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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这是 ...
“这是你。”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在我们住的家里。”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心里有种微弱的触动,却依旧打捞不起任何回忆。
夜里病房安静下来,等我睡熟,程骁才会走到走廊。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时间闭着眼。变卖器材、不停接单带来的压力。
爱人失忆带来的煎熬,在无人看见的时刻,才敢一点点漫上来。他不敢在我面前流露半分脆弱,所有的焦虑与难过,全部独自咽了下去。
他爱程灸,一直爱,永远爱,不会放手。
甚至这份爱超过了亲情和友情。
变成了沉淀成深入骨血的爱恋。
连日熬夜接单、四处奔走筹钱,让他眼下的乌青愈发深重。他掏出手机,相册里满满当当全是程灸。
那些朝夕相伴的画面,欢笑、沉默、依偎,每一张都清清楚楚,可当事人却已经全部遗失。
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钝痛一阵一阵袭来。
他没哭,长这么大,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只是微微垂着头,指节用力地按压着眼眶,把翻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他不能倒下,程灸还在里面等着他。
他倒下了小灸怎么办呢。
稍稍平复情绪之后,程骁抬手抹了把脸,重新挺直脊背,转身走回病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脸上又收敛了全部落寞,只剩下温和安静的神色,仿佛方才在走廊里濒临崩溃的人,只是一场幻觉。
床上的人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
程骁轻轻在床边坐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程灸的脸上。他不敢伸手触碰,只安静地看着。
就算我永远都想不起从前,他也打算从头再来。
他会陪着我,再相识,再相知,一点点重建属于他们的故事。
屋内静悄悄的,台灯暖黄的光笼罩着我们两个人。
我侧过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温和。这段时日朝夕相处,陌生感正在一点点消散,一种崭新的、缓慢生长出来的依赖,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哪怕旧的记忆没有归来,新的羁绊,已经正在形成。
那晚我没有再敲下任何文字。
先断更吧。
关掉文档,屏幕暗下去,映出我安静的面容。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程骁没有催促,放下牛奶便轻轻退到客厅,把书房的空间留给了我。
我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沉落,楼下零星路灯亮着,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拂过我的脸颊。
脑海里依旧是大片大片的空白,没有完整的画面,只有偶尔一闪而过、抓不住的光斑。可奇怪的是,我已经不再因为失忆而惶恐不安。
那个叫做程骁的男人,就住在同一间房子里。
他会在清晨备好温热的早饭,出门前轻声和我说一声去向。
外出拍完照片归来,会带回路边买到的小点心;夜里我失眠,他会隔着一道房门,安静地陪我熬到很晚。他从不越界,只用日复一日的行动,把安全感层层叠叠铺在我的四周。
我慢慢走出书房。
客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落地灯,程骁坐在沙发上,膝头摊开一台许久没有大修的相机。他没有开机,只是指尖细细摩挲冰凉的机身,应当是在翻看里面刚拍下的照片。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还没睡?”
“睡不着。”我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和他隔开一小段距离,“我在想,我到底是在慢慢重新爱你,还是仅仅在依赖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安静了片刻。
程骁合上相机,身体微微转向我。
“不必急着分清。”他语调很轻,“依赖与爱慕,本来就没有清晰的边界。记忆回不来,那就交给时间。我不会借着从前的感情,向你索要任何回应。你可以完完全全以现在的眼光,重新认识我,判断我。”
他愿意把全部的主动权交到我的手上。
哪怕这场等待,遥遥无期。
我垂眸看着地板,“程骁。”我低声唤他的名字。
“我在。”
“就算最后我永远都想不起来,”我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眸,“你真的,一点都不遗憾吗。”
程骁沉默了几秒。
“会有遗憾。”他坦然承认,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怅然,“遗憾我们共度的那些时光,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可比起遗憾,我更在意你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他看了看我:“记忆是礼物,不是枷锁。”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
“只要此刻在你身边的人还是我,就够了。”
夜色悠长。
我们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地柔光里,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空隙,谁都没有再往前挪动一步。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车流的低鸣,房间安静得仿佛时间都放缓了流速。
我侧过头悄悄打量身侧的人。程骁背靠沙发,头微微向后靠着,目光落向漆黑的窗面,神色沉静。
卸下了白天在外奔波的紧绷,他眉眼间掩不住淡淡的疲惫,可那份疲惫里,没有半分怨怼。
——
回到家中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这段日子,他始终守着一条清晰的界线。
生活上无微不至,情感上却从不过分逼迫。清晨的早饭永远温热,会记得我康复阶段忌口重油重盐;外出接拍摄工作,临行前一定跟我说清去向与归期;收工归来,会顺手捎回街边刚出炉的小糕点,放在茶几上,从不刻意,只轻描淡写一句“路过看见”。
他把关心做得润物无声,从不拿过去的情分来捆绑此刻失忆的我。
可恰恰是这份克制,反倒让我心底的情绪愈发纷乱。
从前在医院,我只顾被动接受照料,大脑还陷在记忆空白带来的惶恐里,来不及细细思考内心的感受。而今身处这个装满了我们旧时光的屋子,朝夕相对,我总是忍不住反复叩问自己。
我对他生出的悸动,究竟是源于当下相处慢慢滋生的喜欢,还仅仅是落难之时,对唯一依靠产生的惯性依赖。
这个问题盘旋在心底,憋了许多天,今夜终于被我问出口。
程骁许久没有出声,像是任由思绪沉到很远的地方。
“其实我也常常在想这件事。”隔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我分得清,你现在对我的感情,和从前不一样。”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
“从前的你,是带着全部记忆爱我。现在的你,是一张白纸,在重新认识我。”
他转过脸,目光和我相接,语气坦然,“我当然奢望,你能带着旧有的爱意回到我身边。可我不愿意,让你因为恩情、因为愧疚,勉强留在我的身旁。”
我原以为他会迫切地想要我回应,想要我尽快回到过去的关系,却没有想到,他思考得比我更深。
“那你打算,要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期限。”程骁答道,“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才算数。哪怕最后你的答案是否定的,我也尊重。”
这句话沉甸甸落下来,我一时失语。
我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我最终选择离开,他会是什么模样。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底便泛起尖锐的不舍。
明明完整的过往我一点都记不起来,身体却先一步生出抗拒。
可能是刻进骨子里的爱吧。
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
暖黄灯光落在地板,在我们之间拉出一道浅浅的光影。隔着这一小段距离,我能够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日晒与干净皂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熟悉感扑面而来,像沉睡在潜意识深处的碎片,在隐隐地骚动,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完整画面。
一瞬间,头部传来极其轻微、转瞬即逝的钝痛。
我下意识蹙起眉头,抬手按住太阳穴。
“头疼?”程骁立刻前倾身体,动作在半途中停住,克制住想要伸手扶我的冲动,“是不是想事情想得太累了。”
“一点点,没事。”我放下手,摇摇头,“转瞬就过去了。”
他盯着我的神色看了几秒,确认我真的并无大碍,才重新靠回沙发靠背。
“不要勉强自己去回想,也不要逼迫自己立刻给我答案。”他放缓了语气,“我们就顺着日子慢慢走。你只需要跟着自己当下的心就好。”
“那你呢。”我抬眼望他,“你不会煎熬吗。一边守着回忆,一边看着我像陌生人一样和你相处。”
程骁沉默片刻,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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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也没想到中途断更一段时间还有人看真的受宠若惊!谢谢你们的支持! 目前连载:《死对头兼男朋友》 下一本:《死对头今天也在勾引我》 下一本:《半点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