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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滥用监护权 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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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对结果再不满也只能就此作罢,云渡乌再怎么着也是有兰正擎撑腰的,继续纠缠下去对黄家本身没有好处。
调查结果在三天后正式公布。结论与兰颜贞和杨茸阙之前的分析相差无几:事故直接原因为涉事研究员黄鹿严重违反安全操作规范,现场负责人云渡乌存在“监管力度不足、风险预判不够充分”的领导责任,予以通报批评,停职期由两个月缩短为一个月,项目审查通过后即可重启。
这个结果,是多方角力后,能摆上台面的、最“合理”的妥协。
通告发到终端上时云渡乌刚睡醒,头在枕头上蹭了蹭,才开始仔细阅读那份处决报告。他看完后并没有什么情绪,一个月造成的损失不可计数,但他没有资格继续上诉,只能认下。兰正擎的通讯几乎同时抵达,云渡乌这次没有晾多长时间,响了两声就按了接听。
“结果看到了?”兰正擎的声音撞进耳膜,让云渡乌心口止不住的绞痛。
“嗯。”他轻轻应了声。
“处理得还算干净。”兰正擎淡淡道,没有提自己可能做过什么,但话里的意思两个人都懂,“停职期间,好好反省,也正好……养养身体。颜贞那边,我会跟他谈谈。”
“不用了,”云渡乌下意识拒绝,“我的事,不用你和他谈。”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兰正擎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云渡乌后背微微绷紧。
“随你。”兰正擎没有坚持,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记住这个教训。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通话结束。
他眨了眨眼,起床摸到眼镜戴上。不用猜也知道现在已经下午了,他这几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大有逃避现实的意味。
今天是周六,两个人都在家,云渡乌百无聊赖的看着纪录片,兰颜贞聊赖百无的刷着通讯器。
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人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云渡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优秀的显而易见的人,一个脾气差的溢于言表的人。尖锐的、带刺的、刻薄的、矛盾的、坚强的、脆弱的、严于律己的、尝试与外界开始接触的。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
云渡乌微微偏头,看向兰颜贞,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吵到你了吗?”嫌吵就自己离开。
“没有。”兰颜贞关掉了通讯器,“在看什么?”
“旧地球二叠纪末期生态模拟。”云渡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大灭绝前的蕨类最后一次繁盛期。”
兰颜贞对这个话题不感冒,自动闭麦了。
云渡乌抱着自己的膝盖。纪录片进入尾声,他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看在他人生里重复了10086次了结局。
“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
兰颜贞有点意外。“嗯?”
云渡乌唱歌时一半嗓音都含到了喉咙里:“岁月匆匆,留下感动,多少无奈,藏在心中。”
零帧起手叫他怎么躲?
云渡乌睁着他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兰颜贞,“你不觉得这歌特别像我们吗?”
兰颜贞:“……”
兰颜贞被云渡乌的幽默冷的打了个寒颤。
他当初为什么要觉得云渡乌是正经人。秦放应该能和云渡乌玩到一块,傻子和傻子总是莫名其妙的高山流水遇知音。
短暂的沉默开始蔓延,纪录片从头开始。兰颜贞一时分不清是云渡乌疯了还是他疯了。他们之间哪来的什么感动,蹉跎还差不多。
他看着被按了暂停键的云渡乌,再次没话找话,搬出了万能挡箭牌:“杨医生……昨天发短信,问你下个周末有没有空。”
云渡乌没回头:“她想干什么?”
“说是那家旧地球风书吧,老板新到了一批绝版图谱,关于寒武纪到二叠纪的蕨类演化路径。”兰颜贞一边瞎编乱扯,一边疯狂联系杨茸阙,“她猜你可能感兴趣。”
云渡乌有些不满的嘟囔:“她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兰颜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大概是怕你拒绝的太干脆。”
在家里坐到好好的杨医生突然就被扣上了一口大锅。
【杨茸阙:……】
【杨茸阙:你坑我?】
【兰颜贞:帮个忙。】
云渡乌低垂着头,无意识用手指绕着毯子的线头。
“图谱……”他低声重复,“绝版的?”
“嗯,说是私人收藏,不外借的那种。”兰颜贞盯着通讯器上杨茸阙再次发来的一个省略号,面不改色地继续编,“老板是古生物迷,听说你是ET项目的负责人,想请你过去看看,顺便……交流交流。”
这倒不全是谎话,杨茸阙确实提过。
云渡乌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兰颜贞几乎能想到他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的画面。
——“去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社交恐怖分子滚出我的生活!”
