心里始终空着一块,笔下的文字,再也落不到结局。”
      程骁的眼神一黯。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家,看见那行留言,整整封闭了大半年。”
      他语速放得很慢,回忆带着钝痛,“我不敢删掉房间里你的任何东西,你的书,杯子,床上的抱枕,全都原样摆放。我一边接各地的摄影单子,一边漫无目的地辗转,心里存着一个微乎其微的念想,说不定人海之中,还能再见。”
      他抬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我无数次设想重逢的场景,想过质问,想过怨怼。可刚刚看见你的那一刻,所有的气,一瞬间全都散了。只剩下害怕。怕这是幻觉,一眨眼,你又会消失。”
      江面上最后一缕霞光慢慢沉落,天色转为柔和的灰蓝,岸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洒下一圈圈暖光。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说。”程骁声音放轻。
      我们沿着江边慢行,找到一间靠窗的小店。坐下之后,隔一张小小的木桌,视线依旧舍不得从对方身上移开。
      从前那些平淡细碎的日常,楼下的馄饨摊,深夜一起看的老电影,在分别的三年里,都成了反复回想的奢望。
      “还来得及吗。”程骁凝视着我,语气里藏着忐忑,“错过了三年,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我望着他,心底汹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不是回到从前。
      是跨过磨难、别离、漫长等待之后,再一次,重新相爱。
      我隔着桌面,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不是回到过去。”我轻声说,“是从今天,我们从头再来,重新开始。”
      程骁的指尖猛地一颤,反手牢牢扣住我的手掌。
      小店内灯光温软,窗外江水静静流淌。
      那天我们说了很久,把三年里各自的经历,一点一点摊开。
      我讲漫长难熬的手术与康复,讲无数个醒来的深夜,脑海里一点点复苏起关于他的全部记忆;他讲塌方被困在山里那几日的绝望。
      讲归家看见空屋时的心碎,讲他背着相机在一座又一座城市漂泊,在无数陌生的街头,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和我相似的身影。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他送我回居住的小区。站在单元楼门前,晚风安静,谁都没有立刻道别。
      “哥。”我先开了口,“我们同居好吗?”
      他垂眸看向我,目光沉沉。
      “你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分开整整三年,很多习惯都变了。再住到一起,未必还和从前一样。”
      “我想清楚了。”我抬眼望进他眼底。
      程骁喉结轻轻滚动。
      他向前半步,距离一下子拉近,影子将我浅浅笼罩。
      “我怕。”他坦诚地说出心底的顾虑,语气里藏着失而复得的惶恐,“我怕我们磨合不好,好不容易重逢,最后又走散。”
      “那我们慢慢磨合。”我伸手,轻轻攥住他袖口,“已经浪费了三年,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遥遥相望。”
      他定定看了我许久,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沉默过后,他伸出双臂,把我轻轻拥入怀中。
      “好。”一声落在我的发顶,带着微哑的暖意,“我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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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也没想到中途断更一段时间还有人看真的受宠若惊!谢谢你们的支持! 目前连载:《死对头兼男朋友》 下一本:《死对头今天也在勾引我》 下一本:《半点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