云渡乌最终还是拒绝了,“算了吧,腿脚不便。”
【兰颜贞:他不去了。】
【杨茸阙:……】
【杨茸阙:兰少将你不行啊。】
【兰颜贞:你行你来。】
【杨茸阙:行,我来。】
看着这斩钉截铁的三个字,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这股不祥的预感在兰颜贞听见云渡乌的消息提示音时就已经应验。
云渡乌草草看了一眼消息就把自己埋进了毯子里,假装自己是一朵发霉的蘑菇。
“你们是串通好的?”
挺好的,没发飙。
兰颜贞难得有些心虚:“杨医生……只是关心你。”
毯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看起来像需要被组团关心的样子吗?”
“不像。”兰颜贞实话实说。
云渡乌拉下一点毯子:“那你还——”
“我怎么了。”兰颜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下周末,书吧。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凭什么?”云渡乌瞪他。
“凭你现在是伤员,归我管。”兰颜贞理直气壮,“医嘱说了,适当社交有益身心恢复。杨医生是专业人士,听她的。”
“你这是滥用监护权!”
“那你去民政署告我。”兰颜贞抱起手臂。
云渡乌没招了,关掉电视,把自己重新埋进毯子里。“知道了。”
【兰颜贞:搞定。下周末,书吧。】
【杨茸阙:OK】
【杨茸阙:顺带提一嘴,少用监护权威慑。】
兰颜贞:“……”你不早说。
周末来的很快,云渡乌疑惑他的停职处罚为什么不能过的这么快?
他从早上开始就处于一种低气压的抗拒状态。磨磨蹭蹭地换衣服,磨磨蹭蹭地吃早饭,磨磨蹭蹭地拄着拐杖在客厅里转圈。
“我可以不去吗?”他第十次问。
“不可以。”兰颜贞第十次回答,顺手把外套递给他。“你都答应她了。”
云渡乌接过外套:“我是被你胁迫的。”
“那也是答应了。”兰颜贞已经拿起了车钥匙,“杨医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云渡乌绝望了:“她怎么来了?”
“怕你临时反悔。”兰颜贞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依旧没打理的头发和皱巴巴的家居服,“你就打算这样去?”
云渡乌低头看了看自己,默默地拄着拐杖转身往卧室走。“十分钟。”
结果用了二十分钟。
再出来时,他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勉强梳理过,虽然依旧有些凌乱,但至少不是刚才那副刚睡醒的样子。眼镜也仔细擦过,如果忽略眼睛里带着的不情愿的话。
兰颜贞上下打量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针织衫上一根明显的线头揪掉。
云渡乌身体僵了一下,没躲。
“走了。”兰颜贞转身去开门。
书吧的门面不大,起着一个文绉绉的名字。推门进去,纸页和咖啡香扑面。
云渡乌拄着拐杖,行动还是不便,兰颜贞本来想扶,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只是放慢了脚步。
“这里。”杨茸阙帮云渡乌拉开椅子,云渡乌道了谢,坐下时有些笨拙。
杨茸阙坐到对面,将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尝尝,老板的独家配方,叫‘远古呼吸’,不含咖啡因。”
杯子是粗陶的,温柔的米白色,就是里面的液体有点诡异。为什么是绿色的?
云渡乌盯着看了几秒,才端起来小心抿了一口。
能喝,没毒。
“怎么样?”杨茸阙问。
“……还行。”云渡乌又喝了一口。
兰颜贞自己去吧台点了杯普通的黑咖啡,回来时看见杨茸阙已经和云渡乌聊了起来。话题自然是围绕那些绝版图谱。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捧着一个木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手工装订的册子,纸张泛黄,但保存良好。
“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四处搜集的,”老板的声音很温和,“有些是影印本,有些是手绘稿。听说云研究员是这方面的专家,总算找到知音了。”
云渡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抬手翻开第一页。
“这是……基于石炭纪孢子化石的泥盆纪蕨类植物重建……”云渡乌喃喃。
兰颜贞发现他看的那些入门指南完全不够,完全插入不了两个人的话题,便静静的站在吧台边,又开始思想神游。
杨茸阙戳了戳他的胳膊,“配合演戏要加钱的,咖啡你请客。”
兰颜贞:“……”
他就知道。
杨茸阙,联邦出了名的一毛不拔。